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心意 可是自己的 ...
-
温玉槿再睁眼时，月遥景已经不见了。
她从床上起来，心里摸不着底，小景，又走了？
她的心开始隐隐作痛，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走？
师父离开了，师姐出事了，现在，小景也要离她而去……
如果注定无论她做什么，小景都会离开，那她不如，就随心地将小景关起来吧……
几乎是这个想法出来的一瞬间，温玉槿的心口的疼痛更加剧烈，是另一种疼痛，甚至内息又开始紊乱。
她大概明白了，这是属于万生道的弊端。
像是和师姐对峙时的杀意，此刻的疯狂。
一旦她有一丝一毫有损生灵的想法，都会被反噬，这意味着她必须要做一个爱世间万物的，神女？
呵，怎么可能。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当时挑道法的时候，选择了这门强劲但反噬也同样强烈的道法。
当时一门心思地想着稳住道心，却没想到自己病急乱投医，从一个坑跳到了另一个，深渊？
不，如果小景在她身边，她不介意做一个所谓的爱万物的神女，哪怕是装，也可以。
可是，她最想要的人，竟然不在。
她捂住心口，刚刚才调好的内息，又要乱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小景的感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初见时被这狐狸的美貌大胆吸引，而后在她心里种上了根。
相处后的点点滴滴又在她心中的根上浇水，接着发芽，愈来愈强烈。
这份浓烈在小景第一次离开时达到顶峰，仿佛是她内心的声音在告诉她，要她。只要她。
所以她大费周章，不惜被人骂背弃师门，也要将人扣在自己身边，不惜耍手段放下脸面也要为她找到修行的法宝，只要她能好起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她就想和小景在一起，想拥有她，不惜代价。
同门们口中的父母亲情，她从未体会过，也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一份牵挂；师门中的情谊，她更是觉得无关紧要，做到人人称道这一步也只是装出来的，实际上她对这些人甚至一点也不在乎。
柳清弦和师父算是为二的例外，因为一个将她养大，授她修为，这应当感激，另一个虽然人有些不精灵，可她毕竟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也不是石头，柳清弦是嘴碎了些，但对她和师父对她一样赤诚。
可现在，她们都出事了，她只剩下小景了。
仿佛天生的，就让她的心弦就该为她牵动。
她好像有些相信了前世今生的说法。
她开始感受到了，开心，满足的滋味。
小景待在她身边，她就觉得满足。小景靠近她，触碰她，她就开心。
所以小景，不能离开。
温玉槿冷了脸，周身气压低的可怕。整个人都显得阴森森的。
她强行压下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内息，抬脚就要去抓人。可是门被推开，女人端着冒着水汽的盆子，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氤氲的水汽中模糊，若隐若现。
可是，就是小景。她无比确认。
月遥景将脸盆放在架子上，转身看向一只手握着剑，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还不太好看的温玉槿。
“你不是在调息吗？这又是要，去哪儿？”
看这脸色，也不像调息好了的样子啊？
温玉槿的心霎时落了地，方才的阴郁早已在月遥景推门的那一刻散尽，现在更是一丝也看不见。又变回了那个仙风道骨的大师姐。
原来，是她想多了。
温玉槿松懈了下来，刚才气急攻心，现在双腿有些发软，月遥景眼疾手快，马上将眼前这个“病人”揽在怀里。
温玉槿顺势靠在她身上，双手紧紧箍着月遥景的腰身，情不自禁地将脑袋埋在她脖颈间，贪婪着月遥景的体温与气息。
打在月遥景锁骨、脖子上的热气，让她不得不缩瑟了一下。可是自己的腰被身上的人紧紧揽着，没能退的了一点，最后只是缩了下肩膀作罢，任由温玉槿动作。
“真的不要紧吗？不如，找一下你们门派的长老问问？我总觉得你的伤势不轻，还有，柳清弦该怎么办，我们毕竟不如你门中的长老见的情况多。而且，你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温玉槿的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又蹭着她，真像小猫。其实，除去温玉槿修无情道对自己不可能是爱情这一点，她对温玉槿的一切行为也是乐在其中。
既然都这样了，只要温玉槿身边不要出现别人。她不如就顺其自然。
“知道了。”
“那，先松开？”
“为什么？”温玉槿皱了皱眉，语气间都带了点不满的意味。
月遥景失笑，起了逗她的心思。
“姐姐，你觉得我们现在这个样子适合让长老看见吗？嗯？”
温玉槿猝不及防地想象了一下这样的场景，确实，不太适合。不过，长老又不在啊。
“长老不在这里。”
“我的意思是说，姐姐得先联系长老了。”
她发现了，小景不高兴的时候就叫她的名字，高兴的时候，就喜欢叫她姐姐。
比如现在，自己抱着小景不撒手，小景是高兴的。
有了这个认知，温玉槿也暗自欣喜。
真不想松手，小景的腰，很细，她摩挲着，想着，一双手就能握紧。
温玉槿最后好说歹说松了手，月遥景扶着她坐了回去。然后拿了张干净的帕子打湿，递给了温玉槿。
温玉槿没接，低顺着眉眼一副乖巧的样子。
月遥景认命地俯身给她擦脸。
温玉槿一边施法给门中长老传讯，一边问她。
“你方才，是去打热水了？没做别的吗？”
温玉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自己想表达的是月遥景没有想离开。可到了月遥景那儿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她猝不及防被这一问，自己给自己呛了一下，赶紧扭头，一缕青丝拂过面前人的鼻尖，带起一丝一丝的痒。
“对……对啊。我看你出汗挺多的，就想着别着凉了，就去给你打了盆热水。”
天知道她有多心虚，被温玉槿这么一问……
月遥景微微撇过眼去观察温玉槿的反应，发现对方看着她的眼中带着问号，没有其它的。
月遥景心中松了口气，看来刚才是真的入定了，感官什么都没有。
她咽下了唾沫，眼神掠过温玉槿的薄唇，却不敢多做一点停留，只敢在心中做出四个的评价。
还挺好亲。
她第一次见温玉槿就求“亲”被拒了，这要是让温玉槿知道她冒犯偷亲了她那还得了？别真把她打回原形重新修炼，她可就真完蛋了，到时候别说完成任务，连活不活得下来都是个问题。亲的时候是舒坦了，这亲完了还是怂了。
说起来任务，这系统一走好几天了，怎么还不回来，没她斗嘴还有点不习惯，自己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她呢。
月遥景故作从容地直起腰身，背过身去放下帕子。温玉槿这一边已经和远在清风派的阳镜长老交谈起来。
温玉槿简单把情况和阳镜长老说了，那边阳镜沉默了一会儿。
“这妖狐为何执着于一只梅花精的性命呢？按你所说，灵犀也不见了。你的道心又受了损，清弦又被妖狐下了咒……玉槿……若是当真难以进行，不如先回门中吧。我有些担心你们的安全。”
按玉槿所说的，这妖狐的修为一定不低，且可能极高，她到现在也没摸索的出来这妖狐究竟想做什么，何况敌还在暗，她们在明。玉槿虽说天赋极高，可毕竟修为不够，倘若玉槿再出事了，她真就无颜面对师姐了。
“长老，我既然已经决定追查到底，就不会退。至于师姐，我想将她送回师门。能否麻烦长老派人来将师姐接回门中医治。”
阳镜知道玉槿的性子，叹了口气，也就不再劝她。
“既如此，你一定要时时与我互通，千万不要逞强。至于你说的万生道的反噬情况，我也只能去门中的典籍中查一查。毕竟，修万生道的，在我门中只有两个，参考太少了。你还是自咱们祖师以外的第一个选择修万生道的弟子。”
阳镜当初听见师姐告诉她玉槿竟然中途改修道法的时候，颇为惊异，毕竟修为大约成型的时候改修它道，能不能修的好是其次的，就怕这中途走火入魔丢了性命。
可偏偏玉槿是个被上天眷顾的奇才，不仅成功了，还大有要超越先前的趋势。
她是替这孩子高兴的，可又担心这让玉槿第一次失了道心的引子没解决，一旦再次袭来，她可就没有这么多次机会了。
结果偏偏是在下山的时候，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无情道在门中有许多清心寡欲的弟子选择修行，还有些许参考，那么万生道，实在是难以找到参考。
她只能尽力了。
“我马上派弟子下山到你们所在的客栈，大约两日就能到。你们再在客栈休整一下吧。你也好好调息，不过，玉槿，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告诉长老，好吗？”
温玉槿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
“长老，您说。”
“两次让你道心受损的，是否，都是那位和你一起下山的女子，那只狐狸。”
温玉槿沉默，她不敢应，可是她又不擅长撒谎。
阳镜毕竟见得多，猜得也没错。温玉槿对这个女子的心思，当真是天意吗？
“长老不会动她，只要她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玉槿，你真的有分寸吗？”
温玉槿没想到阳镜长老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小景，还，没有痛斥自己的心思。
“长老……”
“玉槿，你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在你师父教导你的时候我就这样觉得，可你师父决定将你引入无情道的时候我有过反对。
一个好好的孩子，干嘛想要走这么冰冷无情的路呢？这世间真情十分可贵，能够遇到已是不易，如果连感知都不能了，那这一生实在是枉然。
所以在你放弃无情道的时候，长老替你开心。同时长老也想告诉你，真情是可贵的，一旦不能好好处理，就会变成刺向自己的一柄利刃。你明白长老的意思吗？”
温玉槿静默着听完长老的一番话，同时她感受到了一种名为长辈的关心的情感暖着她的血液。
师父，从来不会与她说这些。现在，也没机会说了。
阳镜又叹了口气。
“你也别怪你师父那副冷淡的样子，她也是可怜的人。
虽然有幸遇见我方才说的真情，可却没想到那真情是别人为她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将你师父从此变成了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
其实，她当初从外面将你抱回来，我都觉得意外。”
温玉槿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师父还有这样的经历，不过，想来也是，师父怎么会说给自己呢。
“长老，能不能，多给我讲讲，师父的事情。”
温玉槿对她的师父的感情从前是感激，而后是怨，再到现在是愧疚。
“当然可以，但是要等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玉槿，长老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要正视自己的心意，自己的情感。
不要什么都自己筹谋，总是等待，总是觉得时机不合适，可能到最后，也不会有合适的时机。”
要，正视自己的心意，不要总是自己筹谋。
可是，小景，她不能忍受小景拒绝她的那一幕发生。
“可是，如果对方对我的心，不是我对她的那样呢？”
“你没有问出口，没有表明自己的心意，你怎么知道对方就不是和你一样的心意呢？”
阳镜可是还记得那小狐狸在她门中时和玉槿在一块儿的样子，这两人也是，都还年轻。拧巴了些。
若是她不引导引导玉槿，就凭着这孩子闷葫芦的性子，非得把自己再憋出大毛病，道心受损，她还真的没猜错。
“退一万步说，玉槿。你既然能够修好你的道，哪怕你从她那儿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你就不能想办法达成自己想要的答案吗？”
阳镜的本意是，如果得到的是拒绝的答案，那就换一种心爱之人喜欢的方式去追求。
但温玉槿听了，却恍然大悟，她想的是，对啊，若是小景拒绝了，那自己就将小景困在身边，用尽一切办法，直到小景爱上她为止。
阳镜长老若是知道自己的得意的小师侄如此阴暗，一定会惊掉了下巴，然后重塑自己对自己这小师侄的看待和世界观。
但显然，阳镜长老不会知道，也不会知道自己这番话，对温玉槿的开导是怎样的。
“长老，我明白了。”
“那便好。不过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千万不要只困囿于情爱之中了。”
“知道了。对了，长老，此行中有个贵府千金……”
温玉槿将林香消的事情大概给阳镜长老说了一下，阳镜长老表示可以将她也接进门中一并照料，门中养一个小姑娘还是养得起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和一番阳镜长老的开解以后，温玉槿回神了现实，睁开眼便看见了月遥景坐在她面前。
脑袋一如既往地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瞧着她，眼中带着好奇。
她有些手痒，想摸一摸小景本体的脑袋，耳朵，尾巴。
见到她睁了眼，月遥景歪着的脑袋回正。
“怎么样了？”
温玉槿的脑中始终回荡着阳镜长老的那句话。
正视自己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