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一将功成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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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了科达支的王！
所有的兄弟都被他杀了。
从那之后，他越发地易怒，越发地像是变了一个人，或者说，从他将自己的兄弟杀死之后，他就变了。
他杀戮，他暴虐，上瘾了一般。
他失了神智，永远没有一日是清醒的。
那日，他看见青竺的书信，信中说想要回家，他的脑袋痛得要死，可他硬生生抵住痛不欲生的疼痛，在回信中写着马上让人来接。
他将信交给了卫九玄……
之后的事他都忘了。
最后，是浮门雪那日站在王庭中逆着光的身影，他才恍然想到自己的这个妹妹，但心中几乎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
糊里糊涂地答应了浮门雪，糊里糊涂地上了战场，糊里糊涂地来到苍朝，糊里糊涂地杀了皇帝。
几乎所有的事，都是糊里糊涂……
现在想来，原来都是卫九玄啊，原来都是国师啊。
是啊，自从卫九玄来了之后，他再也不像他了，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冷静，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野兽，他忘记了爱情、友情、亲情，他成了众人口中好男风的大王，成了觊觎臣妇的淫贼。
那几次莫名其妙的发挥看来也都是出自卫九玄之手啊。
国师，卫九玄，九玄，我青苡真真切切不了解你啊。
一滴透明的泪珠在最后划过青苡的脸颊，他的一生从卫九玄出现后就变了，他变成了傀儡，相信着天命，成为笑柄。
在生命的终结一刹那，他明晓握住自己脖子的人就是浮门雪，他将手指指向卫九玄，只想着给浮门雪、自己的外甥最后提个醒，这个人可不好相与啊。
他啊，最会摆弄人心了。
卫九玄站在众人之外，仿佛永远站在众人之外，冷漠地看着世间百态、人心丑恶。
他见着青苡竟然在最后恢复神智，带着面具般的脸露出一条裂隙。
‘意志力竟然这么坚定吗？这么多年都没有将他腐蚀干净，还是功力不够啊。’
他只是脑中想想，但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将死之人不值得他的关注了。
卫九玄将注意力集中到浮门雪，眼神中闪过玩味。
浮门雪的目光沿着青苡手指的方向看向卫九玄，视线交织的刹那，浮门雪轻轻点点头示意，对方颔首。
青苡的手无力地垂下，仿佛是一条宽粉软趴趴地躺下，浮门雪松开钳制住青苡喉咙的手，看着自己舅舅渐渐没有了呼吸。
奇怪的感觉忽然涌上浮门雪的心头，或许是悲伤，或许是惊讶，她真的亲手终结了自己的舅舅，当然不可忽视的是喜悦，青苡完成任务又干脆利落地走了，接下来就是她说了算了。
或许是整个过程持续时间极短，众人还没有从皇帝逝世中走出来，刺客青苡就命丧黄泉，而杀他之人……
他们将目光集中到浮门雪的身上，她站在原地，神情淡漠，仿佛是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一股寒气迸现，只觉得一个世家女怎么突然有了武功，还轻易杀了宗师修为的青苡，难不成……他们看向浮连山。
只见浮连山也是一脸懵圈，他像是一个过客，看着皇帝死，然后自己女儿粉墨登场，诛杀叛军，他从来不知道浮门雪竟然有这么高深的武功，还是说只是运气好？
就在这个群龙无首之际，藏慎周站出来，他语气镇定，一下子给了所有人主心骨：“诸位大臣、使节，事发突然，我们都没有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现在陛下刚刚遇害驾崩，本王先暂时代为处理，等处理妥善之后，我们再做决议，选择真龙天子出来！”
宫殿的外面，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出现，一队禁军将宫殿整齐围住，其中的军长进来说：“王爷，已经召集所有禁军，一个鸟都飞不出去！”
藏慎周点点头。
其余的人看了这样一幕，面面相觑，这哪里有他们说话的份，任何想要提出异议者怕不是下一秒就会被人砍死。
他们只好道：“听代王安排！”
浮门雪见藏慎周主动站出来，心中很是宽慰。
说是追查刺客，其实是将所有人软禁在皇宫之中，这里成为了藏慎周的一言堂，不是天子胜似天子，甚至天子都没有这样的威望。
卫九玄暂时被押了下去，不过浮门雪招呼过天牢之人，让他们客气点。
而藏慎周带着藏野安找到浮门雪，浮门雪正站在乾明殿中，抚摸着龙椅。
藏慎周困惑、不解，看着浮门雪好像是在看着一个怪物，他想起浮门雪嘱托他提前拿到禁军将军的信任，无论以什么样的方法，宫宴这天必须要让他们全心全意听命。
现在看，她原来是早有准备。
“为什么？”
“为什么？”浮门雪只是反问他，“难道您没有早看出？您不一直也都是默许的态度吗？现在来问我这样的问题？”
藏慎周露出苦笑，他抓住藏野安的手，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一些力量。
“我想过你不甘于在深宅大院之中，但也没有想到你有这样的野心！”
“野心?”浮门雪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两声，“又如何？我为什么不能有这样的野心？我的一丝一毫都是靠我自己打下来的！谁给过我帮助！我愿意为了它受伤！愿意为了它死！凭什么不可以？！”
藏慎周一时语噎，过了一会才道：“那也不必用这样的方法，你这样会出大乱子的！”
浮门雪不在乎藏慎周语气里的生气，冷冷道：“自古改朝换代，试问哪个不是战争、人命、死亡堆起来的？倘若真的要说伤亡，我才是最温和的，我给了多少人活着的机会？现在死的不过是皇帝和青苡罢了，真要打起来，那便是山河破碎、赤地千里！我有何错？”
她语调一转，显得缓和许多：“当初我孤身前往四闵王庭，若不是我劝动了青苡假投降，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结束，您难道忘了吗？我救了多少人您难道忘了吗？是谁真的不在乎将士百姓的死亡，您难道忘了吗？”
她的三连问掷地有声，藏慎周忽然说不出话来，因为浮门雪说的都是实话。
皇帝让他去死，浮门雪救了他，不止一次。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批评浮门雪？
可他到底是藏慎周，是爱民如子的藏慎周，他忍不住道：“会死人的，各地得了消息，一定会起义造反的……”
浮门雪摇摇头，说：“我向来有耐心，这一会半会我不在意。”
说着，她的手从龙椅上放下来，走到藏慎周面前，牵起藏野安，“您先登上帝位，名正言顺，没有人会说什么。即便有，我自然会去处理。等到天下安定，百姓丰衣足食，您再将皇位传于我也不迟。”
藏慎周看着自己儿子傻乐着，忽然有些哽咽：“你发誓，永远要对他好，之后不准有后宫，也不准有杂七杂八的人来欺负野安。”
浮门雪宛然一笑：“当然，我怎么舍得有人欺负他。”
“她当然不会欺负我！谁欺负我，我就教训谁！”藏野安拉着浮门雪的手，高兴地说。
藏慎周只感觉心一阵阵抽搐，勉强说：“傻孩子。”
“还请代王助我！”浮门雪拉着藏野安向藏慎周鞠了一躬，藏野安有样学样也这么说了一句，一字不差。
藏慎周负着手，沉思道：“也罢。你当朝一定比他好。”
我的弟弟啊，你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还不是不明不白地死了吗？那个位置哪有那么好坐的，你哥我啊，早就看透了，不如做个闲散王爷，你倒好，还以为我像你一样对皇位占有，还把野安弄丢，让宛虹怀着遗憾而死，你真是比猪还蠢。
最后杀害亲子——登上那个位置，终究有一天会把心弄坏的。
希望她比你好，如果不想要野安了，就将他还给我，我护他周全。
藏慎周从城墙上眺望这京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烟囱，喃喃道：“这皇位不过是披着蜜糖的砒霜，早晚会害死人。”
他落寞地走了，或许是去给乐宛虹扫墓了。
藏野安拉住浮门雪的手就不会松开，他歪着头问：“你高兴吗？”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浮门雪笑说：“这么多年这么多苦吃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我当然高兴。”
“可是你哭了。”藏野安伸手擦拭浮门雪脸上落下的泪珠。
“嗯？”浮门雪没有反应过来，愣住，过了一会才摸摸自己的脸，一看，竟然真的有眼泪。
“哈哈。”好像是突然戳中了浮门雪的笑点，她忽然不停地笑，不停地笑，脸上的泪像是连绵不绝的小雨，不断地流淌下，藏野安都快要接不住了。
浮门雪一边笑，一边抹掉泪水，“战战兢兢十几年，一天没有睡过好觉，每天都让自己不能有片刻的歇息，每天都恨不得把自己逼到去死。可是忽然有一天，梦想实现了，它实现了，它竟然实现了！它怎么会实现？”
浮门雪浑身颤抖，不知是笑还是哭，她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有这么多年的压抑，有如履薄冰的命悬一线，有事业初起的压力，有撒下弥天大谎的担忧……
说到最后，连浮门雪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大抵是胡言乱语罢了。
只是藏野安一直待在她的身边，他认真地听着，仔细地听着，他拉着她的手从没有一刻的放下。
他的爱人独自一人走过了这么多的危险，闯过了这么多的死关，他却没有在她的身边，她从来都是孤单，她从来只能自己吞下苦果、咽下血腥、舔舐伤口。
藏野安倏然落泪，和浮门雪的混在一起，他心疼地搂住浮门雪，说：“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永远在你身边，你不要我，我也要赖在你身边。”
浮门雪一笑，“在我身边，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夜色笼罩，明月高悬，枝头鸟儿啼叫，寂静的皇宫中幽幽传来打更的声音。
一双人站在龙椅前，月色如同流水映照在大殿中，澄澈而流动。
他们拥抱在一起，仿佛天旋地转、高山崩裂、岩浆喷发也不会将他们分隔开。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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