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 非人非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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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送来时天已经黑了下去，这次食盒里装着三个人的饭。
池川介一瘸一拐地走来，坐下时面容一阵扭曲，身体到处都叫嚣着疼痛。
重村秀朝他竖起大拇指：“被真希前辈揍了一顿还能动已经很厉害了！”
池川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端起自己的饭。
重村秀坐到茶几前，拿起筷子：“如果不是现在家入前辈忙不开，让她用反转术式治疗一下就好了呢。”
池川介顿住：“反转术式？”
“没错！不论受了多重的伤，身上缺了哪里，只要活着没死，就能用反转术式把身体修复如新哦，对你们来说是不是很像天方夜谭？不过能使用反转术式的人本来就寥寥无几，而家入前辈是超绝少有的能对别人使用反转术式治疗的术师！”
池川介喃喃道：“确实很不可思议，那她现在在哪里呢？”
“到处救人啊，咒术师本就不多，一通折腾后已经是濒危生物了。家入前辈已经许久没能好好休息一下了，所以呢……”重村秀冲他摊了下手。
五条悟走过来，两人都收了声，专心吃饭。
电视里准点开始播报新闻。由于近期的动乱，运输业受到影响，粮油蔬菜等农产品价格涨幅较大，有部分物品采取限购措施。部分咒术师组织的保护区容纳量有限，建议民众前往保护区前提前打探好情况。政府部门已经在与咒术师团体沟通，尝试使更多民众得到保护，或者建立额外的保护区。
从新闻里的画面来看，记者拍摄的保护区设置了限制普通人进出的帐，也阻隔了帐外窥探的视线。一些不满的民众聚在帐外，拦下了一名刚刚从帐里出来的咒术师，双方争执了起来，咒术师被一人猛地推倒在地。
重村秀忽然停下筷子：“那不是新田先生吗？！”
五条悟这抬头看了眼，未等他回答，新闻的转播视频里，自帐中又走出一名个头不高且长相稚嫩的咒术师，咒术师嘴角两侧绘有奇异的符文。
狗卷棘张口轻飘飘说了一个词。那些显然未将他放在眼中的民众僵硬地定格在原地，“瘦小”的咒术师带着新田新迅速离开。
“狗卷前辈的言灵真厉害啊。”重村秀叹了一声。
五条悟翻着手机，一言不发。社交平台上也在吵，甚至吵得更凶一些。网上的信息更详尽，有人说已经保护区里明明还能容纳更多的人，但却不再向外接收。
一个保护区的负责人出来解释，因为当前资源有限，咒术师数量缺少，为保证现有保护区的稳定，只能被迫限制人数。
一言以蔽之，保护区能力有限，有需求的人另寻他路。
五条悟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接收人狗卷棘。
重村秀看向坐在自己一旁的池川介，这人缓慢地扒着饭，只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双目无神，像是下午被禅院前辈揍傻了。
新闻很快转向了其他事件，首相访问了某个太平洋彼岸的大国，双方进行了亲切会晤，被三人的耳朵自动过滤。
池川介吃完了饭，把餐盘放回食盒。他拿起身旁那把刀被重新包裹严实的咒具，从桌子上推到五条悟面前：“抱歉。”
五条悟早早吃完了饭，正抱臂坐在沙发上，闻言看向他：“这么快就放弃吗？”
池川介坐回去：“这里很安全，我觉得我不需要……”
“五条先生，您那是教人的法子么？”
池川介的声音完全被另一个声音压住，他吃惊地看着一旁的重村秀放下了碗。
感觉到五条悟目光转了过来，重村秀脖子一缩，却还是将话说完：“虽然也不是您教的，但人是您喊来的等同于您教的。他是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如果只是挨打，又能学到什么？不吓死就算好的了。”
五条悟渐渐勾起唇，重村秀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五条悟双手一击，在重村秀脑海警铃大作的声响里字字铿锵道：“说得没错，那就请我们的‘重村’老师来教他吧！”
对话拐到了不受自己控制的方向，听到五条悟所言，池川介还是不免看了刚刚为自己说话的重村秀一眼，毕竟这人看着实力非常……平庸。
重村秀被他看得脸上一红：“我……”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咒术师哦，中国有句古语叫三人行必有我师。”五条悟说完，戴着眼罩的面庞直直地看向重村秀，不急不缓地补了句，“需要的时候，我大概也能指点重村老师一二呢。”
重村秀闭了嘴，嘴巴抿起，垂下眼睛，右手再次抓在腰上收紧。那里的伤口在家入前辈的治疗下已经基本愈合，只剩下轻微的痒。
沉默良久，他道：“我会尽我所能。”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对于他这样的咒术师，平庸的天赋，普通的学校，就连老师和学生都是与他相差不远的水平，如果能得到最强的指点，他是不是也能变得强大一些呢？
他早就知道，前辈们把他安置在这里，根本没有让他认真看管五条悟的心思。他们只是把他当作一个通话筒，顺便把这样实力低微的人安置在一个安全的位置。
五条悟看向池川介：“你呢？”
入夜，重村秀尽职尽责地履行指导后辈的责任，他发给了池川介一份咒灵的详细介绍，并送了他一句话。
“保命的诀窍就是见到自己打不过的咒灵就不要靠近，及时跑！所以知己知彼很重要。”
重村秀认清了自己当下定位，给池川介发过文件便坦坦荡荡睡觉去了。
夜深时，五条悟躺在床上，终于收到了狗卷棘的回复。
“保护区约1/4个东京城大小，里面有1个一级咒术师，5个二级咒术师，以及10名三级与四级咒术师。”
五条悟瞬间了然。他收起手机。
所谓保护区，保护的是咒术师。将数量有限的咒术师整合起来，遇到咒灵以及诅咒师时就能少些危险。
背后那个人不管是谁，目前来看确实是站在咒术师一方的。只是除掉宿傩后又是怎样的面目却是难讲了。
客厅里，池川介窝在沙发上，对着手机里的咒灵资料昏昏欲睡。
上面说咒灵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生成，因人类不可能完全避免负面情绪，实际上每个人无时无刻不在向外逸散微弱咒力，当对应的咒力积累到一定量的时候就形成了诅咒。
而咒术师则是那些可以操纵自己体内咒力的人。
池川介闭上眼，他试图感受一下所谓的咒力，只感觉自门缝钻进来的丝丝冷风。他看了眼玄关，只将自己在沙发上缩得小了些。咒灵的介绍长达几百页，从四级到一级咒灵，再到特级。他把文档直接拖到底，停在两面宿傩的介绍上，这位特级咒灵不同于资料记载的其他特级咒灵，被称为诅咒之王，乃是千年前……
池川介打了个哈欠，他这辈子没看过多少书，字还是被老人硬按着脑袋学的。他眼皮渐沉，视线也模糊起来。
他再一次睁开眼，自己正站在一间熟悉的小屋里，房子漏风更重，夏风带着厚重的水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屋子里只有简陋的榻和一张矮桌，上面放着他出门前给老人留下来的粥。
他弯下腰，把矮桌移开了些，给老人收拾遗体。那天他出门时，老人还躺在榻上和他笑着挥手，傍晚他揣着当日的工钱回来，老人的身体就已经硬了，暴露在外的身体上冒出了尸斑。
他擦完老人僵硬的身体，拿梳子给她梳头发。粗糙的发丝穿过指间，是老人身上唯一没有变化的地方。梳好头发，他跪在老人身边，握着老人冰冷的手，抵在额头上。
当年就是这样一只粗糙又温暖的手扯着他，将他捡回这间小屋。
夏天太热，病痛熬人，不过也罢。他在心里和老人说。
桌子上放着一个泛黄的信封，是老人为数不多的存钱。
池川介拿着信封，眼睛眨了下，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手中信封变成了一纸诊断书。
手机滑落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池川介猛地惊醒。
通向中庭的门被拉开，门口传来五条悟的声音：“睡去吧，明天要做的事不少呢。”
池川介用手背蹭了下眼睛，在地上摸了几下，才捞起手机，点了点头，朝重村秀给自己安置的房间走去。
五条悟从茶几上捞了几颗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是香甜的柚子味。他靠在门柱上，看着池川介踩着梦游一般的步子晃回去。池川介一手抄在兜里，摸了几下忽然一怔，又跑回沙发前，找到落下的纸币，珍而重之地塞进衣服内兜。
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五条悟把口中的糖咬碎，回到自己的房间。
夏油杰和拉鲁在这日太阳升高前解决掉了依豆那只特级咒灵。将咒灵吸收完毕，他把身体丢给拉鲁，自己下一瞬出现在了阵法所在的地方，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普通人躲在远处。他附身到一张纸人身上，用其他人的手机给祢木利久发了个消息。
“东南向一千米外，有一个非术师。”
悟活着的消息绝对不能走漏，至于祢木利久用什么方式，夏油杰不关心，也未曾考虑过。
只是那只虫子好运蹦到了悟的面前。
阵法结束，夏油杰接着去到了另一个据传有高等级咒灵的地方。
他身体里储存的咒灵在羂索死后再度清零，重新积累了近四百个咒灵之后，他现在有了单挑特级咒灵的能力。
时间紧迫，对于咒灵操使来说，降伏高等级咒灵是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眼下自己的存在虽不能直接对外物产生影响，却能随心移动。待确定了咒灵的等级与地点，他便能瞬间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直奔目标而去。
晚上，夏油杰将一级咒灵捏成的咒灵玉仰头塞进喉咙，再次将身体留给拉鲁，自己出现在深山的建筑里。
房子里还亮着灯。
他出现在中庭，看到上午被五条悟带走的普通人。夏油杰目光漠然地略过了他，看到站在门边的那个熟悉身影，心神不由微微一震。
五条悟放松地靠在门边，不知什么时候取下了绷带，他手中把玩着一颗糖，苍蓝色的眼睛打量着中庭的方向，神情若有所思。
那名普通人回到沙发前拿了什么东西，同五条悟点了下头，再一次穿过中庭。
夏油杰朝一旁避开了足够宽裕的距离，方才留意起经过的普通人，这人身上的咒力逸散情况似是有些奇怪，大概是身体某个重要器官出了问题。
那人走到东南角的一间屋子前，开门进去。五条悟把糖高高抛起，接住后揣进兜里，方回了屋。
五条悟回到屋中，和衣躺到了床上，黑色的绷带被他放到枕侧。他没有开灯，在半暗的房间里摸着兜里那颗糖过了片刻，才闭眼睡去。
夏油杰穿过闭合的障子门，朝屋内走了几步，停在离床脚两米的距离。窗扇半开着，这夜有月，月光清水一样洒进屋内。
夏油杰就站在那里，借着那点月光，沉默地注视着床上的人。
在五条悟还未醒来时，他偶有空闲就站在这里。
两个月前，在涩谷被唤醒后看到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播放，那些被他反复咀嚼依旧能尝到苦痛的已经发生与还未发生的事。
悟被那个丑陋的咒物束缚着，却面带笑意，那双眼睛像穿过躯壳看到某个早该消散的灵魂，问他还要被操纵摆弄到何时。
杰。
夏油杰看着他被封印进狱门疆，被丢进海沟里，被救出来，紧接着对上了两面宿傩……
夏油杰想自己应该是死了，但他看到的又是什么呢？他飘浮在高空，看到在某一刻，悟的身体中间出现一条血线。
血线连成一片，铺满他的视野。
夏油杰发不出声音，因为他死了。可悟为何也没了声息，如一件死物，弃置在布满尘埃的地上，浸在自己的血里。
心脏爆裂一般的疼痛贯穿了他，眼前景象倒带一样飞速后退，直到停在他醒来的这一刻。他脱离了那具早该烧成灰的身体，触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便认出方才他所看到的世界也拥有这样的真实，只不过与他隔着时间这道渊谷。
他重新回到身体里，试图争夺这俱躯壳的控制权，但身体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排斥，最终只有右臂微弱的响应，像断头蜻蜓死后的挣扎。
夏油杰离开了早就易主的躯壳，看着羂索收起狱门僵。如果事实如他之前所见，至少在悟从狱门僵出来之前不会遇到危险。
他从地下穿出，出现在高空，环视着沦为人间地狱的东京。高空隐隐划过一道闪电，夏油杰抬头看去，察觉到规则冰冷的排斥之力。
非人非鬼，非此间物。
夏油杰在心中快速盘算了下，他要先找到盘星教的旧部，再去找硝子。
他要救下悟。
遥远之处隐有钟声传来，继而是烟花接二连三在空中绽开的声响。
夏油杰方才意识到，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非人非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