《吸你阳气怎么了》苹果教主

24、月色暧昧的夜晚 欣赏、怜惜

　　这下好了，宋乐知真的被弄哭了。

　　往日宋乐知哭都是因为功课或者不愿意写作业被骂哭的，今天情况特殊，江复砚还想用以前的办法板起脸吓唬他，谁料失了效，宋乐知越哭越起劲，脸蛋涨得通红。

　　江复砚束手无策，给他递纸：“你哭慢点，一会儿吃进灰尘了嗓子难受。”

　　宋乐知一听，哭得大声了，一抽一抽的，一边哭一边说：

　　“师哥你就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你也不是我娘啊。”江复砚不明白宋乐知小小一个人怎么带入他娘的身份了。

　　奚闻见宋乐知玩真的，苦恼地看了他一会儿，见宋乐知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绞尽脑汁逗他开心：

　　“别哭了，像悲伤蛙。”

　　“就要像！”宋乐知打了个哭嗝，咕咕呱呱地说，“你一定是全天下最讨厌的人了！”

　　奚闻没和小孩接触过，生怕他一会儿真哭死了，无奈地蹲下身，掰着他的肩膀：“我不是和你说了嘛，你师哥没跟我在一起，我只是暂住。”

　　“那不一样.......”宋乐知继续哭。

　　“哪里不一样？”奚闻被他哭得脑仁疼。

　　宋乐知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他只觉得这趟来，平时最疼他的师哥变了个人，不像以前一样对他好了，但师哥也没别的弟弟，他当然还是他唯一的小师弟——

　　宋乐知的脑袋瓜无法解决这一冲突，哭得惊天动地。

　　剩下的半包纸巾也被宋乐知哭光了，江复砚叹了口气，去拿新的纸巾，一动，宋乐知就嗷嗷叫着抱住他的腰，眼泪鼻涕往上抹：“师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的事。”江乐知已经从最开始的不明所以到无可奈何了，“我去给你拿纸巾。”

　　宋乐知一边打嗝一边摇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还真有点像悲伤蛙。

　　这念头一出，江复砚也差点笑了，下意识看了一眼罪魁祸首，谁料奚闻正巧也在看他。

　　视线在空气中一触，细小的电流从大脑蹿到心脏，江复砚下意识眨了眨眼。

　　奚闻以为他是要他出主意，想了想，从边上的小桌子拿了张符纸，蘸饱墨汁行云流水地一画，吹干折了几折，用剪刀剪成小人的模样，朝宋乐知的方向吹了口气。

　　“快看快看，纸人！”

　　宋乐知抽抽嗒嗒地撑开肿眼皮。

　　一个黄色的小人迈开腿走到他拖鞋边，缓慢地把粗细不一的纸腿弯了下去，随后是上半身......它给宋乐知磕了个头，脑袋正好撞在宋乐知的拖鞋上。

　　宋乐知一下子就不哭了，湿哒哒的手去捏纸人。

　　奚闻暗中曲起食指，纸人飘起来，站在他的手背上。

　　痒痒的，轻飘飘，宋乐知被逗笑，吹了个大鼻涕泡出来。

　　“脏猴。”奚闻嫌弃地擦他的脸，“今天就该把你和狗关一起。”

　　宋乐知忙着和纸人玩，也不伤心了，没心没肺地冲奚闻笑，真心实意道：“你真厉害。”

　　“只要你不当哭包也能这么厉害。”奚闻拇指和食指隔空一捏，小人缓缓用两只手圈住了宋乐知的手指头。

　　“哇！”

　　宋乐知看向他的目光登时就变成了崇拜。

　　江复砚眼珠不错地盯着纸人，心下奇怪：难不成奚闻生前也是修行的？可看着也不像......

　　奚闻抱着宋乐知，和他脑袋靠着脑袋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把宋乐知逗得眉开眼笑，乖乖去洗澡了。

　　总算没了魔音贯耳的奚闻深深吐了口气，按了按太阳穴：“你师弟每天都这么闹腾？”

　　“平时不这样，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奚闻一听，笑着点了点他：“你什么都不懂。”

　　江复砚一头雾水，不过奚闻的脸色比白天可好多了，他放下心，给师弟收拾床铺去了。

　　奚闻靠着门框看他把凉席和被褥铺地上，拿了个印着奥特曼的小枕头出来拍松了，又把宋乐知放在衣柜的换洗衣物拿出来。

　　江复砚眉目沉静，动作迅速干练，事无巨细，就连宋乐知的水杯都倒了半杯温水进去，放在饭桌靠近浴室的桌角。

　　奚闻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又会做饭又会操持家务，还任打任骂，可真是个宜室宜家的好男人。

　　如果不是两人立场不同，他说不定真的会把江复砚勾到手，认认真真谈段恋爱。

　　江复砚把薄被摊开，理平整，直起身。

　　余光瞥见站在门边的那道清瘦的身影。

　　奚闻还没从恍惚中走出来，眼神温钝澄澈，嘴角的弧度都是柔软的。

　　真是乱了套了......

　　江复砚转过身，借着这个动作按了按胸口。

　　再转身，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江复砚，奚闻的身影却消失了。

　　奚闻平时没什么声音，也没什么人气，江复砚总是疑心自己一个不注意他就飞走了。不过奚闻好像抱了窝的鸟，就算出去了也很快就会回来，然后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摊。

　　宋乐知啪嗒啪嗒从浴室跑出来，咕咚咕咚喝光了水，大大舒了口气，往奚闻身上一扑：“教我纸人！”

　　“那个太复杂了，下次教你。”奚闻把宋乐知从身上撕下来。

　　“唉！你不会就不会嘛，还找借口。”

　　“是啊我不会。”

　　“怎么可能，你就会骗人！”

　　“你好骗我才骗你啊......”

　　暖黄的灯光笼在两人身上，奚闻垂着眼不知道在对宋乐知说什么，宋乐知时不时发出几声笑，过了会儿，又跑过来抱着江复砚的胳膊往沙发拽：“师哥师哥我们来玩飞行棋......”

　　奚闻理所当然地往他怀里靠，戳宋乐知的脑门：“哪里有飞行棋？”

　　“你变一个......”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给你变？”

　　宋乐知硬是也挤进江复砚怀里，继续和奚闻拌嘴，又企图把江复砚拉入阵营。

　　耳边吵吵闹闹，电视不知被谁打开了，此时放着八点档狗血连续剧，桌上摆着水果，花花绿绿的零食摊着，地上还掉着一包原味薯片......

　　真像一家人。

　　念头一出，江复砚下意识又看了眼奚闻。

　　奚闻瞥了眼他，换了个姿势继续赖在他怀里和宋乐知打闹。

　　一直到十点，总使宋乐知百般不愿，却也不敢忤逆师哥定的时间，垂头丧气地回到卧室。

　　“师哥晚安。”

　　宋乐知顿了顿，冲着床蹬了蹬腿，大声喊：“奚闻你明天必须教我纸人！”

　　“这嗓门。”奚闻咂舌道，“你师弟跟个喇叭似的。”

　　江复砚低低地“嗯”了声，关了灯：“晚安。”

　　奚闻没理他，翻了个身。

　　半夜，江复砚睡得迷迷糊糊，担心宋乐知踢被子，手往边上摸。

　　一摸，没摸到人。

　　江复砚猛地睁开眼。

　　床的另一边空空荡荡，只有月光溜了一绺进来，疏疏朗朗照在被子上。

　　江复砚吐了口气，把宋乐知的被子拉好，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他其实不知道奚闻会去哪里。

　　奚闻之前从未在半夜突然消失过。

　　江复砚心里泛起一绺月光般的空落，飞快地溜过心底阴暗的一角。在这一刻，他想过把奚闻锁起来，哪里都不让他去。

　　他需要他。

　　一道纤细的人影落在沙发上，半蜷着身子，手臂垂下，指尖刚好触到地上，一弧银白的光。几缕青丝垂下，月光在上面流淌。

　　奚闻毫无防备地暴露着自己的资质，一副苍白纤细的身体，皮肤在月光下如透光的瓷器，眉毛也被照得浅淡了，睫毛也被照得浅淡了，只剩下一点艳红的唇，微微抿着。

　　“奚闻。”

　　江复砚小声呼唤他，那声音是从喉咙里出来的，被关在了口腔，除了当事人，没有人能听见这声呼唤。

　　那名字在唇齿间走了一遭，江复砚的心脏渐渐地被攥紧了，又一次，被攥紧了。

　　披散下来的长发被撩回沙发上。

　　垂落的手臂被摆回沙发上。

　　歪斜的身子被归正在沙发上。

　　江复砚半跪在地上，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不是全然没有二心的。在决定暂时和奚闻合作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第二个方案。一点连幼苗都算不上的情爱，不足以让江复砚心软。

　　不管奚闻伪装得多好，他都是杀过几十个人的恶鬼，留着他，就好像留着一个定时炸弹。

　　奚闻很少如此放松地在他面前舒展身体，江复砚也没有如此平静地观察过他的皮囊。

　　真漂亮。

　　漂亮，又强大。

　　而现在，只需要轻轻一剑，就会魂飞魄散。

　　江复砚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生杀与夺，仅在他的一念之间。这个高高在上的、无坚不摧的恶鬼，此时皱着眉，抿着唇，毫无防备地将脸对着自己，一派天真烂漫。他把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未曾与人诉说的过往，通通交给了他。

　　他拥有着他。

　　江复砚将他紧皱的眉头捋平，手上的力道很轻。

　　他轻轻抚摸着，指尖从眉头一直滑到眉尾，最后落在眼角。

　　那里，曾经淌下过一滴泪。

　　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斩妖除魔，维护正义，小情小爱从未在他心中有过一席之地。况且，江复砚还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能一点都不对他心动。

　　计划之内的一点点心动罢了。

　　只是因为这滴泪。

　　只是。

　　江复砚把奚闻打横抱起，抱回床上。

　　宋乐知呼噜噜地把被子又蹬到了脚边，挠挠肚皮，翻了个身：“奚闻......纸人......”

　　月光清辉下，那张脸更苍白了，随时都会走向毁灭的病态感让人类骨子里的破坏欲彻底占了上风，哪怕被理智的绳子拴着，也已岌岌可危。

　　滚烫的血在身体里奔腾，在这个有着明亮月光的平静夜晚。

　　欣赏、怜惜、爱情、性。

　　江复砚想起了那个无疾而终的吻。

　　他缓缓俯下身。

　　一双冰冷的手扼住了江复砚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