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海Genius》苍君

102、File 101 狡猾 越是意识到

　　柳生比吕士的手臂上戴着风纪委的袖标，热心引导着同学们前往各自班级的校车。他看见仁王雅治一瘸一拐的身影从大门出现，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连忙迎了上去。
　　“仁王君，你是怎么了？”早上不还是好好的吗？
　　“被猛兽袭击了。”仁王夸张地叹了口气，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丸井文太吹着泡泡步伐轻快地从二人身边路过。
　　柳生比吕士推了一下眼镜，冷淡说：“虽然搞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你的伤是自作自受没错吧？那请自己爬上巴士的台阶吧，千万别给其他同学添麻烦。”
　　“piyo。”

　　丸井文太登上巴士后很快找到了杰克给他留的座位，坐下后便听见外面好似漫才节目的对话，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仁王那到底是怎么了？”同样听得一清二楚的搭档满脸疑惑，他是生物委员，很关心校内饲养的动物状况，“我们学校不可能有会伤人的动物，我保证。”
　　“谁知道。”
　　文太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却把头轻轻靠在窗边，视线投向车外，然后发现仁王在经过柳生以后就恢复了正常人的灵活动作，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大骗子。

　　所有人上车后，旅行就算正式开始了。带着立海校徽的大巴车在长路上连成一线，七里滨的堤岸上吹着很大的风，海洋反射着粼粼波光，学生们把座位旁的窗户完全打开，让清爽的海风呼呼灌了进来。
　　立海今年修学旅行的目的地位于本岛之外的冲绳县，属于南方地区。那里的日光比镰仓更加热烈，海水清如琉璃，海域分布着密集的珊瑚礁，也被称作“日本的夏威夷”，是极具人气的旅游胜地。
　　他们从神奈川出发，需要先坐学校巴士前往东京的羽田机场，再乘飞机抵达冲绳的首府那霸。因为第一天要在旅途上花去大半时间，所以行程安排也很简单，只是到附近的和平祈念公园了解日美战争的历史，从中学习和平思想。
　　不同学生的性格各异，在这种时候，比如真田就全程面色严肃，时不时对导游老师的发言点头认可，柳生倾听之余也很踊跃地举手发问，积极走在队伍前方，而文太就不太专心，脑海里转来转去全是荞麦拉面、炖猪肉还有苦瓜炒蛋等等当地美食，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着大部队前进，不知不觉间就落到了队伍最后。
　　“咦，是什么一直在响？”附近的同学一脸困惑。
　　是我的肚子啦，怎么还没到晚饭时间啊。丸井文太在心里默默回答。
　　飞机餐的份量好少，饿得他快要犯低血糖了。

　　南方地区的时间仿佛比感知上过得更慢，在文太望眼欲穿的期盼中，太阳总算缓缓沉下山坡。冲绳料理的调味相对浓郁，辣酱风味厚重，当地特产的山苦瓜以清新爽脆的口感丰富了美味的层次。文太手里捧着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连筷带勺痛快吃完还要再来一碗，把身边同学和店员都看得目瞪口呆。
　　“今天是不是吃得比往常更多啊？”连杰克都对他的食量感到吃惊，忍不住担忧地问他。
　　“完全没问题。”丸井文太一吃饱就很有活力，兴致勃勃地提议，“过一会儿我们去慢跑吧，稍微运动一下。”
　　晚上没有集体活动，所有同学都住在一处靠海的度假村里，因为老师对外出管理不算严格，很多人饭后都溜到周边闲逛，只要不错过宵禁后的点名就不会有事。
　　“哇，那个看起来也很好吃。”
　　似乎是为了从入住这里的学生身上大赚一笔，夜晚的度假村里也有美食小摊营业。小摊招牌写着“冲绳沙翁”的字样，油炸点心的味道香飘十里，闻起来应该是炸糖糕一类的零食。
　　当然了，价格也带有景区特色，昂贵程度堪比东京的高级甜点，简直是惊天动地的黑价啊。
　　丸井文太身上的钱不多，他正失望地拧起眉头，忽然注意到小摊老板虽然一脸精明相，戴着窄框眼镜梳着飞机头的样子似乎极不好惹，但实际看起来年龄不大，揣测对方应该不至于那么铁石心肠吧？于是一边笑着试探摊主好说话的程度，一边想方设法请对方给他打了个折，然后又哄着杰克付了钱，这才吃上自己费尽心机得来的劳动果实。
　　杰克：喂！
　　钱包重伤的人很想吐槽什么，但看见丸井文太笑眯眯地咬住甜点，甜蜜满足的氛围不仅簇拥着对方，也仿佛亲密无间地紧挨着自己，把极具感染力的快乐传递过来，那满腹牢骚便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无踪了。
　　暖红发丝在他的视野边缘轻盈跳跃，那么安定，又那么理所应当。
　　这应该是距离幸福无限近的一刻了吧。
　　可是，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声音轻轻拷问着他，这一刻又能延伸到多远呢？
　　他们一起来到海边。
　　当地人在沙滩上放置了很多球形的玻璃灯，暖黄灯光在沙粒的起伏间晕染开来，将海色幽蓝的岸边照得格外梦幻。
　　潮涨的海浪掀起潮湿的风，丸井文太赤脚从柔软的白沙上跑过，身后留下一个又一个凹陷的足迹，他冲刺超过杰克以后忽然转过身倒退着前进，紫眸望向专注凝视自己的一双眼睛，迎着风的脸庞噙着笑意，这么笑着把双手举在嘴边，然后好大声地说他想打网球，毫不顾及这要求有多任性。
　　“这里只有为沙滩排球布置的网，用我们自己的网球在沙面上打，可以吧？”
　　杰克没办法地叹了口气，看了看周边，给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就见丸井文太特别好哄地连连点头。
　　沙滩排球的球网比网球场里的高很多，对擅长网前进攻的文太压倒性不利，但网球在沙地反弹的角度毫无规律，采用截击打法又能扬长避短。
　　他们全程摸索着胡乱击球，若是把整场比赛录下来回去复盘，绝对会双双被骂松懈过头，动作变形得一塌糊涂，战术意识约等于无，全然没有两个全国级大高手的王者风范。
　　可这却又那么让人开心，和赢得比赛的时候不太一样，让自己只顾着凝视对面纯粹而狡黠的笑脸，心跳在兴奋中怦怦作响，砸得海浪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仁王你啊，终于被我抓到狐狸尾巴了吧。”
　　也让他在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后，才听见丸井文太慢条斯理的声音，刻意压低的语调里藏不住对方洋洋得意的神气。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笨蛋，你以为我和杰克认识多久了？当然是刚汇合的时候。”
　　有意无意地，丸井文太故作不满地说完就转过了身，轻轻抬起眼睛迎着海上的月亮，月光里的星尘洒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脸颊和发梢，映亮了他眼底那片碎了星子的海洋。旋即他扑哧一笑，煞有介事地放大音量。
　　“总之还是谢谢你请我吃点心啦！”

　　丸井文太的白衬衫被海风吹得鼓动起来，领带飘飞，背影在模糊夜色里依旧干净清晰，就在此时，忽然从暗处伸出的一只手臂将他整个人都揽到怀里，落进视野里的肤色比他下意识搭了上去的手指还要白皙。
　　解除变装了？话说这家伙的水平是不是又精进了？真让人搞不懂的特长啊……
　　文太歪了歪头，他对魔术这类表演一直抱着种礼貌的分寸感，既好奇着秘密背后的真相，又不愿破坏那份神秘所营造的新鲜感，算得上最捧场的观众，也可以说是骨子里颇具赌性。
　　他的赌注是全盘托付信任的勇气。
　　赌对方能为自己带来快乐和惊喜。
　　至今未尝败绩。
　　仁王雅治对他可爱又迷人的狡猾之处心知肚明，也乐在其中，却还是好像很无语似的重重叹了口气，沉痛发誓道：“我再也不假扮杰克了。”
　　“哈哈，为什么啊？”
　　仁王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靠在文太的肩膀。
　　因为他有点完美主义，仁王雅治对自己的爱好其实很诚恳，只要假扮别人就会沉浸式代入对方的心境，结果一不留神差点被丸井文太薅得人财两空，零用钱被狠狠敲诈不说，自己竟然还感到心甘情愿，对丸井文太简直爱到无可救药的程度，他直到现在都无法从那种近乎死心塌地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原来杰克一直那么无怨无悔地守护文太吗？太伟大了。感情浓度强到仁王的良心都略微作痛，那被他撬了墙角真是抱歉呐，甚至忍不住兔死狐悲起来，他很清楚自己从这段扮演中确实窃取到了什么。
　　这样不对，他靠得太近了，再不停止就无法收手了，但是——
　　丸井文太等了一会儿，没有从安静下来的仁王口中得到答案。他看起来并不介意，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仁王雅治注视着他手指灵巧地剥开糖纸，洁白牙齿轻轻衔住色泽诱人的糖果，紧接着，与糖果同色的漂亮眼眸无声望向仁王，清澈美好得近乎有罪。
　　真可怕。
　　越是意识到不能去做，就让人越想抓住现在。
　　仁王雅治按在他肩膀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无法忍耐地吻上文太柔软的唇瓣，硬糖圆润地在齿间滚来滚去，甜美外壳被含得缓慢融化，丸井文太仰起的喉咙轻微颤抖了一下，他闭上眼睛，紧紧地抓住了仁王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