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致橡树 “我如果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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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曦不知道睡了多久，意识都变得模糊，高中生的睡眠质量是个谜，可以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能在喧闹的教室一睡不醒。
听到预备铃响起的瞬间，她猛地惊醒，蒋锐那张带着好奇的脸在眼前放大，给她吓了一跳。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往那边去去。”陈曦把文具准备好，没好气的问他。
蒋锐也有些挂不住面子，他总不能说陈曦睡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吧：“你少自恋，我可不想看你，就是快上课了，我大发善心想叫你一下。”
陈曦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得了吧，刚刚打预备铃你不也没叫我。”
“我是想让你多睡……算了。”蒋锐一脸无语，刚说完上课铃打了，唇角微勾，也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打上课铃了，我现在叫你了。”
这节是语文课。
陈曦撑着下巴，盯着《致橡树》那几行字，轻轻啧了声。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蒋锐，声音压得极低：“这写的什么啊，爱来爱去的，酸不拉几。”
蒋锐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划拉着什么，闻言抬眸，视线扫过课本上的诗句：“没文化，这叫爱情观，懂不懂？”
“我才不要懂，”陈曦撇撇嘴，笔尖在“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下面画了道横线，“非得缠缠绵绵的，各自长成参天大树不行吗？”
“照你这么说，所有情诗都矫情了？”蒋锐放下笔，侧身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你是不是根本没谈过恋爱，所以才这么不解风情？”
陈曦的耳朵瞬间红了，她抬手就往蒋锐胳膊上拧了一下，咬牙切齿：“要你管！你谈过？”
蒋锐吃痛地嘶了一声，正要反驳，讲台上传来语文老师温和却带着几分严厉的声音：“陈曦，蒋锐，你们俩讨论得挺热烈啊。”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过来，陈曦赶紧低下头，假装翻课本：“都怪你…”
蒋锐也收敛了笑意，坐得笔直：“彼此彼此吧。”
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指着课本：“既然你们这么有兴致，那就一起来读一遍《致橡树》吧。”
陈曦硬着头皮站起来，手放在课本的边缘。蒋锐也跟着起身，目光落在开头那句诗上——“我如果爱你”。
他的脸“唰”地一下黑了。
好好的语文课，读什么不好，非要读这个？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陈曦，女生垂着眸，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如果爱你…”陈曦的声音清亮，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
蒋锐深吸一口气：“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陈曦读得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在念一段普通的文字，可蒋锐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尤其是读到“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曦的侧脸。
到最后那句“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陈曦的声音微微上扬，尾音带着点轻快，心里想着终于结束了。
蒋锐跟着读完，只觉得心里怪怪的。明明是课本上的诗句，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爱”，怎么就格外让人在意？
两人读完，正要坐下，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刻意的嗤笑。
眼镜男冯云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地开口，足够全班人听见：“蒋锐可以啊，这都能陪读，真是为民除害，解救了我们班不少无辜男生，不用被恐龙妹打扰。”
班里涌现了叽叽咕咕不怀好意的轻笑，尤其是男生们，一副放轻松的样子交头接耳。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蒋锐的心里。他原本就因为读课文憋了股莫名的烦躁，此刻更是火从心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橡皮，手腕一扬。
“嗖”的一声，白色的橡皮精准地砸在了冯云的脑门上。
“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冯云的痛呼，整个教室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陈曦。她看着蒋锐眼底翻涌的怒意，还有张扬捂着脑门龇牙咧嘴的样子，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语文老师也愣了几秒，随即板起脸，厉声喝道：“蒋锐！你干什么！”
蒋锐没看老师，目光死死地盯着张扬，眼神带着鄙夷：“嘴巴放干净点。”
张扬被砸得晕头转向，捂着脑门站起来，气急败坏地喊：“你他妈敢打我？！”
“再骂一句试试。”蒋锐来到座位旁的走廊，提高了音量，拳头暗暗攥紧。
教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有看热闹的，有小声劝架的，乱糟糟的一片。
陈曦看着眼前的混乱，看着蒋锐挺直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对于班里这些在她眼里一个比一个丑恶的男生，她向来懒得搭理，毕竟自己又没法阻止什么。
她应该上前一步，拉着他的袖子愠怒，然后对着语文老师道歉，可她没有这样做，明明是那个男的先恶心自己，自己凭什么替他说话，既然蒋锐想趟自己这摊浑水，那就随他去吧。
“都给我站后头去！你们眼里还有课堂吗，下了课给我到老师办公室！”语文老师把书拍在讲台，怒斥。
陈曦，蒋锐还有冯书拿着书站在教室后面，教室一片安静，冯书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念叨着脏话，蒋锐看都不看他。
过了一会儿，蒋锐悄悄凑过来，低声问：“你还好吗…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陈曦本来在神游，冷不丁被他拉回现实：“不用道歉，你又没做错。”
“可是…”蒋锐罕见的有些不知所措，“是我连累你被老师罚站了。”
陈曦轻轻摇摇头，口型示意：这不算什么。
下课铃一响，语文老师拎着课本走在最前头，脸色沉得。蒋锐和陈曦跟在后面，冯书捂着头，一路嘀嘀咕咕，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隔壁桌老师敲击键盘的声音。语文老师把课本往办公桌上一放，抬眼扫过站成一排的三人，指了指墙角：“都给我站好。”
冯书抢先一步，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脑门，夸张地控诉：“老师！您可得为我做主啊！蒋锐他上课公然打人！这橡皮砸得我现在头还晕！”
他说着，还故意把脑袋往老师面前凑了凑，露出额头上那点红印子，活像受了多大的伤。“我就是随口开了句玩笑，他就动手！这要是不管管，以后他还不得翻天啊！”
蒋锐脊背挺得笔直，皱着眉头看他：“玩笑？故意侮辱别人，你这玩笑可真低级。”
“我怎么就侮辱她了？”冯书梗着脖子反驳，眼睛瞟向旁边的陈曦，语气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本来就是嘛，大家平时都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说，就代表你说的是对的？”蒋锐往前迈了一步，下意识瞪着他，“嘴巴那么脏，不砸你砸谁？”
“你！”冯书被噎得说不出话，突然换了副阴阳怪气的腔调，拖长了声音道，“哦——我知道了！老师，您看啊，蒋锐刚转来没几天，就非要坐陈曦旁边，现在还为了她动手打人……这要说他俩没点什么，谁信啊？”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隔壁桌的老师偷偷抬眼，好奇地往这边瞟。
陈曦气的脸“唰”地一下青了，她攥紧了拳头，往前跨了半步，声音又急又硬：“你别胡说八道！我们就是普通同桌！”
“普通同桌？”冯书挑眉，一脸“我看透了”的得意，“普通同桌能为你罚站？普通同桌能为你打人？蒋锐，你敢说你不是因为早恋才护着她？”
蒋锐盯着冯书那张小人得志的脸，气笑了：“冯书，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转向语文老师，语气坦荡：“王老师，我承认，上课动手是我不对。但我动手，是因为他用恐龙妹这种侮辱性的词形容陈曦。难道在您眼里，一个男生为被恶语中伤的女同学出头，就只能用早恋来解释吗？”
他目光扫过冯书，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照他这个逻辑，以后班里谁再被欺负，都只能忍着？因为只要有人站出来，就是早恋？”
语文老师看了看蒋锐，又看了看旁边气闷的陈曦，还有冯书那副理亏却嘴硬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
语文老师下意识看向隔壁桌的老师，那老师吃瓜被发现，轻轻咳嗽了一声，低下头，假装继续敲键盘。
冯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想狡辩：“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不是这么开的。”语文老师终于开口，声音沉了下来，“冯书，你先说说，你那句为民除害恐龙妹，是开玩笑吗？”
冯书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陈曦，”语文老师看向陈曦，语气缓和了些，“你呢？上课和蒋锐说话是事实吧？”
陈曦抿了抿唇，点点头道：“是……是我的错。”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旁边的蒋锐，心中了然，明明是冯书先挑事，明明是蒋锐为了鸣不平才动手。
蒋锐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低声说：“没事。”
语文老师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心里门儿清，却没点破。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判：“这件事，冯书你侮辱同学，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明天交给我。”
冯书的脸瞬间垮了。
“蒋锐，”老师转向他，语气严肃，“你护着同学没错，但动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同样，一千字检讨，还有，去给冯书道个歉，就为你动手这事。”
蒋锐皱了皱眉，不太情愿：“老师……”
“道歉。”语文老师加重了语气。
蒋锐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至于陈曦，”老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课说话，罚抄《致橡树》三遍。下次上课，不许再和同桌交头接耳了。”
陈曦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出办公室的时候，冯书还在小声嘀咕：“真倒霉……”
蒋锐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再嘀咕一句，我不介意让你再倒霉点。”
冯书瞪了他一眼，闭上了嘴快步溜回了教室。
走廊里只剩下蒋锐和陈曦两个人。
夕阳透过窗户，陈曦低着头犹豫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对不起啊，连累你写检讨了。”
蒋锐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歪着头看她，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多大点事。再说了，我动手，也不全是因为你。”
陈曦抬眼看他：“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看不惯他那张嘴。”蒋锐耸耸肩，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就想揍他。”
陈曦别过脸，看窗外的梧桐叶道：“这下好了，也没揍成，还把自己连累了。”
蒋锐没回答，一阵清风吹来，拂过他的头发，气氛莫名暧昧，陈愿有些不自在，两人磨磨蹭蹭地往教室走，她没回头看他。
回到教室时，自习课的铃声刚响。班里静悄悄的，只有奋笔疾书的声音。陈曦一屁股坐回座位，从书包里拽出作文本和水笔，开始跟《致橡树》死磕。
三遍。
她在心里默念，刚落下第一个字，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蒋锐从桌肚里摸出一本悬疑小说，优哉游哉地翻了起来。
“喂，”她戳了戳他的胳膊肘，“你不用写检讨？”
蒋锐头也没抬，翻书的手指顿了顿：“写啊。”
“那你还看小说？”陈曦皱着眉，“一千字呢，你打算熬夜赶工？”
蒋锐终于舍得抬眼，漫不经心的回答：“不用。家里有阿姨帮忙，随便糊弄两下就行。”
陈曦写字的动作一顿，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资本家。”
蒋锐合上书，手肘撑在桌面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奋笔疾书的样子：“看你写得这么费劲，要不……我帮你？”
陈曦的笔停在半空，狐疑地打量他：“你？”
蒋锐指了指她的作文本，“你写一遍，我帮你抄两遍，刚好凑齐三遍。怎么样，够意思吧？”
陈曦心里盘算了一下，抄三遍确实费手腕，可让蒋锐帮忙，总觉得有点别扭。她犹豫了几秒，嘴硬道：“别写得龙飞凤舞的，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
“放心。”蒋锐接过她递来的空本子，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挑眉道，“保证字迹工整，童叟无欺。”
他说着，就翻开本子下笔。一开始确实是抱着敷衍老师的心态，笔尖落在纸上轻飘飘的，可当“我如果爱你”五个字跃然纸上时，蒋锐忽然顿住。
原本潦草的字迹，渐渐变得工整起来。他的笔锋凌厉，却又刻意收着锋芒，一笔一划地描摹着那些关于爱的句子，竟生出几分郑重其事的意味。
陈曦写了半页，手腕酸得不行，抬起头想歇会儿，一转头就看见蒋锐的侧脸。
他垂着眼，黑色碎发下隐隐约约俊秀的眸子，握着笔的手指白皙纤长。她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页纸上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陈曦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揶揄：“蒋锐，你抄个罚抄，怎么跟写情书似的？这么认真干嘛。”
蒋锐喝的一口水差点呛住自己，把抄好的纸放下有些幽怨的撇了她一眼：“你少打岔，我才不会给女生写情书。”
陈曦看见他的表情，一时间没忍住，捂着嘴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致橡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