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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File 59 关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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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东京有明网球森林公园已人声鼎沸。门口聚集着身着各色队服的参赛选手,待队伍全员到齐后,再一同前往中庭向大赛登记处报到。
有趣的是,就像约会时住得远的人反而更不容易迟到一样,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行程延误,许多离东京较远的学校往往提前一小时就已全员到齐。时间越晚,守在门口等待队友的选手里,反倒是东京当地学校的队伍占比更高。
凑过耳朵偷听见柳莲二自言自语内容的丸井文太一脸无语:“收集这种数据有意义吗?”
参谋微微一笑:“热身而已。”
“哪里热身了啊?”
“大脑。”柳莲二轻点自己的额角,“比赛在即,总该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点。”
“哈哈……”
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丸井文太把双手搭在脑后,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柳莲二身后的二人,一个是高大的深红色卷毛,一个是矮小的黑色卷毛,体格差距虽大,但那副早上没睡醒的迷糊模样看起来还真是如出一辙。
赤也最近正在努力补习,而且他今天只是过来给大家加油的,丸井文太觉得柳莲二肯定不会忍心责备他啦。至于毛利学长,对方这学期压根就没在网球部出现过,丸井文太甚至怀疑这位鲜少露面的学长已经转学或是成为不登校学生了。
今早集合的时候,除了幸村精市始终带着仿佛无所不知的泰然微笑,其他人都被突然出现的毛利寿三郎吓了一跳,不过由于校队的二、三年生都见识过对方去年在全国大赛中的出彩表现,所以他们很快就冷静下来,立海以强者至上,实绩足以说明一切。
当下的丸井文太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接柳莲二的话才好,因为就算他没有仔细观察,也能感觉到柳莲二话语间对毛利寿三郎的冷淡。
这位学长的日常举止过于散漫,不太契合立海以勤勉为底色的整体氛围。柳莲二可以温柔地包容切原赤也生活中的许多马虎,是因为学弟在网球上付出的努力从不输给任何人,他向来不吝于为追求进步的队员提供帮助,然而毛利寿三郎却连部活都从不参加,这显然使对方在柳莲二心中的评价急剧下滑。
文雅的君子就算表达不满也十分含蓄,而且极有可能……不,应该说,是根本无法传递到以直率闻名的关西人那边吧!脑电波完全对不上啊!
丸井文太闭上眼睛,心中一阵左右为难,最后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太会察言观色也有一点不好,容易徒生烦恼。
此刻队伍前方的幸村精市正被一位记者拦下,立海是关东大赛的最大夺冠热门,从入场开始便一直吸引着周围人们明里暗里的关注。对方大概是想拍到一张他们的照片或者得到他们的获胜宣言,但赛前采访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幸村带着歉疚的微笑摇了摇头,真田见状便立刻用客气的言辞请对方赛后再来。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需要做赛前的热身准备,没有时间。”他不卑不亢地道出一个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处的理由。
而在那名被拒绝的记者身后,职业网球月刊的记者井上守则是很有经验地露出一个笑容。他早在立海来到会场时就抓拍到了他们集合的照片,杂志社也在前日向立海网球部提出了正式的采访申请,而且得到了同意的答复。
他相信,自己亲自上门取得的专访才是能吸引到更多读者购买最新一期月刊的热点新闻。
第一分组1号位的立海首战也是位于1号球场,他们的对手是群马的大口南中学,由于与神奈川距离遥远,那是一所他们没有打过练习赛的陌生对手。
不过柳莲二在抽签会以后就做过调查,这所学校历年在关东大赛的登场率并不稳定,从群马县大赛的决赛录影记录来看,他们有两名单打选手实力达到关东级,一组双打的配合还算默契,其他人都只是县级水准,整体实力不足为虑。
不足为虑的结果是,立海首轮比赛派出的第一双打是丸井文太和幸村精市,第二双打是真田弦一郎和仁王雅治,第三单打是柳莲二,第二单打是锦学长,第一单打是毛利学长。
对不熟悉立海的学校而言,这绝对是个毫无死角的强势阵容。单打一和单打二都安排给了三年级的学长,大名鼎鼎的三巨头也分别把守前三关。不过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们内部队员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安排有多自由奔放。
当下姑且先把听到出赛安排以后周身洋溢着幸福小花的丸井文太放在一边不管,仁王雅治嘴角抽搐半晌,心中对这个神秘的阵容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扭头询问柳莲二:“参谋,我们队员的出场依据到底是什么?”
“核心机密,不便透露。”柳莲二微笑回答。
“总觉得很可疑呐。”
仁王若有所思地扭头,看见文太已经快乐地凑到幸村身边,“啪”的一声,他们清脆地击了个掌,然后两张非常养眼的精致脸庞凑近相视一笑。
“好久没打双打了,好期待呀。”幸村活泼地眨眨眼睛,愉快地说。
“嗯嗯!我也是!”文太猛猛点头。
幸村也就算了,丸井你那什么叫嗯嗯你也是?你不是我们队专攻双打的选手吗?仁王忍耐着自己吐槽的欲望,与默默无言的真田对视一眼。人与人的悲欢果然不能相通,他现在是真心有点嫉妒了。
当然了,尽管出场顺序有些离奇,立海首战还是顺利实现了快速通杀。稳中有浪,这可以说是他们队的普遍特色。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取得胜利,中间的过程大家都可以自由发挥。幸村精市一贯采取这般不拘小节的方针管理他的队伍,队员们也是发自内心地信服和追随着他。
关东大赛已经是整体水准偏高的竞技舞台,参赛者均是各地筛选出的精英队伍。尤其是对于从那些名额稀少的地区出线到关东舞台的学校,进军全国的诱惑已经近在咫尺,很多人能在比赛中打出破釜沉舟的狠劲,因此时常会有大爆冷门的结果出现。
扬长避短,以弱胜强,以有心算无心,巧用后发制人的诀窍,团队赛的趣味便在于这些变幻莫测的惊险之处。在这个阶段,策略与球技同样发挥着极大的作用,反过来说,判断失误的球队一着不慎也有可能满盘皆输。
立海的狡猾之处就在于,他们不仅每名选手的球技都相当强劲,而且校队从地区预赛至今的出场组合也极其多变。哪怕所有学校都将其视作夺冠的最大热门,对手在赛前将他们的录像翻来覆去地研究分析,也很难断定他们会如何安排下一场比赛的阵容。
这简直是策士的末路,不仅无法从战略上对这所学校进行针对,也无法押中自己能与谁比赛,迎战立海的赛前准备永远做不充分,最后只能咬紧牙关与他们硬碰硬,那就落入立海的舒适区了。
眼前高速飞来的网球越过球网,被丸井文太一记干脆利落的反手截击杀向对手脚边的死角。他唇边扬起凌厉笑容,将球拍扛在肩膀,球场上的长风将鲜红发丝吹拂得飘动飞扬,眼神从阴影中显现,流露出神采飞扬的骄横锐气。
作为一名优秀的立海队员,他所具备的技术、观察、判断、指挥、配合、行动、应变和抗压等能力都长期稳定保持在一流水准。丸井文太他善于捕捉对手意识的疏漏,抓住最佳时机发起进攻,冷静却又积极进取,绝不会被情绪冲昏头脑。
看似他时常故意在言谈间展现出盛气凌人的任性姿态,但丸井文太其实时刻关注着赛场的局势变化,能够审时度势,将比赛节奏掌控在手中。他思维灵活,极其擅长随机应变,作风果敢干脆,具备当机立断的决策魄力,心机狡猾,拥有与外表形成鲜明反差的老练城府。
任何一场胜利带来的辉煌,都离不开漫长岁月里的沉淀与付出。
在诸多网球强校选手中,立海队员有着一项极其独特的优势。国中部校队能够频繁与高中部、大学部校队进行联合练习,往届学长们都不吝于将自己过往踩过的陷阱分享给现役后辈。
在这所重视传承的学校中,每一届校队选手都曾亲手捧起过关东冠军的奖杯。他们专长不同、球风各异,个性也是大相径庭,却都在实战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什么类型的队伍能够用针对性的阵容击破,什么队伍容易绝境逆袭、威胁力强,需要他们牢牢把握住比赛命脉,怎样应对各种情形下的困难局面,如何打落对手的士气,怎么根据不同特色的对手调整策略……这些融入日常训练的队内交流,是外校难以企及的无形资产,甚至可以说连职业教练都无法提供如此深入细致的临战指导,那是一代代立海队员从无数明争暗斗的赛场上积累的切身体悟。
这所学校经年累月传承下来的精神和教育果实,还有他们校队选手自身所具备的出众天赋,以及为将那份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而孜孜不倦付出的努力,共同构成了一支难攻不落的常胜军团,这就是属于名门立海的王牌社团,全国第一的网球部。
会场中庭摆着一个巨大的对阵表,从立海延伸出去的实线一路向前,流畅地以小组头名的身份强势出线,而在另外三个组别中,青学、六角、冰帝也顺利占据其余四强的席位。
关东大赛的首日战就此落下帷幕,结果算是落在各方预料之内,种子队齐聚,均为关东地区声名远扬的传统强校,彼此之间互有研究。许多同龄选手甚至相互熟识,有些成为竞争对手,有些则是跨校的好友。
准决赛和决赛安排在下周举行,同时还将进行败者复活赛,能从关东大赛进军全国大赛的名额共有6个,从第二轮淘汰赛中败北的四校将为四强之外的最后两个出线名额展开争夺。
“先回学校把基础训练做完,然后我们明天进行部内练习赛。”
“Yes, sir!”
比赛结束以后,真田弦一郎一丝不苟地吩咐着接下来的安排,得到队员们的响亮回应。
大家收拾好球拍准备返程,丸井文太也背上球包,双手插进兜里,安静地走在队伍后面。
“怎么我又要写观赛感想啊?” 走在前面的切原赤也吵吵嚷嚷地一阵抱怨,“而且居然还有汉字个数的要求!真田副部长,你这分明是在刁难我吧?”
“闭嘴,这也是补习的一环,你的汉字写错太多了,正好需要勤加练习,还有不准老是用片假名替换汉字凑字数,我上小学的侄子都不会这么做了。”
“副部长你太死板了,这种东西能讲清楚意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且上次仁王学长还在感想里加了什么piyo啊puri啊之类的片假名凑字数,完全意义不明啊!你怎么都不说说仁王学长?!”
“puri,这是夏之管共和国的语言哦。”仁王似笑非笑说。
真田闻言立即说:“听见了没赤也?仁王写的是夏之管共和国的语言,你懂吗?这是正常用法,外来语当然是要用片假名注音!”
“呃……”掌握0门语言的学弟哑然半晌,不服气地叫道,“反正那又是欺诈吧?仁王学长一定是在说谎吧!”
“piyo,不是说谎哦。”
……
丸井文太慢慢咬着口香糖,青苹果的甜香在齿间萦绕,他听着队友们热闹的交谈,轻轻吹出一个泡泡,脸上不知不觉浮现出浅浅笑意,偏长的碎发拂过昳丽眉眼,在逐渐倾斜的夕光中透出静谧安宁的柔和气息。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个声音从他们后方传来。
“文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