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总监他总在装正经》水枕

42、协议 “公司里有

　　尽管方述白时间计算得正正好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再凑巧也巧不过上级突然召开会议。

　　齐聿怀一瓶椰奶还没喝完，便被一则临时通知的会议消息绊住了脚步。
　　他无暇去追究方述白到底是自己喜欢喝所以顺便给他带了一瓶椰奶还是其他，拿着会议记录册就往楼上走。

　　一路上碰到不少平级同事，有些他很眼熟，但也分不出精力去跟人打招呼，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往楼上走，耳边偶尔传来其他人的窃窃私语，齐聿怀全当听不见。

　　“哎齐总监。”身后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听说上次你们汇报成果不错，恭喜恭喜啊。”

　　齐聿怀转过头去，说话的人是跟他们稍微有些关系的营销部总监。
　　与他一样，营销部总监穿着一身标准的黑色西装，但这西装大概是街边随便一家店买的，看起来不太合身。齐聿怀眯起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原来这位在公司贡献了不少业绩，级别不高，大概属于公司大动脉的那种程度。

　　这位总监有意套近乎，齐聿怀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嘴角带着浅淡的微笑说道：“都是运气，汇报得也就是中规中矩。”

　　营销部总监笑得爽朗，也没把他的话当真：“瞧瞧我们齐总监，人有能力，还谦虚。”

　　一旁有人笑着附和了他，谈话大有朝着恭维的趋势走。

　　“有些日子没见，你怎么还学会拍我的马屁了？”齐聿怀扮熟地说道，“主要还是总经理出手大方，才能借着这个机会出去团建一次，还不及你一次开单来得多呢。听说你前两天又开了个大单子，我估摸着这次会议就是为了表扬业绩吧？”

　　他特意放慢脚步，跟身后的同事一起向楼上，不动声色地将他那点抗拒收回肚子里，也笑了笑。

　　营销部总监能碰到这个位置，靠得不单单是在公司的阅历，据说还要主动打电话去给其他公司做推销，能开个大单子也不容易，齐聿怀并不想让这位营销部总监的推销能力施展在自己身上，连忙将话题中心转移到了他本人。

　　一群人说说笑笑，裹挟着齐聿怀到了会议室门口，里面已经有些公司领导在等着了，他们也不再吹对方的马屁，各自找了位置落座。

　　这次会议与以往差不多，主要就是领导在上面讲些老生常谈的励志语录，说的都是听了会昏昏欲睡的话，齐聿怀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坐在最下面听着汤有全在上面讲话。

　　“现在进入10月，公司马上就要开始筹备招在校实习生……”

　　直到齐聿怀意识到他将领导的话听成“我是菠萝”之后，冷不防惊醒了大半。
　　他紧紧闭上眼睛，又用力睁开，紧接着又听到汤经理在上面一本正经地说：“你们都是千里马。”
　　差点没给齐聿怀一句话送走。

　　会议又长又无聊，齐聿怀与一众部门总监坐在一起，间或还坐着几位不争不抢的经理，百般煎熬地结束了这场会议。

　　终于挨到结束，所有人都纷纷推开椅子往会议室外面走，齐聿怀也跟着站起身来，就在低头放笔的空档，汤有全缓缓走到他身边拍了拍肩膀：“小齐啊，有个事儿，我得跟你单独说一下。”

　　齐聿怀收起写得像鬼画符似的会议记录，好险才没让经理看到上面的字，提起一个职业的微笑，点了点头。

　　尽管汤有全说是要单独讲话，但实际上，没等其他人走完他就提起了正题：“最近运营部和策划部做的工作都挺不错的，公司上面问了老张，说是还要再休息一个月。”

　　“还要再休息一个月？”齐聿怀重复这句话。

　　“是啊，他那边说是伤到了筋骨，一个月只是保守时间——所以以后这两个部门的工作还是要你来负责，人事部这边已经在招助理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招得到临时的……”汤有全说了大半天，主旨就是让齐聿怀身兼两职继续干下去，还没等人说话，又转移了话题，“留下来主要是说一下，两天后有个客户要亲自去谈，你跟我一起去出差。”

　　齐聿怀皱着的眉头还没来得及舒展开，又被他这一临时的“通知”砸懵了，有些不放心地说：“经理，两天后去哪里出差？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

　　“不仓促，这个客户你们也熟悉，”汤有全手搭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示意齐聿怀跟他往外走，“就是最近几年才兴起的康健药业，之前公司就有跟他们合作的想法，我记得你们之前策划案里也提到过。”

　　齐聿怀目光转向一边仔细回想了下，当时的策划案例的确有「康健药业」这个公司，但顶多就是作为一个备选方案，运营过程中并没有真正落到实处。
　　但如果仔细一想的话，这很有可能是营销部的手笔。

　　他抱着会议记录册，错了半个身位跟在汤经理后面问：“那这次出差去哪里，需要我订票吗？”

　　“不用，已经有人订好了。”汤经理带着人走进他办公室，一闲下来就不自觉地摸他胸前那尊玉佛，“出差需要三四个人，你回去去问问有没有愿意跟着历练历练的，告诉他们，机会难得，不用操心餐补的问题。”

　　“好的。”

　　正当齐聿怀记下所有注意事项后要出办公室的时候，汤有全缓缓开口，叫住了心事重重的齐聿怀：“小齐啊。”

　　齐聿怀抬头看他。

　　“之前你们部去了个新人，”汤有全手撑着桌面，终于拐到了正题，“最近没怎么听到他消息，应该都还适应吧？”

　　齐聿怀明白是在问谁适不适应，上道地回答：“方飞岩？他还可以，挺有想法的一个人。”他斟酌着说，“最近在跟着一起做海外市场的项目策划，一有成果就给您汇报。”

　　汤有全瞥了一眼桌面上摇摇晃晃的招财猫，清了清嗓子，看也没看站在面前的齐聿怀，又忽然想起来前阵子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青年。
　　他欲言又止，把嗓子里那点痰尽数咳下去。

　　“这孩子比较特殊，需要你多照顾照顾，有什么问题也多担待一点。”汤有全语速缓慢地说，“对了，海外市场那些项目可以暂时先搁一搁，让上次那个年轻人跟着出差吧。”

　　齐聿怀旋过去的半只脚顿住，沉默一瞬：“您说的是方述白？”

　　“哎，对，就是这个人，”汤有全放下手中的玉佛，坐在位置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看这个年轻人啊，大有前途，平时你可要好好培养，争取给公司再培养出一个像你这么优秀的青年……”

　　剩下的话无非是些大饼，齐聿怀走出办公室时莫名感觉肩膀有些累，他转了转肩膀，刚要下楼，早已等候在楼梯转角的营销部总监撞进视线里。

　　似乎就在等他来。

　　“公司里有了一些关于你的传言，应该不是真的吧？”营销部总监连嘉诚说。

　　运营部与营销部仅有一墙之隔，齐聿怀从没想过传言波及范围能那么广，新来的那位实习生果然有呼风唤雨的传播能力。齐聿怀沉着地望着看起来像是特意来找他求证的男人，缓缓走下楼梯，面不改色道：“你说的是哪个传言？”
　　关于他的传言多了去了，连他靠关系上位的这种传言都有，他没必要自露马脚。

　　连嘉诚靠在楼梯转角的不锈钢扶手上，没心思跟他开玩笑：“还能是什么？不就是最近传出来的办公室恋情那些有的没的。都传到我们部门了，要是真有一天传进汤经理耳朵里怎么办？”

　　一来一往的间隙，齐聿怀走到楼梯转角处，错着肩膀与人对视一眼，他尽量不露出任何破绽，眨眼将他话里话外意图翻天覆地找出个答案的心思掀过去，镇住了这位的好奇心：“信则有不信则无，传来传去的，不都是为了满足人的猎奇心态。”

　　关键是这些也并非传言，他甚至无从说起。

　　“我理解你喜欢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斜，传言的确来得莫名其妙，你也没管过，”连嘉诚抱着双臂，似是劝告地提醒他，“但就算上面对这方面管得没那么严，你也该小心一点，好不容易才碰到个旗鼓相当的同事，我可不想有一天看到齐总监因为这个卷铺盖走人。”

　　齐聿怀没捕捉到他话语中的针对，反倒像是在真诚建议，他动作一顿，皱眉道：“谢谢你的提醒。”

　　他说得在理，算是给齐聿怀也提了个醒。

　　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运营部，坐在门口的方飞岩还在贪心不足蛇吞象，叽叽喳喳地跟身旁人说着些有的没的，齐聿怀在玻璃门后听了一会儿，忽地敲响了玻璃门。

　　头靠着围在一起说小话的同事一转头，却发现话题中心正站在他们后面，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齐聿怀这个身份很难跟方飞岩警告什么，凭着经验，他面无表情地说：“上班不要交头接耳。”

　　转而向其他人，将汤经理方才的中心思想传达了一遍：“马上就快到年底，公司年报可以提前着手做准备了，任何人有没来得及报的凭证这几天就整理出来，还有，这两天有个出差，跟汤经理一起。”

　　齐聿怀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众人，既然汤经理没有指定剩下的人选，出差这种事也强求不得，全看缘分，他便将出差等一系列事宜交给其他人讨论，至于方述白，他顺带着通知一声就行。

　　当然，结果也不出所料。

　　对出差能有如此热爱的也就只有闾丘实，大多数人都表现得兴致缺缺，谁也不愿意主动去受那个苦。

　　原本只是知会方述白一声，齐聿怀没时间跟他闲聊，但却没想引得了方述白出乎意料的反应。

　　“康健药业？”

　　齐聿怀脚步顿住，转头回看他：“怎么了？”

　　只见临危受命的方述白疑惑了一瞬，但很快面色就恢复如常，摇摇头说：“没事，就是听着有点耳熟。”

　　齐聿怀默认他说的是废话，没有任何营养，还浪费时间，转头就往办公室里走去了。

　　齐聿怀将最后名单报上去的那一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方述白”三个字看了半天，又想起开完会之后营销部总监特地留下来跟他说的那些劝告。

　　按理说，他跟连嘉诚不足以有这样的交情，还能特地等在楼梯间里跟他说听起来掏心窝子的话，理由竟然是不想失去一个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
　　齐聿怀皱皱眉头，心里不禁想：“难道发匿名邮件的就是他？”

　　他们同为总监，上升空间被划定在同一个范围，按照能力与前景来说，谁都有可能成为对方的领导，这只是时间问题。

　　齐聿怀摇摇头，试图把这种想法从脑袋里甩出去，目光再次落在没喝完的椰奶上。

　　他倒是也想让那些传言消失，但事与愿违，两人工作上难免会碰到一起，尽管他正在尽力公私分明地对待所有人，对方述白严格要求了不少。
　　这无疑让齐聿怀也十分头疼。

　　·

　　匿名邮件说到底还是让人诧异，总说藏在暗处的敌人让人生畏，可藏在暗处的“朋友”也挺让人在意的。

　　回到家后，齐聿怀又翻开妈妈临走前写下的日记本，将其中的名字都划了一遍，坐到天黑也没看出任何蹊跷。反倒是这些名字，该去世的去世，该退休的退休，仅仅是四年的时间，工厂便换了一小波人。

　　齐聿怀长久地盯着日记本上的名字，笔迹歪歪扭扭，说不上难看，但也绝对不是好看的程度。

　　农幻莲……

　　光是这三个字，就能看出来落笔的人写得有多艰难，“莲”字笔画太多，结构太复杂，对于一个只有小学文凭的女人需要分成三笔慢慢写，齐聿怀隐约记得过去上学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妈妈在刷教写汉字的视频，有时看到有趣的讲解还会坐在床边分享给他。

　　齐聿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捧着日记本出神了许久，目光再次回到膝头上的文字时，床头灯照射出温暖柔和的光，他正想合上日记本，脑海里忽然再次闪过了“农幻莲”这个名字。
　　除了在日记本上，他似乎还在哪里见过这三个字。

　　想到这里，齐聿怀捧着日记本的动作一顿，记忆闪回得太过短暂，他顺着转瞬即逝的名字慢慢向上摸，嘴唇渐渐抿了起来。

　　一般来说，这种第一眼想不起来的名字在他生活中应该并不常见，很大概率是无意间瞟了一眼，极短地留下了记忆，齐聿怀仔细回想，近来只在看公司数据以内表格时才会一目十行，但她妈妈也不会在日记本中写下公司里的人，更何况这是四年前的笔记，那就只有可能是——

　　齐聿怀眉头一皱，迅速拿起手机。

　　指尖翻动得飞快，没过多久，他就在加密相册中找到了这个名字。

　　怪不得第一眼没想起来，农幻莲这个名字安安静静地停留在当初他第一次去工厂拍文件时，那个名为“特殊员工记录表”的最新一列，当年他怎么找都没找到这个人，却不料被记录在了工厂的名册里。

　　齐聿怀手指轻轻向左滑动，记录表上，这个名字后面紧跟着的，是一段备注：
　　「该员工与2025年6月7日离职，状况较差，其丈夫田俊身体状况同样较差，曾在医院就医无果，竞业协议已签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