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我啊，发大水啦！》小柑山蓝

56、大拇指指甲盖

　　林琅辛好像醒来得太早了。

　　一般来讲覃箬是一定知道他在山里的哪个位置的，否则上次夜闯宛宅的时候，小阙不会给他含一个阻止覃箬追踪的符。

　　那么现在他被关在笼子里，没有看到覃箬在大杀四方，那只能说明覃箬还没有意识到他丢了。

　　覃箬以为他在容叔那儿，容叔以为他早就回家了。

　　那么林琅辛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等着覃箬想起来查查他的位置，另一个是自己想办法出去。

　　虽然林琅辛不愿意承认，但肯定是后者好。因为覃箬如果来把顾知周的家铲平了，不知道那些报纸又要说什么。

　　虽然他已经找好了“当街非礼”这个理由，但也不保险。

　　目前关他的是个灰扑扑的杂物间，一个关牲畜的铁笼，林琅辛坐都坐不直。

　　他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在笼子里折腾了好一会儿，“这大哥没个像样的地牢就算了，怎么连个像样的笼子都没有……”

　　他把系统召唤出来，“系统系统，你打不打算帮我？”

　　【我？】

　　“别装，你封锁山门的能力连阿箬都突破不了，眼前这事儿你肯定能帮我。”

　　【术业有专攻，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健康管家罢了。】

　　“哼，平常不喊你帮忙，你以为我不知道哇？”林琅辛说，“那你看看，我连坐都坐不直，这健康吗？”

　　系统思考了一会儿，【确实不健康。关节长期折叠容易发炎，肌肉长期这样拉伸也容易酸。】

　　林琅辛没问自己哪里来的关节和肌肉，只说，“你之前能控制我的手脚，强制我锻炼对不对？你现在再强制一下，助我破笼。”

　　【那次的目的是为了宿主的健康，强行突破铁笼可能会造成破伤风、骨折，我不能这么干。】

　　“那让我蜷在这就合理了？”

　　【确实……不合理。】

　　林琅辛像个哈巴狗一样点头，“对吧对吧，做点啥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四周就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林琅辛听得牙酸，连忙把耳朵捂上，“怎么了怎么了？”

　　下一秒，铁笼变大了。

　　系统拉扯了笼子的铁杆杆，整个笼子扩大了一倍有余。

　　【好啦，这样你就能坐直啦！】

　　“……”

　　确实能坐直了。林琅辛翻着白眼坐在笼子里，无语凝噎在他的头上盘旋。

　　系统也不再回复他的召唤，他摸遍了全身，烧符的火柴、两个万通牌和钱袋子全没了，连漂亮的刺绣对襟衫都被扒走，身上就一套白色的深衣。

　　姻缘坠子还在，估计是这玩意扒不走，或者怕动了会惊动覃箬。

　　其实迟早都会惊动覃箬的，不知顾知周是不是有了什么应对之策。

　　林琅辛仔细观察被系统强行抻大的笼子，这原就不是一个特别牢固的铁笼，四周不是焊死的，而是把铁条掰弯，互相钩在一起固定住了。

　　现在它被抻细了，似乎可以用手把钩住的地方揪平，接着就能把铁笼拆了。

　　那就这么干。林琅辛撕了块衣角下来包着铁钩，免得自己被划伤，接着用手指用力抠。

　　大概十来分钟他才抠掉了两个钩子，他并不气馁，接着抠，终于成功地把自己的大拇指指甲抠掉了。

　　他看着指甲翻起来的时候，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不痛，也没流血。大概过了两秒多钟，眼睛、拇指和脑子终于碰上面了，他握着手腕无声地尖叫起来。

　　指、指甲翻了！

　　当人的时候他见过妈妈做家务的时候翻过一次指甲，这一直是林琅辛最害怕的事情之一。

　　不止是痛，不止是流血，一想到那总被指甲保护着的嫩肉要露出来接受雨露风霜他那不存在的肾都要碎了。

　　但又过了好几秒，他开始觉得并没有那么痛。确实是有点痛的，但那痛感更像是揭下了一块成熟的痂。而且他没有流血，这没什么奇怪的，他脑袋被宛正青敲碎的时候也没有流血。

　　最重要的是他也没有指甲下的嫩肉。指甲掀起来的地方变得黑洞洞的，看起来手指里面空空的。

　　也不全是空的，就像他手臂掉了的那次，原本应该是□□的地方，瞟进去能看见莹莹蓝蓝的什么东西在漂浮。

　　接着脑袋上的铁笼就毫无预兆地塌下来。

　　铁条互相钩住的地方突然都松了，都被抻得笔直，铁笼支撑不住结构了，一根一根地落在他脑袋上。

　　林琅辛没来得及惊讶，不管又是什么姻缘坠子还是系统在帮他，既然能出去，就事后再追究。

　　他把指甲盖摁回去，推开身上的铁条，被杂物间里扬起的灰尘扑得一直咳嗽。

　　门锁着，他推不开，但他在杂物间里翻找了一阵，居然找到一件家仆穿的烂袍子。他把袍子囫囵裹在身上，又试着去撞门。

　　这一下，门居然开了。不是锁开着，而是林琅辛撞的那一下把锁撞断了。

　　他一骨碌滚到了门外，捡起从那看似从中间被劈断的门锁摸不着头脑。

　　“阿箬来了？”他心想，“阿箬开窍了，知道只帮我逃出来就可以，不要把事情闹大？”

　　但只是逃出了杂物间而已，他离安全回家还有很远。他身上没有万通牌可以联系，连顾知周住在哪个区他都不知道，来去符还塞在客厅的地毯下，不知道被清理了没有。

　　林琅辛有点后悔他在山里出行总是依赖来去符和别人的缩地千里了，这导致他现在就算能成功逃出顾府，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家。

　　如果不是覃箬真的来了，那现在他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那个不知还在不在的来去符。

　　顾知周家的院子很小（比起覃箬和宛正青的家），也没什么植物、雕塑可以当做掩体，唯一好一些的就是可能人手也不多，院子里并没有其他人。

　　林琅辛很快就辨认到了客厅的位置，猫着腰沿墙角往那边摸。

　　客厅里有人在说话。

　　“……死都别死我跟前的蠢货，怎么能带到你家里来？！”

　　“当时缩地千里只能想到家里……”

　　“覃箬一定能追踪到这里，要不你现在就登报脱离超级机车党，我才不会被你连累。”

　　“阿岭……”

　　“别这么叫我，”一脚踹在别人身上的声音，“死娘娘腔！”

　　那林琅辛就太好奇了。

　　他悄咪咪地从窗户边探出眼睛来，屋子里坐着的人是超级机车党的党魁贺长岭，和一个跪在他脚边的顾知周。

　　正在林琅辛思考为什么顾知周要捧着贺长岭翘起来的脚时，那只穿着锃亮尖头皮鞋的脚又一下踹在顾知周胸膛里，这一下要是挨在林琅辛身上，他的胸腔又要凹进去一块了。

　　顾知周吃痛但不放手，反而把那只脚抱得更紧了，脸贴上鞋面，“阿岭，阿岭，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你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

　　“我很痛心，知周。”贺长岭说，“我从路边捡到你，帮你从一个细苗苗练成如今这样一个合格的男子汉，你却还是做这样妇人之仁的事。”

　　“阿岭，你帮帮我，要是下午他们拍到的照片见报，可就完了，覃箬会杀了我的……”

　　“杀了你？就该杀了你！”贺长岭说，“不杀了你，机车党也要完了！可恶，我好不容易钻空子爬上了内阁，你现在把覃箬的人绑了，叶行寅万一迁怒我，怎么办？！”

　　“叶行寅……不是当年参与推翻覃箬的事吗？她不会因为覃箬迁怒我们的……”

　　“不会？”贺长岭冷哼一声，“当年她和其他人一起对抗覃箬，并不是恨他，而是要保他。覃箬如果再为闷葫芦罐山供应山息，他可就快完了。”

　　“什、什么意思？”

　　林琅辛也想问这个问题。山息不是山体从凌顶区自然地呼出来的东西吗？都污染到这个地步，要覃箬一起供应山息了？

　　他就那一株昙花，就算里面储存了最初最纯净的山息，也供应不了多久吧？

　　“她如今当上了总理事，覃箬一定又能活得更久了。”贺长岭接着说，“当时她制止覃箬，帮当时的总理事建立政权，实际上是为了阻止覃箬自戕。”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都是他们那一代人的密辛。”贺长岭说着气又起来了，“她可是亲昙派！你还指望她保你！”

　　“那阿岭，你保我，你保我还不行吗……我爱你啊，你得保我啊……”

　　林琅辛精神一振。哪种爱？什么爱？肌肉男之间的健身房兄弟之爱？

　　“你的爱有什么用！”贺长岭咆哮起来，“天天沉湎于情情爱爱，你这样的人在我身边，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大山神那样的真男人！”

　　林琅辛的眼睛都瞪圆了。顾知周爱贺长岭，贺长岭爱凤叱霄！他要立刻群发消息让姐妹们都知道！

　　呃，等等，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

　　小寅当时对覃箬“逼宫”，是为了阻止覃箬自戕？老板为什么要自戕？小寅其实是老板这边的？

　　老板到底为这座山做到了什么地步啊，不是说以前是暴君吗？

　　林琅辛彻底糊涂了，但眼睛和耳朵还不忘继续搜寻屋内。顾知周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贺长岭还在痛斥他没用。

　　覃箬那叠得整整齐齐的来去符还压在地毯的边缘，并没有被别人发现。

　　只要拿到那张符，然后想办法点燃……

　　“如今之计，只能把那独角仙小妖杀了。”

　　独角仙小妖？谁？我吗？

　　林琅辛想起来覃箬一开始就在姻缘坠子上施过法，掩盖他的人气儿，让别人看起来他就是一只独角仙。

　　“杀、杀？”

　　贺长岭冷哼一声，“不能在你家杀。我们要做个局，杀了，然后丢到叶行寅那儿，或是……你是在盘根区遇见他的？”

　　“对、对的。”

　　“那就丢到梁汝颐那，再杀，栽赃他。你不是说梁汝颐前些天给你脸色看吗？他也是罪有应得。”

　　“可、可是梁汝颐也是覃箬家里出来的……”

　　贺长岭抚上了顾知周的脸颊，“小周啊，我的小周啊，梁汝颐虽然也是当年推翻覃箬的人之一，可他这些年没少公开抨击覃箬。他杀了覃箬的小妖，动机充足。”

　　魁梧的顾知周立刻化成了水，“阿岭……我听你的……”想了想又问，“那我下午被拍到和那小妖的照片……”

　　“别怕，”贺长岭低声说，“他死了，死在梁汝颐府上，这新闻更大。”

　　林琅辛不想往下看了，他蹲坐在地上，眼珠子转来转去。

　　目前他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是准备先杀了再带到梁汝颐那呢，还是带到梁汝颐那，再杀？

　　还有，他看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失踪的拇指指甲盖，他真的还能被杀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