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立冬之后京城一日比一日冷,岭南地界却浑然不觉,好似与和这世上所有冰冷都毫无关系,依旧像是个火炉那般存在。

      那日之后裴知禹便没有再过问过这件事,仿佛那日夜里李蛮跪在地上予他所求的事没有发生过似地。但李蛮很快便接手锦衣卫,一日锦衣卫三匹快马像是射出去的箭一骑绝尘狂奔出京城,没有人知是去往何方。

      宫中人多伶俐,很快便有人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可李蛮平日里虽然收些好处,但该口风紧的时候他的嘴便如密不透风的墙。李苏倦明里暗里请了他多少回,都被他打马虎眼给遮掩过去。

      岭南的风和煦温暖,像是少女的手轻柔地在脸上抚摸,冬日阳光依旧明媚,马蹄声惊起了林间的倦鸟,也惊动了村口闲坐的老人。

      ……

      自打李蛮接手锦衣卫的第二日,他想在京城安处宅子的风声就飘向每个角落,上至皇亲国戚的后宅,中有文武百官的家眷,下至市井巷尾的牙人都想攀上他这高枝。

      不出半日,京城数一数二地段的地契都安安静静地放在他面前,侧立两旁的人都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眼色行事。

      可他二指一捏,偏偏选了一处城西柳枝胡同最里头那处三进的宅子,牙人淮安得知李蛮看上了自家手上的宅子,像是鼹鼠似地一蹦三尺高。
      他穿着自己最拿得出手的长衫,毕恭毕敬站在宅子门口候着,大老远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他屁颠屁颠跑了过去,嘴角都快裂到耳垂上了,还不忘单膝给李蛮磕一个。

      “李公公一路劳顿,真是辛苦了。”

      驾马车的太监冷着脸瞧了他一眼,马蹄渐渐慢了下来,怀安够着帘子笑道,“李公公,买宅子这等小事哪能劳烦您亲自来一趟,您说一声,我就给您办了。”

      “起来吧。”李蛮手里抱着暖炉,也是冷着一张脸,在树荫下显得有些发灰,他站在马车上由着淮安殷勤地摆好小凳,他才慢悠悠地从马车上下来。

      李蛮仰头看面前这间宅子,“这宅子唤何名?”

      “回李公公的话,尚未取名,我还想请李公公赐个名呢。”

      “先看宅子,前头带路。”

      “是!”怀安机灵,推开宅门,跟在他身后讨好道,“早闻李公公清名,今日一见,方知传言未及万一。公公风仪峻整,气度凝然,立在王驾之侧,如玉树临风,渊渟岳峙,令人见之忘俗。难怪摄政王身边诸事井井有条,原是有这般清华人物在侧辅弼,真真令我等钦佩不已。”
      李蛮嘴角这才有了浅浅笑意,横目打了一眼这牙人,“咱家瞅你倒是个伶俐的人。”

      “小的能得李公公夸奖实在三生有幸。”

      “行了,别废话了,看宅子要紧,别耽误了主子的事。”

      淮安眉头一紧,略略吃了一惊,“这是给主子看宅子?”

      虽说淮安事先也想过这宅子可能是给摄政王安排,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可能,若是他来住岂不太磕碜了些?

      李蛮未答,径直往院里走。

      淮安不想捅破,但又隐隐觉得不安,小眼珠子一转激灵地说道,“李公公,城西的这座宅子实在有些小,小的怕委屈了您,您若是想买宅子,我保管给您介绍个好的!”

      “你懂什么,”李蛮仰着脖子看了这屋又看那屋,最后双脚堪堪落在这院里,嘴角轻蔑地说道,“小的有小的好,地段是偏了些,但胜在清净。你瞧这院子里还有口甜水井,后头还有片小园子,略略收拾一下,种些花草或是时令小菜都使得,有些人见惯了亭台楼阁,偶尔也想一些羊肠小径。”

      摄政王难道有这雅兴种花草?

      “再说了,这宅子价值几何可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而是住在这儿的贵人说了算。”

      “听李公公这一番话胜读十年书。”

      裴知禹坐稳京城,如今李蛮就是京城摄政王身边第一人,人人都指着巴结,既然这位睿王面前的红人喜欢这宅子,那这间宅子便是全京城最好的宅子。

      “小的怎么就没李公公这样的见识。”怀安抓耳挠腮陪着笑脸,“公公这是给宫里哪位贵人看宅子?”

      李蛮瞪大眼睛,啐了一口,“不该问的别瞎打听。”

      “是,”虽然被李蛮训斥,但怀安还是嗅到了一丝暧昧的气息,“难不成是睿王的……”

      怀安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该啊,这睿王的贵人岂能住这样的地方?”

      一回头见李蛮凶狠的目光,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瞧我这张臭嘴,小的只管买卖,其他的一概不知。”

      李蛮逛了一圈,从袖中抽出两张银票,“这宅子咱家要了,你准备着吧。”

      “是,您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小的给您归置。”

      “归置就不必了,这宅子偏了些,内设可不能含糊,宫里自会有人安排,你只需办好你自己的差事。”

      “是是是,收了您的定钱,”怀安收了钱,笑得合不拢嘴,“李公公无须操心,我明日就上衙门办过户,一日便得。”

      “李公公,”一匹快马停在宅前,一身飞鱼服飞身下马,见了李蛮跪在地上,恭敬地递过来一个小竹筒,“密函。”

      李蛮心里一咯噔,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迅速打开竹筒,只粗略扫了几行字,脸色一白,“快,进宫!”

      “诶公公莫急,”淮安一把拉住李蛮,“这办妥手续我去哪儿寻公公?”

      李蛮双眼霎时怒意横生,一巴掌甩在淮安脸上,“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事。”

      淮安捂着侧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消失在远处的身影。

      这个时辰,裴知禹在承乾殿批阅奏折。他就着明亮的烛火批阅奏章,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平静而专注,仿佛只是处理着一桩寻常公务。

      “还有呢?”

      李蛮跪趴在地上,倏然一抖,他缓缓抬起头,偷偷地看向案牍后坐的人,似有一瞬不明白裴知禹问话之意。

      可伴君如伴虎,此刻不允许他不明白。

      他如实禀报,“锦衣卫到时,那个山头上的一片房子均已成废墟。”

      李蛮小心翼翼地斟酌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可裴知禹的目光甚至没有从奏章上完全移开,只是眼梢微抬,他握着朱笔的手稳如磐石,笔尖甚至未顿。

      李蛮说道,“据岭南衙门的官报奏报后山春宅连带那一片屋子二月前已被烧毁,春……那位贵人与父亲均已葬身火海,是衙门一位宋氏主簿验明正身并安排父女俩合葬一处,奴才掐指一算正是我等离开之后那几日。”

      “是吗?”裴知禹似乎终于处理完这条无关紧要的信息,黑眸一转,用一种近乎平淡的口吻道,“可有查到是何人所为?”

      “经锦衣卫调查裴四的余党,似是追查到主公您的踪迹故而追去。”

      沙漏一滴一滴绵延滴下,时光仿佛停在这一刻,裴知禹目光落在从香炉慢慢飘出的一缕青烟,不知在想什么,薄唇无情地吐出一句话,“这么说她是为了替某挡住了这场灾祸。”

      李蛮不知该如何答复。

      裴知禹将朱笔搁在笔山上,身体微微后靠,瞧着案前那一株玉兰,今日的地龙烧得格外暖,暖得这株玉兰都有些蔫了。忽然看这株玉兰有些碍眼,他两指夹住丢在香炉中,眼睁睁地看着这株白玉兰烧成灰烬。

      李蛮根本拿捏不住他的脾气,“主公……这事是奴才的错,倘若奴才早一些……”

      裴知禹重新拿起一份奏章展开,语气平静无波,“既然当地官府已有定论,邻里也已帮忙安葬,此事算便了了,往后不可再提。你一路辛苦,下去歇着吧。”

      李蛮难以置信地看着裴知禹,他很难相信自己竟能在今夜全身而退,想来那位在主公心中也没多少地位。

      几夜夫妻罢了,主公心怀天下,断不会为了这样一个乡野丫头而伤心难过。

      承乾殿内恢复了寂静。李蛮心惊胆战地退出时黄灿灿的烛火映在裴知禹脸上,晦涩不明,只见他低头继续批阅奏章,眼底的阴影更加灰暗。
      离了殿李蛮这才发现双腿止不住地打颤,今日当差的是他徒弟孙谦,他瞧着李蛮脸色煞白,像是刚从阎罗殿门前走一遭似地,忙扶着他,眼珠子不停向殿内瞟,暗自琢磨也没听见摄政王发脾气,怎么李蛮像是丢了魂似地。

      “干爹,没事吧?”

      李蛮摆了摆手,“这几日你我二人都得小心办差,别触了霉头。”

      孙谦虽不明白,但还是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干爹,翠儿来了,我挡了去,可挡不住,她眼巴巴地守在那儿。”

      李蛮点了点头,“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翠儿说道,“见过李公公。”

      “是翠儿啊,”李蛮刚惊魂未定,心中不耐烦,但脸上却不显,“是李太后有何吩咐?”

      “太后有请。”

      “敢问太后有何事?今日奴才实在是脱不开身,改日咱家一定登门。”

      翠儿也是不慌不忙,“太后自然是为了公公着想。”

      “翠儿,这话可不敢乱说,奴才担待不起。咱家不过一奴才,岂有太后为奴才着想的份?”

      翠儿道,“李公公一心为摄政王,摄政王高兴,李公公便高兴,太后那正有为摄政王解忧之法,不知李公公愿不愿意走一趟?”

      李蛮满脸不屑,这女人能有什么法子替主公解忧?

      翠儿笑吟吟地拽住李蛮的指尖,“公公,你信我,保管让摄政王宽忧。”

      这一个月里京城中只发生了一件大事,便是裴知禹对裴四的定论大发雷霆。

      原本裴知禹刚坐稳摄政王的位子,对裴四的处置一直迟迟未有定论,手底下的人一时间都拿捏不准他的心思。

      可有人却坐不住了,翰林院院首是武帝在时的老臣,他斗胆上奏请求裴知禹宽恕裴文靖。

      偌大的承乾殿烛光映亮裴知禹半张脸,他没有任何暴怒的痕迹,双眸认真注视着跪在地上的陈院首,甚至在他慷慨激昂地诉说武帝如何希望他们兄弟和睦时双唇微颤。

      李蛮侧身而立静待陈院首话音刚落,承乾殿内极致地平静,让他感受到脊椎窜上一股寒意,他默然地垂目,转身撤下裴知禹面前那杯凉透的茶。

      裴知禹嘴角扬了扬,“陈院首说得在理,既然如此,某自是不能让老臣失望。”

      陈院首满怀希冀地看向他,以为自己满腔热血的陈情厉害让摄政王动容,谁料……

      “本王顾念父皇情面,顾念兄弟名分,更顾念朝局稳定,”裴知禹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对他,对他的那些人,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只削其羽翼,未伤其根本。只盼他能识时务,安分做个富贵闲人。”

      烛光完全照亮他的眼眸,那里面的冰层碎裂,露出底下灼热如地狱岩浆般的杀意。

      “只是他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更暗中蓄养死士,勾结边将,图谋不轨,这等同于谋反。”裴知禹微微蹙眉,无奈地叹了口气,“某能原谅四哥,但太后陛下岂能原谅这等自绝于兄弟亲情、不忠不义之人?”

      “摄政王,”陈院首双眸震碎,“裴四并非谋反,看在武帝面上,微臣斗胆请摄政王明察。”

      “某也很想顾念兄弟之情,只是,”裴知禹将一份诏书丢在地上,“欺凌孤儿寡母,陛下不能原谅。”

      陈院首颤巍巍地打开奏书,“即日起,夺其爵位,削其宗籍,圈禁宗正寺,严加看管,非死不得出。其门下党羽,凡三品以上者,着有司严查,有罪论罪,无罪亦需陈述清楚与其关联;凡五品以上、直接涉及其机密事务者,一律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流徙三千里。其余附庸,悉数记录在案,永不叙用。”

      这是要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陈院首跌在地上,“你……你……裴六,你好狠的心。”

      “某只是替陛下传达旨意,”裴知禹说道,“原本这旨意三日后下达,可今日陈院首来了,那便请院首替陛下去裴四那处宣读。”

      “什么!”

      “怎么?院首也要抗旨不尊吗?”

      自那日起,弹劾裴四的折子如雪花一样层层叠叠地送到他案前,可他却越发沉默,阴晴不定。

      这段日子李蛮时刻后背紧绷,不敢有丝毫怠慢,很多酒席宴能推则推,每日用过晚膳后裴知禹便一人独自待在王府书房看书。

      这一夜李蛮推门而入,见裴知禹手执一卷经书,整个人都散发着别打扰的气质。

      “主公,太后又派人来请,这……”

      “她请便请,某不到场又如何?”

      裴知禹向来如此,从不顾及旁人。

      李蛮笑吟吟地说道,“奴才原本也是这个意思,但主公一连几次推拒,太后问究竟是推拒晚宴还是推拒哀家介绍的姑娘?哀家想来摄政王心里有了意中人,她也不便再过多塞些无关紧要的姑娘,省得主公后院失火。主公,这话……这叫什么话!”

      翻看书页的手指停在空中,一双墨玉似地眸子总算望向李蛮,仿佛能一眼看穿李蛮的心思,李蛮心虚地回避他的目光,摸了摸鼻子,像是迫于裴知禹的威严,“主公别为难,奴才这就回了她去。”

      “某倒是不为难。”裴知禹清冷的目光又落在李蛮身上,合上书本,“罢了,某随你一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