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仙祭》三生息

11、叶族长 话虽如

　　话虽如此，可距离蛊神祭还有十天，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两人在第二日披着黑袍走出了房间。
　　踩在凸起的老树根上，远远望去黑暗看不到尽头。
　　丝丝缕缕的光线穿过密林，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反而更显得森林诡谲幽深。
　　“好多石像……”
　　明漓皱眉：“每座房子周围都有十多座，大到两人高，小到几尺，是在防着什么？”
　　萧玉琢：“我在石像上闻到了药，那似乎是用来驱虫解毒的。”
　　用蛊的高手会害怕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是蛊母！”然后同时愣住。
　　“傅大人可知晓九黎蛊母吗？”
　　他没有开天火，那玩意儿也不是一直能开的，虽然不属于道门佛门两派，但是还需要真气为源，引动天火，所以在他真气稀薄的时候，尽量能省则省。
　　明漓可以夜视，在前方带路时，他和萧玉琢挨得很近，那一股清冽的药香幽幽传来，明漓不自然偏过头：“傅兰亭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尤其是涉及到九黎真正的秘辛。”
　　“就算这里有他的眼线又如何，蛊神祭二十年一开，二十年前，他还在傅家吭哧吭哧劈柴呢。”
　　“你怎么会对傅大人这么大敌意。”萧玉琢故意这样说，因为他发现明漓嘴上得理不饶人，心里好像没那么想。
　　“没什么……就是讨厌。”明漓回答的模棱两可的，看见黑暗中几个模糊的黑袍人影匆匆走过，目光凝聚在那些隐隐约约的衣角中被拥蹙的身影。
　　“有一个没穿黑袍的人。”
　　“什么？”
　　“没来得及看清，”明漓补充道：“好像从外面带进来的，来的方向是那片悬崖。”
　　听见他这样说，萧玉琢二指并拢，眸中白光一闪——
　　刹那间，周围的环境出了变化，点点幽光中有一簇深绿的火，是一个人的形状，随着人影远去，渐渐隐没在众多幽光中：“是蛊毒。”
　　顿了顿，萧玉琢神色略显奇怪：“一个人形的蛊。”
　　明漓沉吟片刻：“我们去悬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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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悬崖不生草木的原因，这里是唯一可以透过阳光的地方，可悬崖足够幽深，光照进深渊中很快被吞噬殆尽。
　　踩着细碎的石子，明漓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很干，但越往悬崖走越潮湿。”
　　就好像一个阴暗的穴居动物为自己精心制作的家，潮湿而幽暗。
　　“圣女，您终于归来了。”
　　“五祭司呢？他这次没来？”一道柔美妖冶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萧玉琢立刻拉着明漓往悬崖坠去！
　　长剑出鞘，剑气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弧度。“叮”的一声，稳稳当当扎在石缝之中。
　　明漓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拦腰抱住，怀中只能闻到好闻的清浅药香。
　　不知道为什么，明漓耳尖霎时间红了。
　　幸好光线昏暗，不过这人的力气怎么回会这么大？
　　“别说话，仔细听。”
　　明漓只好将欲要脱口而出的话憋了回去，仔细听着悬崖上的情况。
　　一个是千面蛊女，另一个应该是迎接她的司使。
　　只听到那名司使说道：“五祭司大人来信，他说抽不开身，不能败露。”
　　亓官蝶月不屑的嗤笑一声：“他在晋国杀朱雀的时候怎么胆子那么大，这会儿胆小怕事……”
　　“祭礼准备的如何了？”
　　“回圣女，族长已归，一切准备妥当。”
　　“族长，那个叶烬？”亓官蝶月诧异，语调轻柔细腻，毒蛇一般带着渗人的寒意：“他居然还没死……行了，你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不用戒备，我这次回来有五祭司暗中相助，已经摆脱了晋国皇室那帮狗腿，无人跟来。”
　　“是，圣女大人。”
　　待到司使的脚步远去，萧玉琢没有听见亓官蝶月离开的声音，暗道一声不妙，叮叮当当的清脆银铃在悬崖上响起，与此同时，萧玉琢和明漓手腕上的避毒环开始躁动不安。
　　明漓神色肃冷，手握匕首就要从萧玉琢怀中挣脱，杀上悬崖，却听到萧玉琢在耳边悄悄对他说：“等等。”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明漓抬眸去看。
　　只见萧玉琢眸中银白光芒亮起，眼皮垂下来，那挂着他两人的未澜剑上冒出熊熊白色火焰，一点点攀爬上萧玉琢带着银环的手腕，同时，清凌凌的声音传递到明漓耳中：
　　“把避毒环靠近火焰。”
　　明漓照做，火焰吞没银镯的时候，那躁动不安的蛊虫瞬间安静。
　　悬崖上亓官蝶月脚步声顿住：“……错觉么？”
　　脚步声渐渐离开。
　　感觉怀抱的人动了动，萧玉琢手臂一震，利落运起轻功将两人轻轻松松送了上去，等双脚安安稳稳的踩在地上时，萧玉琢后退两步，长身玉立一脸平静道：“失礼了。”
　　明漓：“……”
　　萧玉琢瞥了一眼悬崖：“或许我们刚刚看到的被拥簇的人就是从悬崖上来的，现在下方已经没有东西了。”
　　如果悬崖下方有蛊母，他应该可以看到更亮的幽绿色。
　　可现在都是石缝中星星点点的光亮。
　　想到亓官蝶月和司使的对话，萧玉琢又补充道：“也许是族长，叶烬。”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族长，但是至少可以确定九黎城本族有叶氏，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想到此处，萧玉琢又不禁佩服起傅兰亭。
　　百年以来定然有好奇心作祟之辈来一探究竟，可惜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一个把消息活着带出九黎……当然他们到最后是死是活还说不准。
　　两个黑袍人影狗狗祟祟回到了九黎的屋舍之中。
　　借着昏暗的烛火，明漓耳朵缓过来了，也终于从那清浅好闻的药香中回过神来，但是在看到那被烛火映照的完美侧脸时，依旧被扰乱心神。
　　他只好从萧玉琢手中拿过未澜剑，细细擦拭。
　　萧玉琢以为他嗜剑如命，舍不得自己的剑，也由着他精心照料，捏着蜡烛，为明漓照明。
　　白发仙人有着一双长长的剑眉，下方是内敛而无波澜的眸子，低垂的长睫在眼下皮肤浅浅的印了影子，灰色的瞳孔正认真的看着明漓擦剑，随着澄红的烛火摇曳晃荡，眉眼似乎都带了几分颤动和温润，分外动人。
　　萧玉琢察觉到他的视线，问着：“怎么了？”
　　“无事……先生。”
　　明漓低下头，将剑递给萧玉琢。
　　他惯会在心绪如蝶翼缭乱时转移他处，于是便将嘴边的“”是先生好看”换成了别的。
　　“先生，他们很奇怪……”
　　“还有您说的人形蛊毒，当时那人被黑袍遮挡，但是我依稀看见他手上并无避毒环，身形瘦小，似乎是被搀扶着。”
　　“那个人也许就是叶烬，蛊母或许也在那个人体内。”
　　明漓拿匕首的尖尖戳了戳烧歪的烛芯。
　　如果那个人形蛊毒就是族长的话，再看亓官蝶月话中的态度和周围的巨石，似乎一切就说得通了。
　　族长是九黎乃至江湖蛊术第一人，又身怀蛊母，因而众人看管他又不得不防着他。不管是避毒环还是药石像，都是防着这位族长。
　　那为什么九黎人都如此惧怕他？
　　烛火燃烧的腊泪淌在萧玉琢手指上，灼热的温度一瞬间将他思绪拉回。
　　少年猛地将蜡烛从他手上抽下来丢在一边，托起那双手：“疼不疼？”
　　手指被烫的发红，但皮肤的温度却是冰冷的。
　　萧玉琢突然抽回手：“没事。”
　　气氛似乎冷凝了下来，明漓却依旧什么都没说。
　　萧玉琢张了张嘴，没发出一个音节。
　　……房间外瘦长的影子一滞，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小心骨骼摩擦发出吱吱呀呀令人牙酸的声音，还有金属铁链的碰撞。
　　“谁！”
　　明漓眸光陡然凌厉，手中的匕首一甩，穿透窗纸，刺向声源方向！
　　萧玉琢抽出长剑，运起真气，炼气术士的天火从萧玉琢手掌心升腾，染上长剑变成了烈烈的白色。
　　烛火已然熄灭，不知道滚到哪个角落，屋中黑暗，但萧玉琢看到了那一团幽绿瘦长而抖动的人形轮廓。
　　在那匕首袭来的一刻，幽绿的人影毫无所觉，只是骨头又开始咯吱作响，铁链声也开始躁动。
　　“噗”的一声，匕首没入血肉，人影静止不动了。
　　“是那个人形的蛊。”
　　明漓依旧警惕的看着门口的方向：“我知道了……”
　　他手中另一把匕首紧握，率先一步走在萧玉琢前方，摸上了门……
　　在萧玉琢的视线下，就是那人影也同时抬起胳膊，慢悠悠的顺着明漓的力道给门开了一条缝隙。
　　粗粝的好像吞了石子的嗓音从那个人影胸膛响起：“你……你……”
　　萧玉琢神情肃穆的盯着门缝里的人影一举一动。
　　明漓举起了匕首。
　　“你……”
　　“你好。”
　　萧玉琢：……
　　明漓：……
　　对方的手从门上收回，并龟速抬起来，撩了一下自己胡乱披散的头发。
　　一双亮白的发光的眼睛露出来，白色的眼睫龟速忽闪了一下。
　　“不……不……不好……意思，我……”
　　“叶族长，是你吗？”
　　明漓问他。
　　白色的眼睛放空了一下，莫名染上愤恨之色，浑身骨骼又开始咔吧作响：“是……我。”
　　“叶……也……叶烬。”
　　那人龟速把扎在肩膀上的匕首噗嗤一声拔出来，又憋了半天，才蜗牛一样伸手：“还给。”
　　明漓愣愣接过匕首，惊骇的看见自己没入这人血肉的一部分刀刃已经发黑了。
　　不愧是族长。
　　远处几个黑衣人拿着火把和铁链，向这边走来，为首的是拿着骨牙权杖的老祭司。
　　叶烬忽地惊恐起来：“救……救……求……”他浑身颤抖，极其激动，但在老祭司走近之后又安静不动了。
　　老祭司走到屋外，看见火光下笼罩在黑袍里的明漓：“抱歉，惊扰了小友安眠。”
　　明漓不动声色的回答：“无事。”
　　“既如此，我便将人带回去了。”
　　说罢，几个黑袍给叶烬架起来，托着远去了。
　　叶烬肢体僵硬，看不出挣扎抗拒的动作，任由他们拖走。
　　老祭司还留在原地，不知道想什么。
　　明漓开口：“祭司可要进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