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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狼狈 他不想再对 ...
七年前,也是这样渐渐转大的雨。雨水鞭子般歪歪斜斜地拍打在窗,沾湿了赶路人的衣角。
雨没命地下,却掩盖不住屋内粗重的呼吸声。
坐在地上的女人衣服散乱,被人扯得松松垮垮,不成样子,呼吸声一如往常那般在空气中清晰可闻,就像在耳边一样。只是女人不再像过去那样抽泣,不知道是没了力气,还是明白就算哭也无济于事。
家里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女人后脑勺撞到的桌角将花瓶带倒,碎了一地。
女人站起身,将躲在门口玄关处的男孩捡起来,声若蚊虫地交待:“乖,去写作业吧,湿衣服换下来给我洗。”
尽管十分钟前,她才被方介明揪住衣领扇了好几巴掌,但淋湿的衣服还是要洗,这是方介明在过去一次又一次惩戒中摆明的规矩,由不得别人。
女人业已习惯这种日子,那双眼疲惫地垂着,头也不转地说:“钟阿姨,把花瓶收拾好,买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钟阿姨一如往常地“哎”一声,毕恭毕敬地将背地里那点心疼收起来,因为这个家的女主人不需要。
就算察觉到一点不应该属于她的心疼,也会崩溃发疯。次数多了,谁也不敢招惹这个“疯女人”。
那时的方述白不过刚上初一,身形瘦弱,同样不敢招惹妈妈,但今天他切切诺诺的,尝试着拒绝妈妈手洗他被雨淋湿的校服,不出所料地失败了。
作业在学校里就完成了大部分,只剩最后一点被其他事情耽搁,坐在书桌前半个小时就能写完,可方述白每一笔都动得忐忑不安。
最终,还是东窗事发了。
女人湿着一双手,气冲冲地撞开门书房门,被冷水冻得通红的手里,还抓着那件被水沾湿大半的校服上衣。
“述白,你这是什么?”
年仅十一岁的小男孩看了一眼校服上的血迹,被吓得不敢说话。可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她疯了的女人顾不得这些,吵着闹着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刺耳的争吵声中,女人将他上衣推开,看到的却是满背的伤痕。
伤痕看起来像是小刀划出来的,还不是一次,新旧伤痕前前后后交叠在一起,最早的暗红色刀痕都已经结了痂,而最新的伤痕与雨水混在一起,才在校服上留下了痕迹。
女人拿着那件沾满血的校服大闹了一场,闹到方介明都出现在书房,在所有人注视中冷静地听疯女人讲述,听她说要去学校找个说法,听她为了儿子张牙舞爪了半个小时,直到冷静下来。
方介明当然不会任由她独自外出,谁也无法脱离他的掌控,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也要一起去学校。方述白只记得那天的老师办公室门庭若市,三个家长,两个初中生,其中一个是方述白,另一个则是刘飞岩。
刘飞岩,初二年级的混混小子,整天在学校里跟一大帮人纠集在一起,常常是黄毛大军中的头儿。
一群初中生,毛都没长齐的年纪,自然是谁看起来“权势”大就跟着谁,有半点“异心”就会被排斥在外,甚至混混们还会集起火来专门针对一个人。方述白作为学校里有名的有钱人,零花钱也比平常人多,自然而然成为刘飞岩的欺负对象。
原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初中生还只是收点“保护费”,放学堵人拿完钱也就放人走了,一条龙式收保护费比谁都熟,后来刘飞岩渐渐看不惯人,非得见血才能满足。
于是,以刘飞岩为首,将次次想息事宁人的方述白当成了最合适的箭靶子。
与现在脸皮堪比厚城墙不同,方述白本就是跳级升的初中,年纪比同班小,个子也不高,经常是那群小混混说笑的目标,因为这样不设防的软柿子,谁都想捏一下,没有捏不软的道理。
谁成想,说法没讨回来半点,方介明却跟刘飞岩他妈看对眼了。
自那以后方家就此大变,没过两年就经历了离婚,出国,各自再婚一系列事宜,当初他妈妈说什么也要带方述白一起出国,但受到了多方阻挠,最后也只能留在“崇尚”家庭自由的方介明身边。
直到方述白升入高中,终于摆脱了这个家庭,期间他一直对方介明再婚的事情有所耳闻,早早就独立出去,拿着生活费住校,等到学校实在不能住的时候,就在外面租房。他知道,只要一回到那个家,他就不得不面对那个由他而起、支离破碎后又重组的家,他不想知道这些。
逃避是最没用的,但已经是还未成年的方述白能想到的,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了。
·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雨水声砸进耳朵里,格外刺耳,方述白忽视这点耳鸣声,冷笑着看面前所有人。
原来还想掺和一脚的于曼卉噤了声,她明白,现在她是矛盾爆发点,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还不如顺着方述白的意思什么也不说,装作被欺负的样子,事后还能跟方介明搏个同情。
而身为一家之主,方介明垂在身侧的右手颤抖个不停,看样子已经气得不行,就连这种时候方飞岩还要充好人,一脸做作地搀扶着他,任谁看了不是个体贴孝顺的好儿子。
好一个体贴孝顺!
方述白冷笑出声,他忍了十多年,如今再也忍不下去。
“我说得有错吗?”方述白走上前去,言辞狠戾地质问所有人,“当年你在家里精神控制我妈,在外面还要鬼混,在座的谁不知道你方介明跟霸凌儿子的人组成了新家?现在还要我在这里假装家和万事兴,谁跟你们‘和’?”
“老方……”于曼卉刚吐出半句安慰,就被打断了。
“还有你,装什么可怜,又打算回去给我爸吹耳边风?”方述白侧过头去,凌厉地正视于曼卉,“你当年在老师办公室里跟我爸眉来眼去,献身自己的感觉怎么样,他总不会在床上性虐……”
话还没有说完,于曼卉戴满了首饰的手就扬了起来,但这一次方述白不会给她机会,眼疾手快地攥住了她的手,未说出口的话中满是嘲讽。
整个宴会厅只有方家的人在,无论是先来的还是后到的,就连服务员也有眼色地避开这一层楼,只在墙后面说着悄悄话,方述白全然不理会方介明口中的“家丑不可外扬”,反而变本加厉地没放过所有人。
现在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早他爹干什么去了。
他用力推开意图给他教训的于曼卉,作用力使得这位弱不禁风的女人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幸而他的争气儿子还能在后面扶着,这才没使得她摔倒在地。
方述白不顾身旁方介明的说话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正如初中时在家所看到的景象一样:“方飞岩,在公司里不要总想着怎么陷害我,我没工夫跟你玩过家家,否则我还有更大的‘礼物’等着你,到时候可以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
大概是怒火满得要溢出来,方述白的模样把方飞岩吓了一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怔怔地看着他。
话毕,他用力推开这人,嫌恶地拍了拍手,就像是沾到了脏东西一样。
此时唯独方介明依依不饶,但他年纪大了,前阵子又中风躺到医院里休养了一个月,实在无力再挥手给方述白一个教训。
但不管怎样,嘴还是当仁不让的。
“……你跟你妈就是一个样,不然我也不会跟她离婚。”他捂着胸口说,“你们母子俩一个都比不上曼卉。”
方述白动作顿了一下,回头望着这个渐渐陌生了将近二十年的男人,这个自小时候起就带给他无限痛苦与压力的父亲,这个明明不爱他却还要留在身边的自私父亲。
良久,他笑出了声。
他面带嘲讽地回答:“谢谢你的认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似乎也不算坏事。”
话音刚落,年幼无知的方巧猛地冲出来,看样子是服务员没拦住。宴会厅里回荡着小孩无知的欢笑声,还有早就停留在记忆里,不知多少年没听过的女人抽泣声,方述白沉默地站在原地,垂手望着在他面前哭泣的于曼卉。
他隐约感觉到方介明又在他身旁说了什么话,可他听不清,他只是眼看着那个女人被人扶起来,看着所有人对他指责唾弃,到最后,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真正和气的一家人离开了这里,只剩下方述白还站在原地。
按照刚才的气势,他理应先走一步才不至于落入下风,可动弹不得,双脚像是钉在了原处。
秋季总是多雨的,这么多年似乎都没变过。
方述白不喜欢雨,就连被雨水淋到也会凭空冒出些不愉快,这一点在外人看来纯属是矫情,但他已经不是初中时的小孩了,他有权利拒绝所有不喜欢的事物,就算被说矫情也无所谓。
被擦得几乎能映出光芒的整面落地窗就在不远处,想必是有保洁细心擦拭过,映出方述白单薄的身影。他自小过得就是优渥日子,家务有阿姨做,任何事都有人准备好,奉承、服软、巴结在他生活中频繁出现,一路跳级出国样样不落,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这种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这种畸形的生活就像在贝壳里,人人都以为方述白得到了珍珠,其实蚌壳里进的大多都是石头,只有他只自己知道疼得要死,珍珠这种东西也不为自己,毫无用处。
方述白莫名觉得喉咙干痛,雨水声也渐渐褪去,他回过神来,胡乱抓起一杯干净的水灌进喉咙里。
冰凉的口感冰得他凭空窜进一阵冷意,没来得及灌进去的水尽数洒落出来,他也不在意,连擦都没擦。
“先生您好,”就在喝水的空档,面前就站着一位衣着整齐的服务生,微微前倾着身子,“我们注意到这边有点小小的冲突,您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方述白忍不住皱起眉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服务生的请求。
“好的先生,由于本次小型宴会事先付过钱了,我们理解情况也是意料之外,您看方便支付一下宴会过程中产生的损失吗?”服务生语气毕恭毕敬的,但说的话却出乎意料。
“什么?”
所谓的损失,就是方介明砸向他的那个水杯,此时正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争吵时不小心碰倒的东西,方述白无心仔细看,目光再次糟心地落在毕恭毕敬到让人心烦的服务生身上。
方述白有些焦躁地揉了揉头发,将所有碎发捋到后面,省得惹人心烦。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碎了的玻璃杯,只是没想过到头来还要他支付方介明打他的玻璃杯费用。
要是真替他们支付,那也太窝囊了。
他烦躁的话音戛然而止,重重叹了一口气,双手扶在腰间低头说道:“不好意思,刚才太激动了不应该波及到你——这里支持上门讨债吗?我把那人的银行卡号和联系方式给你。”
最后,服务员也没真答应上门讨债,方述白头脑发昏地走了之后,服务员才去联系一开始订位置的助理。
离开宴会厅,方述白连家都没回,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角走着。
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没雨,他的伞不知道遗失在哪里,甚至今天好巧不巧没开车来,就像是特意安排了这一场又一场的闹剧。
直到今天,方述白才终于不得不抬起头来,面对他躲避了十多年的事实。
他连去便利店买一把伞的心情都没有,大脑浑浑噩噩的,只能依稀辨认出街道的模样。
夜晚的雨渐渐转小,空气中泛着一股潮湿的味道,雨点落在他的肩膀,氤氲成一点点不起眼的痕迹。
原来雨水也不过如此,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潮湿。方述白心里想着,低头观察着脚下连成一条线的砖缝,尽量不出格地一路走着。
很快,他全身都被淋湿,连带着整个人也像是泡在水里。
雨幕中,甚至看不清其他路过人的脸,好在方述白也没心思观察其他人脚步的轻重缓急,连他都不知道脸上的雨水怎么会如此多,沿着街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方述白抬头望去,才发现这里其实是齐聿怀的家。
雨水在他身上滑落,方述白在门口站了许久,久到发丝的水已然半干不干,但他还是没勇气敲响家门。
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是太狼狈了,如果让齐聿怀看到他身上的雨水,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赶他出门,这种事有40%的可能发生,剩下的60%大概是跟齐聿怀这种嘴硬心软的人卖卖惨,十有八九也能进去,毕竟这种方法方述白屡试不爽。
更重要的是,方述白不想让齐聿怀看到他这幅狼狈的样子,齐聿怀看到他这样势必会问原因,他没做好准备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他不想再对齐聿怀说谎话了。
身上层层叠叠的冷意涌上来,方述白忍了半天才没打个哆嗦,他紧咬着牙根,背靠着楼道的墙壁上,默不作声地听房间内的动静。
房间内的人大概是在做饭,时不时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锅碗瓢盆声,听起来就像是个大厨。
方述白不经意笑出了声,渐渐发觉头脑越来越昏沉,他不得不将自己全身都蜷缩起来,头埋在膝盖里,昏昏沉沉了半天。
直到什么也听不见,方述白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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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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