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海Genius》苍君

96、File 95 趣味 对不上电波

　　“接下来是关东烤肉争霸战第十轮，请各校代表先挑战这杯梦幻的饮料——”
　　烤肉屋里气氛正浓，愈演愈烈的竞赛让众人愈发热血沸腾。

　　月照长街，天际盘旋的乌鸦落在街边石阶，猩红眼睛注视着散发出蒙蒙微光的町屋。
　　先是一阵意味深长的静谧，紧接着，店内突然传出一声凄厉惨叫。
　　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近，乌鸦偏过脑袋，很快有个海带头少年踩着重重步伐从屋里飞奔出来。他慌张得像是在逃命，一边跑还一边用手臂抹着通红的眼睛，看起来悲愤又狼狈，甚至没留神到脚下有个门槛，立刻又被绊了一跤，整个人稀里糊涂地摔飞出去，pia的一声迎面砸在地上。
　　“可恶……你们给我等着……”
　　恨恨地抬脸撂下这句话后，他便眼睛一闭脑袋一歪，无忧无虑地与旁边同样气绝昏迷的小伙伴们倒在了一处。

　　而在此时的建筑二层。
　　夜空的雅青随心所欲地挤进窗户，月光虽然稀薄，却也照亮了两双沉默对望的眼睛。
　　楼梯下方似乎接连有人跑动，微弱震动传至足底，仿佛别人随时都有可能闯进这里。
　　刚才的那声惨叫，绝对是赤也吧。
　　仁王雅治轻轻一哂，又瞧见丸井文太眼神微移，八成是跟他想到一处去了，浮现在脸上的无奈取代了戒备，唇瓣勾着要笑不笑的弧度。
　　这一瞬的小小默契让他们从无端的对峙再次转化为同伴，原本陷入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仁王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现在是个不错的切入口。
　　“你也是不想回去喝毒药？”
　　顶级双打选手的拿手本事，一句话就能将彼此结为一致立场的同盟。
　　和敢把自己往死里毒的笨蛋学弟不同，聪明的学长们很懂怎么从那已沦为地狱的烤肉大赛中及时抽身。
　　丸井文太为他那共犯暗示浓厚的发言挑起眉梢，心中还残留着刚从龙潭虎穴逃脱出来的紧张忐忑，却没有在仁王试探着走近自己的时候表现出抗拒，紫眸探究地睨了过来。
　　“你又是怎么溜出来的啊？”
　　刚才不还被玩心大起的幸村君抓着不让逃吗？
　　看起来精神那么好，也不像遭到那个蔬菜汁荼毒的样子。
　　仁王笑了一声，轻描淡写说：“冰帝有个人一直在睡觉，我趁大家不注意，把他扮成我了。”
　　“哼嗯——原来是利用替身金蝉脱壳的办法啊。”
　　狡猾的家伙。文太后面这句抱怨只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而是用一种带着点傲娇气质的眼神横了他一眼，像是在说，那我们都别互相出卖和告状哦。
　　他表现得如此心虚气短是因为，独自溜到二楼换衣服的文太看起来明显更可疑些，仁王上上下下将他看了好几个来回，观察的眼神逐渐若有所思，文太对此心知肚明却担心被这家伙趁机捉弄，还要小心不能暴露自己误闯成人场所的事，所以气势上完全没有平日的蛮横。
　　好在仁王不仅没有深究到底，还大发慈悲地递了一个台阶过来，他自然赶紧抓住机会蒙混过关，但也没厚脸皮到真把借口当成把柄的地步，表情便有些不自在。
　　小心思真多啊。仁王心想。
　　不过或许是月色的滤镜太过曼妙，也可能是对方难得一见的扮相带来的新颖印象，让仁王觉得这家伙难为情的样子相当漂亮。
　　长长的眼睫遮覆下来，颊边透着薄红，花簪轻轻摇曳，简直是可爱到不会让人怀疑性别的标致美少女。
　　他这副样子万一被别人不小心看到，说不定又会像情人节那次一样被男生纠缠告白。这家伙平时的桃花运都已经多得离谱，仁王自然不打算声张，也不会让文太知道自己是私心作祟而不是善心发作。
　　“你打算在这里躲到烤肉大战结束吗？”他笑问。
　　“算是吧，反正我也吃饱了。”
　　居然吃饱了？
　　仁王露出微微意外的表情，而文太选择直接打住这个话题。
　　他轻轻将手搭在纸门边，没有太多动作，却宛如置身在什么时代剧的片场里一般，和服袖口滑下，露出了一截平时很难看见的光洁手腕，平日几乎从不脱下的负重腕带不翼而飞，惹人浮想联翩。
　　“仁王你的胃口那么小，应该也不打算回去了吧。”丸井文太看了他一眼，突然说。
　　“嗯？算是吧。”
　　仁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就见文太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地朝他望了过来。是想要赶走自己吗？仁王一时无法判断对方的意图，内心却不打算任其摆布，而文太大概是非常短暂地踌躇了一下，接着很果断地朝他走近，把没接上电波而面露茫然的仁王拉着手牵进房间。

　　一旦感性超越理性，就算自己再熟悉对方，去解析和预测多少次，也会出现意外的展开。
　　积极又细腻，无法被看透和摹写，一往无前的性格底色。
　　就是这种麻烦的距离感才让人烦恼啊。
　　仁王视线低一些的红发在半空轻盈跳跃，耳际那一绺头发被编成细细的麻花辫，让暴露心事的微红耳垂彻底无处可藏，领口后颈露出平时被遮掩住的肌肤，薄光将肩颈的曲线轮廓勾勒得流畅而迷离。
　　恶劣的趣味。
　　他这样判断。
　　比起丸井文太有意无意回避着话题的言行，通过视觉信息，隐蔽传递给仁王雅治的情报反而更加生动和直白。
　　男人的手笔。
　　而且绝不是赤也那种血气方刚的小子能媲美的段位。
　　这是他发现的第几人了？仁王的眼神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微妙，但当他轻轻垂下睫毛，视线的落点是厚重而宽大的和服袖摆，就像还未揭破的秘密一样，袖子底下是他被文太牢牢握住的手心，对方天生体温比他更高一些，温度透过皮肤直抵心灵，又传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抓人心扉的亲近。
　　比起端正的容貌与友善的性格，仁王雅治很清楚，丸井文太真正可怕的地方就在于这种无畏的真挚。
　　让人一旦体验过那份情真意切，就很难割舍和戒断。

　　因为很担心自己这副样子又被别人、特别是外校的选手看到，文太将步子迈得又大又急，结果忘了女式和服收束得很紧，脚被下摆绊了一下，他眼睛瞪圆，身体顿时向前倾去。
　　“喂，小心！”
　　仁王的手还被文太紧紧攥着，此时连忙伸手将人往后拽，他力道一时没控制好，文太被扯到他身前的时候重心彻底失衡，晕头转向的混乱间甚至踩了仁王一脚，他匆匆躲避，结果二人最后一同向后翻去。
　　“嘶——”
　　他们摔倒的轰然声响大概能够传到楼下，不知会不会惹来什么人的注意。文太懊恼地皱起脸，又看见脑袋磕到地上的仁王眉头紧锁，表情比他更生无可恋，一时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抱歉抱歉，又让你当人肉垫子了。”
　　算上林间学舍的那次遇险，这都是第二次了。
　　“太没良心了，我很痛啊——”
　　仁王才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被糊弄过去，懒洋洋地拖长了声调。文太起初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但仁王说完以后就一副虚弱模样，微微合上眼帘，缺乏血色的脸颊微微苍白，文太看他好像确实脸色不佳，走路不注意也是自己的错，于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对不起啊，我有点头晕，一不小心就……”
　　仁王轻轻勾起唇角。
　　“光用口头道歉感觉没什么诚意哦。”
　　“真是的……所以你还想怎么样嘛？”
　　还有精力提出刁难，该不会连受伤也是假的吧？文太用怀疑的目光试探他，在仁王滴水不漏的表演面前无功而返。正如机会主义的文太擅长观察和捕捉他人的情绪变化，欺骗与伪装一贯是仁王得心应手的专长。游戏还是要你来我往才有意思，所以他总是乐此不疲地投身于这种拉扯纠缠的小小对抗。
　　四目相对之际，仁王挑起眉梢，手指点了点自己微张的嘴唇。
　　呵呵，奉上你的储备粮作为赔礼吧。他暗暗心想，虽然对那些甜食没有太多兴趣，但要是能瞧见贪吃鬼心痛的表情，会让他心情格外愉悦。
　　在仁王的思绪还沉浸在想象当中的时候，周围沉默了一阵儿，那个美少女一样的队友微微撅起嘴，蓦地用控诉眼神瞪了他一眼。
　　“那没必要拿道歉当条件吧。”
　　嗯？
　　仁王因一时无法理解语义而表情困惑，就在此时，他的双颊被比他体温更高的掌心温热地包住，眼前昏暗下来，随即有柔软的东西触上了嘴唇。
　　意识忽然空白了一秒。
　　和服质感丝滑的沉重衣料在他轻薄的衬衫上滑动，浓密长睫低垂着微微颤抖，仿佛醉酒一般，脸蛋泛着自然的红晕，漂亮得令人目眩，唯独举动还是照常那么蛮不讲理，仗着被偏爱的事实随心所欲，当然，也在不经意中透出了极其明朗的纯真色彩。
　　简直，就像非现实的梦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