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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追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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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知为何慕容云之会让几人回避,或许是怕大家七嘴八舌的反而把话说不清楚,亦或是……
方途星眼眸半垂,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些婴孩的森森白骨。
虽然从一开始就没有排除这样绝望的可能,可真要宣之于口,却也是上上难事……
“欸,快给我讲讲都发生了什么?竟然连慕容师兄都负伤了,这邪祟难不成有千年道行?”
朱敖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说起话来眉飞色舞,可想有多好奇。
可瞧着他这幅样子,方途星却总是联想到他因胆怯而不愿趟这浑水,最后窃喜于自己揽了个清闲差事到小人得志模样,于是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你既好奇,为何不一同去那土地庙?”
方途星说道。
“欸?我那是不想去吗?是师兄顾虑那女婴的安危,所以才将此重任托付于我,我这也是无奈啊。”
“既然如此,你去问秋师弟吧,我要先回去休息了。”
方途星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往后院厢房走去。
“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火气?”
朱敖站在原地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视线略过一旁伫立着的秋孝时,眉眼间又透露出几分不满和轻蔑。
“喂,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土地庙供奉的是一尊邪神,法力滔天,就连慕容师兄对付起来也很吃力,那伤……是慕容师兄为救方师兄受下的。”
“怪不得提到这事儿那小子就不高兴,那那些失踪的小孩儿呢?怎么也没见你们带回来?”
“那些孩子……都已经入土为安了……”
此话一出,就算是朱敖这等没心没肺的人也骤然间愣了神,良久不语。
方途星回到厢房后便直接呈大字状直接瘫躺在床榻上,合上眼帘回想着今夜的种种。
强行催动禁术,他的眼睛到现在还是酸痛的,不过好在事情没有败露,在那烟雾的作用下慕容云之也没有瞧见自己眼中的那一抹猩红。
他张开自己的手掌,举到自己的眼前审视一般打量着。
上一世,这双手曾拥有足以撼动三洲四海的力量,可如今,自己却又回到了那种无能无力的境地。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好似什么也留不住…
一不留神,自己又将失去所珍视的一切…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就绝对不会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
方途星正想着,朱敖在这时推门而入,看到他在床榻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于是两人双双沉默着,过了许久朱敖才率先打破僵局。
“你也别太自责,那邪祟实力太盛,连慕容师兄都不是对手,好在是救下你了,也没缺胳膊少腿的,这就很不错了。”
“……秋孝也回屋了?”
“嗯,回去了。”
后来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门外响起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方途星才猛然间提起了神——是慕容云之。
也不知怎的,自己竟鬼使神差的直接从床上弹起,径直走到门前破门而出,仿佛自己在屋内颓然良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似乎是动作有些急切,门推开的那一刻发出了砰地一声巨响,惹得正要抬手推门回屋的慕容云之动作不禁顿住,侧过头怔怔的凝视着同样停滞在原处的方途星。
两人一时间四目相对,眼神中都夹杂着几分疑惑。
我怎么还突然冲出来了?!
方途星一边在心底咆哮,一边大脑正飞速旋转着想要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让自己体面的转身回去。
“你……有事?”
慕容云之蹙眉,眉眼间不禁流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神情。见此,方途星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
正在他不知所措时,秋孝的出现解决了方途星这一燃眉之急。
许是听到了门口的声音,所以他才也出来瞧上一瞧。
“啊,慕容师兄您可算回来了,您那伤口还未包扎和疗伤呢,您若是再晚些回来,我都准备去内厅寻您了。”
“……让你费心了。”
“这是师弟的本分,诶?方师兄?”
说话间,秋孝才从余光中瞥见一旁躲在门后的方途星,不禁疑惑他怎么这般鬼鬼祟祟的模样。
“没什么,我也是惦记着师兄胳膊上的伤,秋师弟是竹笙长老的弟子,疗伤愈疾最是拿手,我就不乱插手了。”
“方师兄放心,我一定让这伤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说罢,秋孝便侧身摆手,笑道。
“慕容师兄请进。”
慕容云之颔首,随即望向方途星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
“你身上可有受伤?”
或许是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这么问,方途星显然整个人愣了一下,下一秒才回过神匆忙应道。
“幸得师兄搭救,师弟完好无损。”
“……嗯。”
慕容云之浅应了一下,随即便同秋孝进屋疗伤去了。
而方途星却还驻足在原地有些失神,心底五味杂陈,只觉呼吸都有些闷。
“你还总说我殷勤,我看隔壁那小子可比我殷勤多了,满口师兄长师兄短的,可上心了。”
朱敖在一旁床榻上躺的没正形,双手抵在脑后瞧着二郎腿,好不快哉。
“别拿秋师弟和你相提并论,人家那是真心实意。”
“哼,跟你没得说,小爷我先睡了。”
朱敖说完便翻了个身,背对着方途星,酝酿睡意。
现在已是三更天,方途星也重新回到床上躺下准备睡一会儿,可就当自己昏昏欲睡之际,隔壁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猛然惊醒。
“师兄,我这样您疼不疼?”
“无碍,你继续便是。”
“好,那师兄您忍着点,再坚持一下。”
方途星直接从床榻上弹坐而起,眼睛睁得浑圆,难以置信自己方才所听到的每一句话。
随即他便清醒过来,心底默念道这两人是在疗伤,说这些话也都是很正常的,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于是他长舒出一口气,又懒洋洋的躺回榻上,准备继续入眠,可情况不尽人意,他失眠了。
准确来说,他正情难自抑的竖着耳朵偷听着对面的声音,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这衣服实在有些碍事,师兄您……”
“……我脱掉便是。”
话音刚落,方途星骤然睁大了眼睛,胸腔中那颗滚烫的心顿时颤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一桩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自己与慕容云之的一晌欢愉。
上一世,自己一时鬼迷心窍,竟想出这么个法子去折辱慕容云之,当时自己手里握着薛离的性命,他们师徒情深,慕容云之自然不敢不从。
但也仅仅发生了那一次……
当慕容云之那副宛如山巅冰雪一般清冷俊逸的面容在自己身下融化成一汪春水时,方途星承认,他那空洞的心得到了无比的满足。
在那一刻,他真正的将这个皎洁如月,不落凡尘的人彻底揉碎践踏进泥泞之中,脏了身子,也脏了心……
过去了许多年月,这段记忆本已被尘封在心底。与自己憎恶入骨之人的水乳交融,属实算不上一件美事。
可偏偏慕容云之此刻的这句低哑着嗓音说出的话,把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拼凑,惹得方途星不得不暮然回首。
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几次坐起身子想要去隔壁屋一探究竟,可思虑一番过后,却又屡屡倒回原处。
倘若自己真的去了,那场面的难堪程度一定不亚于方才自己破门而出,这样冒冒失失的举动,可真不像他夙仙尊的作风。
于是方途星翻了个身,用手把耳朵直接捂上,嘴里一遍遍地小声嘀咕着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后来也不知翻来覆去了多久,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的清晨,阳光明朗如春,透着纸窗照进屋内。
方途星揉了揉眼睛,从床榻上坐起身子,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他斜眸瞥向一旁,只见朱敖依然睡得昏头,如此出众的睡眠质量实在是令人羡慕。
“喂,起来啦,你也不怕慕容师兄再瞧见你这个样子,给你点好果子吃。”
方途星难得发善心,想要多管闲事一下。
闻言,朱敖强撑着眼皮几度挣扎,才终于萎靡不振的坐了起来,整个人一副神游天外的姿态。
“嗯?今日怎么这般有礼?你平日不是都直接唤他本名的吗?”
说着,朱敖又打了一个哈欠,身子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又要躺下去。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秋孝的声音。
“两位师兄可醒了?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要返程了。”
方途星开口应了一声,随即从床榻上起身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待到两人都收拾好出屋时,秋孝和慕容云之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两位师兄早。”
“秋师弟早,慕容师兄早。”
方途星的视线扫过伫立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的慕容云之,他换了一身新衣,样式与之前那件相差不大,依旧是白衣如雪。
这家伙的乾坤袋里不会尽是一样的衣衫吧?
看不见伤口包扎的如何,也不知他恢复的怎么样……
方途星在心底暗暗想着。
抬眸间,方途星不小心对上了慕容云之的视线,随即不自觉地紧忙移开。
“人齐了,出发吧。”
慕容云之声音清冷,说罢便带着几人踏上了归途。离开知县府时,许多人都来相送,言语间感激的话滔滔不绝。
作为回应,慕容云之却惜字如金,只丢下一句。
“昨日与知县您所说的话,还望您铭记在心。”
“仙长所言,我必不能忘。”
知县边说边连连点头,态度如此诚恳,倒不由得惹人好奇,昨日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在从青泉镇回去的路上,方途星与朱敖,秋孝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用眼神暗示对方开口去问,可却无人奋勇。
在来青泉镇的时候,朱敖便已经体会到和一个只会把天聊死的人讲话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所以这次,他宁可把这份好奇心烂在肚子里,也不愿再重蹈覆辙。
见几人踌躇个不停,秋孝终于按耐不住,支支吾吾的小声问道。
“慕容师兄昨日……可是与知县特意嘱托了什么?”
“嗯……稍微叮嘱了两句。”
说罢,慕容云之便没有展开去讲的意思,惹得几人只能干着急。
特别是朱敖,他此行参与不多,对来龙去脉也都全然不知,巴不得这几个人谁能多讲一点给他听。
可最后几人却都没有再开口去问,就这样一路回到了离渊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