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我啊，发大水啦！》小柑山蓝

34、山息的主观能动性

　　那位爱听苏州评弹的蛇女将林琅辛送回了缠腰区，他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把具体情况和朋友们说了。

　　“梁汝颐靠谱吗？！他那里秋秋怎么能住啊？！”诗桃的消息疯了一样弹出来，“我要去接她。在哪里？”

　　林琅辛和朋友们一个劲地劝，容叔还带着小毛毛去诗桃家里拦她，一群人闹哄哄的还是没让诗桃冷静下来。

　　最后是从来没有发过言的诗半阙允诺自己会照顾好小宛的，诗桃才恢复了一些神智。

　　诗桃平常得体精致，但这些天估计煎熬得已经快发疯了。小阙看起来是这群人里年龄最小的，却总是冷静。

　　靠帮助朋友们升级固然可喜，但林琅辛依旧不敢从大门回家。他兜了一个大圈子，准备从后院后边的山溪那儿潜回家。

　　覃箬是知道他去干嘛了的，只是他还不确定覃箬知不知道他也莽去宛正青家了。或者他已经知道了，说不定这就是覃箬在帮忙呢。

　　不知道，不知道，林琅辛胡思乱想，趟过溪水从后院的树林摸进家里。他几乎是立刻就看见了覃箬。

　　覃箬穿着一袭白衣，坐在一棵不高的通脱木下。巨大的叶片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抱着小腿蜷在那儿，露出一点漂亮的下巴搁在膝盖上。

　　不过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旁边蹲着一个女孩，女孩抬眼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轻声安慰着他什么。

　　“你放心啦，他早就安全出来了，我一路护送他进去的。”女孩说，“他甚至出来得比我们早，我还以为他会卡在半路，咱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顺利救到小宛了……”

　　是小阙。林琅辛恍然大悟，并不是小阙和梁汝颐天然是一伙儿的，是覃箬喊她去帮他们的。

　　他靠在树干上看了一会儿覃箬和小阙，覃箬还是低着头，通脱木巨人手掌一般的叶子依旧遮着他的脸。小阙就这么一直亮晶晶地抬眼看他，嘴里说着俏皮的话。

　　两个人看起来关系真好。毕竟小阙是覃箬没写完的半阙词。

　　天啊，等等，这又是什么戏剧性的三人关系，梁汝颐迷恋小阙，小阙和覃箬关系好，覃箬又讨厌梁汝颐。林琅辛想着笑出声来，也不再躲着了，轻声说，“老板，我回来了。”

　　覃箬的脸没有立刻从叶片后面露出来，倒是小阙抬头瞪了他一眼。小阙脸上还有擦过黑苔藓留下的痕迹，她是一完成任务还没收拾就到覃箬这来了。

　　“为什么不立刻回家？”小阙横眉竖眼，“你喜欢跟小颐厮混是不是？”

　　“对不起。”林琅辛立刻道歉，“我得把小宛交给梁汝颐——”

　　“你给我过来，”小阙厉声命令，“到阿箬跟前来。”

　　林琅辛老实地走了过去，傻傻站着。

　　“蹲下。”

　　林琅辛唰一声蹲下。

　　他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儿似曾相识。第一次见到梁汝颐的时候，覃箬也喊他“坐下”。

　　“跟阿箬说对不起。”

　　林琅辛微笑起来。真好，老板的“孩子们”里还是有关心他的人。

　　他这才看清覃箬的表情。覃箬并不很悲伤，也不怨怼，更不是担心或者焦虑，他只是看起来有点疲惫。

　　“老板，”他轻声说，“阿箬。我回来了。”

　　覃箬抬头看他一眼，也笑了，笑眯眯地弯着眼睛，“我倒不是担心你不回来，我是担心你被他们一块一块地送回来。”

　　“一块一块的老板也能给我修好不是嘛！”

　　小阙蹬了他一脚。她明明也蹲着，他甚至没看清她怎么蹬的。

　　“对不起老板，”林琅辛立刻低眉顺眼，“下次不偷跑出去了。”

　　“也没事，”覃箬说，“你和小颐一起玩没有关系。小颐只是有点像年轻时的我。你不要让自己东一块西一块就行。”

　　林琅辛点头，但心里又咯噔一下。

　　覃箬应该是能知道林琅辛用万通牌和梁汝颐沟通的内容——死皮赖脸地投诚，写那首抄袭的人民之歌，商量去宛家打劫。

　　那关于自己着急要离开这座山的事呢？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和梁汝颐的那场对话是面对面讲的，覃箬应该不至于知道。

　　“走吧老板，”林琅辛站起来，“为了你，我也不会让自己东一块西一块的。”

　　覃箬一路上都没说什么，直到昙花叶片把他包裹起来时，他都还是相当沉默。

　　林琅辛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他对覃箬还是愧疚。大概有点类似成年以后知道自己最终会离开父母，但看着父母不舍的眼神还是会心疼的矛盾感觉。

　　……只是似乎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感情。

　　林琅辛看着这颗沉默的、通天的绿色植物，还是没忍住挠挠离自己最近的那片叶子，“来，下来，”他说，“送我到阿箬那去。”

　　覃箬裹在柔软的毯子里，安静地看着林琅辛跟着叶片一起合起来。林琅辛没有爬到里面去，只是抱着叶子，悬在外边笑眯眯地看着覃箬。

　　“怎么呢？”

　　林琅辛歪歪脑袋，“老板，为什么明明不想让我去，还威胁了小颐，但还是放任我去了？”

　　“威胁小颐是我的事，你要去是你的事，”覃箬说，“不冲突。”

　　“什么意思？”

　　“我想要的我去获得，你想要的你去获得。威胁小颐只是发泄我不满的情绪，”噗嗤一声笑了，“我喜欢看他挨我的骂。我威胁他，我情绪坏的事情就得到了缓解。”

　　“但是我不想强迫你去帮我取得我想要的，你明白吗？”他接着说，“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但你似乎是带着某种使命的。”

　　【提示——！】
　　【这个性为在个体心理学里叫做「课题分离」！】
　　【意思是每个人只能对自己的事情负责，体现了覃箬是个相当成熟的……】

　　“我听懂了，你闭嘴。怎么这么会煞风景呢！”

　　【好咧！】

　　林琅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翘起嘴唇看向覃箬，“老板一早可不是这样的呢！”他摸摸脖子上的姻缘坠子，“老板一见到我，就给我套住了呢，也没问我的意见。”

　　“啊，那时候啊——”覃箬垂下眼皮，淡淡一笑，“我得先做点什么，才有后面的事情啊。”

　　因为林琅辛没有体温，他有时甚至觉得这块姻缘坠子比他的指尖都温热。那时候林琅辛还觉得覃箬相当恶劣，（不是说现在觉得这件事很合理的意思），但覃箬确实救了他的鬼命。

　　不然他早被这个系统电焦了。

　　他摸着这个坠子，突然福至心灵，“阿箬，我跟你说，今天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嗯？”

　　“我进到关小宛的房子里，那房子里不得有很多符咒和阵法吗？但是我一个都没有中招。甚至侍从们连门都忘记关，要开门差点发现我的时候，一阵风刮过来就把门锁死了。这是不是你在偷偷帮我？”

　　覃箬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是去偷小宛，我还以为你只是想帮小颐。宛正青家里确实有很多阵法，所以才让小阙去的。”

　　“不是，”林琅辛突然拔高音量，“那小阙不是应该一直跟着我吗！她完全是全心全意在给小颐跑腿啊！连我离队了都不知道！”

　　覃箬笑了，“不知道，搞不懂他们俩。”

　　“喂喂喂，她怎么这样，我可是会差点死了的啊！”

　　“那有没有可能是你不跟我说实话导致的……”

　　林琅辛抬手打断他，“那如果不是你也不是小阙的话，是谁在帮我呢？”

　　覃箬垂眼思考一阵，“我觉得可能是山息。”

　　“山息？它还有主观能动性的呢？”

　　“是这样，”覃箬调整了一下坐姿，“你知道凌顶区……会有人在我开花的时候取我的山息吧？”

　　林琅辛点头。

　　“我的山息，会被分给一些凌顶区的达官贵人。”

　　林琅辛瞪起眼，“啊？不是说要取来研究的吗？”

　　“有一些吧。但大部分还是被他们瓜分了。”覃箬脸上没有波澜，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宛正青……拿了很多。”

　　林琅辛想起来了。密林深处的宛宅，空气相当宜人。他觉得宜人，和他一起去的盘根区的弟兄们在等小阙回来的时候，各个都伸长了脖子呼吸。

　　“所以他家宅附近笼罩着山息？”林琅辛说，“你的，最原始最纯净的山息？”

　　覃箬自嘲一笑。“我不知道，我又没去过。但我猜想可能是这样。”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林琅辛脖子上的坠子，“因为山息是我的，而你又戴着我的姻缘坠子……所以山息就帮了你。”

　　林琅辛郑重地点点头。“合理。”他说。

　　“真的不能拒绝凌顶区跟你索取山息吗？”他又问。

　　覃箬沉默了良久，“可以。”

　　“那你为什么不——”

　　“我的人质太多了。”覃箬说，“我不想对山里任何一只妖精动武……但他们可不一定。”

　　林琅辛脑子里立刻就浮现覃箬把梁汝颐和闻人俟拍进墙里的画面。

　　呃，可能只有自家的“孩子”是可以打的。

　　林琅辛想说“不要再对他们予取予求了”，但他没有说出口。还是那个原因。他没有立场说。

　　两个人各自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林琅辛突然开口问，“那老板到底为什么想给我这个坠子呢？老板那时候可气派呢，完全不怕跟我吵架的样子？”

　　“不知道。”覃箬诚实地说。“我看见你的时候，我身体里涌出来一股焦躁。”

　　“焦躁？”

　　“对。”覃箬抬眼看他。

　　逐渐破晓的天空泄漏柔和的日光，覃箬的眼眸也跟着一点一点亮起来。那嫩黄和嫩绿的新叶舒展开来，在他眼里生长成苍天大树。

　　“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就是他，你不能让他跑了’，”覃箬说，“‘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

　　“接着我就看见姻缘坠子在你脖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