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仙祭》三生息

13、双生（二） “我族

　　“我族叶家身负幽神之血，可孕育蛊母，我是最后一代……也许你们听到的，不是幽神典，而是幽神丹。”
　　他说话似乎更为清晰连贯。或许是近日来说的话多了，那多年不曾言语的嗓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可声音依旧粗哑，语调怪异。
　　萧玉琢将烛火放在桌边，默默消化这些信息：“幽神丹，是什么意思？”
　　叶烬白瞳颤了颤：“取幽神心脏、血肉、骨骼、毛发温养蛊母，多年以后，我便是九黎族人苟活于世的药。”
　　“老祭司很早就是祭司了，他不想死，我是药，我的血养出的蛊还是保护九黎的刀。”怕两个人听不明白，叶烬摸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又继续说，那血滴落在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上，肉眼可见的烧出几个小黑洞来：“蛊神……所栖，赤地千里，听说过吗？”
　　萧玉琢正要点头，没想到一直沉默不语的明漓忽然开口：“叶族长，你可知道萧家萧涟漪？”
　　“萧涟漪？”叶烬疑惑的摇头：“不曾。”
　　萧玉琢侧目，明漓默不作声的站立在他身旁，身形莫名有些失落。
　　他知道，明漓一直希望能在九黎找到关于他母亲死因的线索，就连当初被傅兰亭引入局中，他都可以毫不在乎自己被当做棋子。傅兰亭也说过蛊神祭似乎和萧涟漪有关。
　　想到这里，萧玉琢问道：“叶族长可知道蛊神祭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二十年前左右的蛊神祭。”
　　明漓猛地抬头，看向床上形如乞丐的少年。
　　叶烬似乎愣了愣，才缓缓开口：“我那时才……算了，蛊神祭是为了祝愿族人香火永继，长乐安康的。”他思绪飘回二十年前：“上一次的祭典，不了了之，我在祭典逃跑，被我姐姐遇上，再后来因为我的原因姐姐被族中人驱赶，我被关在幽神崖下二十年，一直到今天。”
　　“你的姐姐叫什么名字？”明漓目光直直看向叶烬，瞳仁中翻腾莫名的情绪。
　　“阿逸兰，她叫阿逸兰。”
　　明漓目光骤然亮起。
　　……
　　“阿逸兰是我娘救下的一名草原女子，她教过我哥哥骑马打猎，我那时候还小，只依稀记得她一点点轮廓，好像特别喜欢五颜六色的衣服。”
　　明漓蹲在巨石上，旁边站着颀长而飘然如仙的身影。
　　“再后来，我就好像不记得了，她再也没有出现过。”明漓鼻尖轻嗅随风钻入鼻腔的清浅药香，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先生，我好开心。”
　　“嗯。”
　　萧玉琢应声，依旧目视前方，虽然视线所及一片黑暗，但仔细看下去，偌大的森林看起来好像漆黑天幕上悬挂着星辰一般。
　　“不对，我不开心。”
　　萧玉琢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只看到一个发顶，又慢腾腾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方。
　　“阿逸兰和景国九黎有关系，那我娘的死一定和景国有关。”
　　萧玉琢想了想，从怀中掏出那只草编的小兔，草已经干黄了，但是兔子长长的耳朵依旧软萌：“阿逸兰给叶烬的。”
　　他说：“至少是一条线索，也是叶烬给我们的任务。”
　　明漓将草编兔子捏在手中，又听萧玉琢继续道：“一个人不会凭空消失，如果你有她留下的东西，我可以替你看看，虽然……我做不到知道她到底在什么地方。”
　　萧玉琢指的是用炼气术士的手段。
　　这个办法有利有弊，都说炼气术士的天火万物做耳目，那都是谣言，至少在萧玉琢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那个人的生机之物，看那个人是死是活。
　　如果阿逸兰就站在他面前，他可能才会看到关于阿逸兰的天机。
　　明漓摇头：“先生，能看到的代价是什么？”
　　“我……不知道。”
　　明漓歪头看他，从下往上，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柔柔的光：“那算了。”
　　“世间众多典籍，偏偏炼气术士是唯一异类，罕见、在传说视若神明。”明漓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将草编兔子送到眼前晃了晃：“连九黎如此邪门的蛊都是成双成对而生，被天机偏爱的人，自然也会有被偏爱的代价。”
　　明漓话语真挚炽热，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是寻常聊天。
　　萧玉琢袖中的手缩了缩，冰凉的温度和心脏的停滞没能让他保持淡然。
　　代价么？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不在乎。
　　“我可以肯定姐姐她没有死咳咳咳……”
　　萧玉琢和明漓一同循声望去。
　　叶烬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虚弱而僵硬的打量着周围沉睡的族人，又看向他们：“抱歉，我不是偷听，我只想出来看看他们。”
　　萧玉琢摇头：“无妨，你说她没有死，是因为什么？”
　　叶烬回答：“蛊为双生，我们基本都会一只养在心脏里，一只养在手上的双生环中。”顿了顿，他指着明漓二人手腕上的银环：“就是这个。”
　　“一只死掉，另一只也会死，双生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是我的另一只被当年的祭司放在我姐姐心脏里，如果我们有一个人死掉，另一个也活不了。”
　　少年族长垂下雪白的眸子，神情恍惚。
　　“你要和我们离开吗？”明漓问他：“他们要杀了你，你死了，你的姐姐也会死。”
　　“我……真的可以吗？”叶烬犹豫不决：“我死了没关系，我的心脏里的蛊母还活着就没有问题……”
　　身为九黎最后一个叶氏族长，他必须要保护自己的家族，这也是他摆脱不了的宿命。
　　“你想要它代替你见到姐姐，还是你亲自去看看。”明漓晃了晃巴掌大小的草编兔子，示意叶烬去看。
　　“我……哇啊——”
　　叶烬还想说什么，被明漓拉住衣服拽着身形不自觉踉跄跟着走了。
　　同时明漓还招呼萧玉琢：“先生，我们偷偷跑！”
　　“嗯。”
　　萧玉琢神色淡淡，跟上明漓的脚步。
　　明漓翘起嘴角：“叶族长，那帮家伙什么时候醒来？”
　　叶烬还懵着：“大大约在我离开三里之外，蛊母感应不到的时候……”
　　“好！”没等叶烬说完，明漓扛起来叶烬，运起轻功向密林深处飞跃，萧玉琢紧随其后。
　　肢体不受自己控制僵硬成一根棍儿的叶烬，在颠簸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什么，他以为没人听清，实则连身后的萧玉琢都听到了。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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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不错。”
　　幽云城中，明漓给叶烬换了一身衣服，梳洗打扮以后，给他那奇异的双眼遮住。
　　萧玉琢和明漓看着焕然一新的叶烬，齐齐点头。
　　叶烬终日不见阳光皮肤有些惨白，黑发被发带竖起，另一部分自然垂下，一身浅青色的衣衫，配上一根盲杖，双目被白色缎面缠住，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瘦瘦小小的。
　　“你是不是不能见阳光？”
　　萧玉琢看叶烬有意躲避客栈窗外的阳光，开口询问。
　　“嗯，”叶烬不太习惯，手还捏着衣角，抱着盲杖。
　　“盲杖不是用来抱的。”明漓给叶烬披上一件月白色的披风，给他扣上帽子，又告诉他怎么装盲人：“这样……对，你现在是盲人，对了，你反噬的伤势如何？我见你路上又吐了一次血。”
　　说到血，明漓啧啧称奇：“真是厉害，你的血连我的匕首都能腐蚀。”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下次我可以放点血给你们，当做毒药。”
　　明漓：……
　　“不用，”他递给叶烬一杯热茶：“话说，你还记得你姐姐的特征吗？”
　　叶烬：“和你说的差不多，我那时候小，不太记得。”
　　“双生蛊如果在你们两个人体内，可以感应到对方吗？”
　　“不能。”
　　叶烬安安静静的看着那杯茶，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水面，蹭的一下被烫的缩了回去。
　　“每个叶氏血脉养的蛊能力都是不同的，可能前辈的蛊会有连心的能力，但我的不是，我的是‘幻’，姐姐那只是‘换’，也就是易容。”
　　也就是说，阿逸兰很有可能改头换面，成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当年我只隐隐约约记得，他们要把姐姐送到晋国。”
　　萧玉琢眉头皱的更深。
　　很明显九黎把阿逸兰送去晋国做卧底，明漓也说他见过阿逸兰几次，但不知道为什么阿逸兰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明漓也想到了这一点，只不过他想的更深，又发现了矛盾的问题。
　　“我能确定二十年前你姐姐去了晋国，并且见到了当年的晋国皇后，也就是我母亲，萧涟漪，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失去了踪迹，她或许换了身份。”
　　有些事情他没说。
　　因为二十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他听叶烬说阿逸兰身上那只蛊的作用后，怀疑是即墨筝，甚至是平遥被替换，可以这样却对不上，因为是即墨筝和傅兰亭要他来到九黎，调查关于幽神典的事情，才引出来阿逸兰和母后的过往联系。
　　即墨筝和傅兰亭可能找到了什么线索，怀疑到了当年阿逸兰的身上，或许也在找她的踪迹。
　　“无论如何，我和你一起找。”明漓将手边晾好的茶递给叶烬：“这是你们景国的晚桑，是甜茶，尝尝看。”
　　“草叶泡水？”叶烬疑惑：“甜是什么？”
　　“……你平时在那幽神崖下吃什么喝什么？”
　　叶烬又要把手指头伸进茶水里，被明漓随手拍掉，理所当然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着：“我一般吃蝎子、蜈蚣、蜘蛛、小青蛇、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