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篇日记》尾茶妃

12、“你不能笃定你不会”

　　一到快过年，家里就忙的不得了。岁珩看着裴朝一家和睦的准备年货，自己却不能跟他们一样和家人一起过年。
　　“你就别动了，坐这里吧，我来弄就行了。”裴朝拿过岁珩手里的对联，用一贯冷性的嗓音说。
　　岁珩回身瘫坐到沙发上，面容憔悴。汤华顺嘴说了句：“珩珩啊，要不不行咱去医院看看吧，你这都已经好几天了。”
　　裴朝也随之抬头确认了下岁珩的面容，还真的。
　　岁珩这几天像是心里有什么事一般，经常跟人沟通都慢半拍，裴朝说：“我下午带他去看。”
　　岁珩刻薄的反驳道：“不用，我不想去医院。”
　　裴朝和汤华也顿时束手无策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就相当于两人同一时间内停下手里的事情，也同时看像瘫坐在沙发上的人。
　　“为什么不想去。”他的语气略带不冷不热的语气说。
　　岁珩的嘴又张又闭，像是想说什么，但总是欲言又止。
　　最后冷不丁的说了句：“我没病，不想去。”
　　岁珩能听出来别人说话的语气，只要别人对他说话温柔、和睦他也会放轻自己的语气说，但只要别人对他是那种急赤白脸他也会比对方的脸更臭。
　　一旁浇花的裴申海放下喷水壶，带有劝解的语气道：“珩珩听话，就去个医院没什么的，看看就回来了。”
　　岁珩长长吸进一口气又缓慢的呼出。他看向去像是妥协了，但又不完全。
　　他们一家都忙忙碌碌的迎接新年，岁珩只是默默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着微信主页那个置顶的人，备注还是那么亲昵，也就简单两个字——爸爸。
　　岁珩用无力的手点开聊天框，还是停留在那个红色感叹号，一句话都没有再出现过。
　　他在输入框中敲敲删删，硬是没有敲出一句话来，岁珩原本是想发一句——“要过年了。”但是……还是想起了一些旧事重提。
　　岁珩索性放弃发消息，他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拘束的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准备新年年货。
　　“珩珩啊，不舒服就先去床上躺着吧。”汤华语气中充满担心与心疼。
　　岁珩憔悴的使劲揉了把脸，力道大的能把骨头揉的生疼：“不用了，谢谢汤阿姨。”
　　最近岁珩都处于怀疑自己是还是否的状态，叫没有睡好，就连平时说话有的时候都是疲惫不堪。
　　裴朝也在为岁珩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有的时候裴朝半夜醒来时都能看到岁珩还没睡，靠在床头想在想些什么。
　　他总是焦虑。
　　岁珩就慵懒的蜷缩在沙发上躺了一下午，有人来说去屋里躺，他都不乐意，坚决在外面。
　　直到晚上他回到房间就看见了裴朝就在床上注视着门口的动静。
　　岁珩一进屋就看见了裴朝紧紧的在盯着门口看，就像在盯一个领他焦头烂额的猎物。他拿手机的手都抖了下。
　　“你干嘛，这么虎视眈眈的盯着我。”
　　“你过来，问你件事。”裴朝语气充满不耐烦，就像下一秒就会跟你吵起来一样。
　　“我没病，也不用去医院。”
　　岁珩从一开始的兴奋转变为抗拒和裴朝对话。
　　“我知道你没病，也不去医院就是想问问你。”裴朝听出了岁珩语气中的抗拒，自己把语气放平缓温和点。
　　岁珩拉胯这脸去到了床的另一边脱鞋，拉开被子，但每一次的拉被子他都会从自己手中划掉，他有点不敢，但裴朝与此同时就在自己旁边看着自己，也不能就这样不盖被子吧。
　　裴朝把岁珩那边的被子拉开，示意他赶紧进去，岁珩就这样不用自己拉被子就进去了。
　　场面现实寂静了一分钟，最终打破寂静的还是裴朝。他率先开口，说：“你最近真的还好嘛。”
　　“啊！？”岁珩一时半会还处于懵逼状态“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靠坐在床头坐到凌晨。”
　　“没事，就是睡不着。”
　　“你为什么就是不说呢，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裴朝像是妥协般放轻语气。
　　“你看出了什么？”
　　岁珩现在的心跳跳的很快，就像在下一秒心跳就会突破皮肤直接跳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得了？”
　　岁珩不说话，只是跟一个犯了错的小朋友一样在那里低着头扣手指。
　　“你不必隐藏。”
　　“可是……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你说我才能体面的离开，我怕我给你说了，你会立刻离开我”
　　“你自己忍着不说很好吗？”其实从你第一次开始的时候我就觉察到你的异样，但你都说只是你累了。”
　　“那你看出来了，为什么……还不离开我。”
　　“因为你需要我，我没有讨厌到连生个病就要抛弃的地步。”
　　岁珩良久才开口：“你会嫌我麻烦的。”
　　“不会。”
　　“你不能笃定你不会。”
　　“我敢笃定。”
　　岁珩眼眶早已泛起点点泪花，“我为什么就是这么倒霉呢，我真的好讨厌我自己！”
　　岁珩有些轻微的被神经麻痹了般痛苦。
　　“你不倒霉，因为你遇到了我。
　　裴朝轻轻的把岁珩搂紧怀里，把他的头俺在自己的肩上任由他哭，“哭吧，哭出来会好些。”手又在岁珩的后背抚摸着，缓解他的抽泣。

　　清晨，因昨夜的沟通，岁珩已经放开心阔，以乐观的心态面对仅剩的一些时间。
　　其实昨夜裴朝说要带岁珩去看医生，但岁珩坚决不去，说“渐冻症是不会治好的，他会慢慢把所有器官给停止，最终面对的只有死亡。”
　　每日裴朝都会趁着岁珩不在的时候会远远的注视着他的背影，像是要永远刻在脑海里。
　　就在快过年的前一天，裴朝提议拍张照片用来留念，先是他们来了个合照，其次就是他和岁珩的双人照，最后就只剩个岁珩的单人照，在岁珩拍单人照的时候裴朝他们几个都已经热泪盈眶了。
　　他们把合照挂在客厅的墙壁上，双人找就摆在裴朝他们两人睡的屋里的床柜上，单人照裴朝多印了好几张，有的印成四寸的放在手机壳后面，有的做成手机屏保，屏现实中的岁珩是那么鲜活热烈，肆意奔放的——为什么一拍出来就看着疲惫不堪，枯槁。
　　裴朝把岁珩的单人照设置成了屏保，永远一打开就能看见那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