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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玉宸宫其六 谁说废柴不 ...

  •   “师姐!”

      眼见聆音手臂鲜血淋漓,脸色煞白,翩翩心中一惊,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聆音。

      她迅速撕下自己一截干净的里衣布料,动作麻利地替聆音进行简单的按压止血。

      在处理完伤口后,翩翩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红依。

      就在刚刚,文课结束后的武课,红依向聆音提出了比试。

      寻常弟子之间的切磋,本来算不得什么大事。

      坏就坏在了红依的意图,显然不是单纯的比试那么简单。

      双方刚刚站上比试台,红依便直接挽了个剑花,向聆音刺去。

      弟子之间的比试,不能使用灵力,只能用木剑点到为止地进行招式切磋。

      可红依不仅破坏规则,自己使用了精钢长剑,而且招招必杀,分明要给聆音好果子吃。

      “红依师姐,既然都已经见红了,再打下去也确实没什么意思。还是说……”

      翩翩故意停顿了片刻,目光在红依脸上停留片刻,道:“红依师姐想要违反宫规,故意伤害同门呢?”

      “我违反宫规?”红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爹是戒事长老!执掌的就是宫规律条!你一个刚爬上来的杂役,也配在我面前提宫规?”

      她话音未落,竟是右脚猛地一踢剑鞘,左手顺势握住飞起的剑柄,“锃”地一声,那柄未开刃却依旧寒光闪闪的精钢长剑再次出鞘,直指聆音面门。

      “新来的就是新来的,连规矩都搞不清楚!”

      红依眼神阴狠,“比试——可还没正式结束呢!”

      说完,她手腕一抖,竟是真的不顾聆音已然受伤,还要继续进攻。

      “红依师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脸色苍白的聆音猛地咬牙,用未受伤的左手艰难地举起自己的剑,“哐当”一声脆响,堪堪架住了红依这毫无道理的一击。

      她右臂的伤口因这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更大片的衣袖,触目惊心。

      “红依师姐……”

      聆音的声音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微微颤抖,“我认输!这场比试,可以结束了!”

      “认输不就好了?早这么识相,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红依冷哼一声,手腕用力,震开了聆音的剑。

      她虽然停止了攻击聆音,但那充满恶意的目光,却如同草从中爬动的毒蛇,牢牢锁定了扶着聆音的翩翩。

      红依的真实目标,本就不全在聆音。

      聆音性子温和,与世无争,虽然从不加入她的小团体,但也大多避其锋芒,不像眼前这个新来的杂役——

      红依讨厌极了翩翩看人时那种眼神。

      那不是杂役弟子惯有的卑微、怯懦或讨好,而是一种深藏在平静下的、仿佛看着小孩子过家家的淡漠,以及一种……

      让她极其不舒服的、看孙女般的慈爱眼神。

      不是,我是你谁啊?

      这种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外门一姐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你。”

      红依的剑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再次指向翩翩,一字一顿地道:“过、来、跟、我、比、试。”

      “哇哦!”

      “有好戏看了!”

      “红依师姐这是盯上那个新来的了?”

      “一个无灵根的杂役对上有修为在身的红依?这不是找死吗?”

      场边顿时响起一阵喧哗,有人吹起了轻佻的口哨,看热闹不嫌事大。担忧、好奇、幸灾乐祸……

      各种目光交织在翩翩身上。

      “师、师姐!翩翩她才刚来外门,连最基本的剑术都未曾修习过!这、这不合规矩!”

      聆音强忍着剧痛,试图将翩翩护在身后。

      “我在跟她说话!”

      红依厉声打断,眼神如刀刮过聆音,最后落在翩翩脸上,极尽嘲讽,“怎么?杂役上来的,不但是个废材,还是个哑巴?需要别人替你开口说话?”

      聆音气得脸色更白,还想争辩。

      翩翩却轻轻拍了拍聆音未受伤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她转向一旁已经看得目瞪口呆、拳头紧握的陈澜,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小师弟,你先带聆音师姐去找医师包扎伤口,仔细些,这伤口很深。”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随后就到。”

      陈澜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上前小心地扶住聆音:“聆音师姐,我们快走吧!”

      听着翩翩这话,红依眉毛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怎么?是真听不懂人话,还是不敢应战?怕了?现在想找个借口溜走?”

      她身后的那群跟班立刻开始起哄造势:

      “应战!应战!应战!”

      “杂役就是杂役,果然上不得台面!”

      “不敢打就跪下给红依师姐磕个头认错!”

      喧嚣声中,翩翩缓缓抬起头,看向趾高气扬的红依。

      她没有愤怒,没有恐惧,脸上甚至慢慢浮现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带着几分瘆人凉意的笑容。

      “我听见了,红依师姐。”

      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说我不应战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脱离了聆音和陈澜的身侧,独自面对红依那逼人的气势。

      “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向师姐请教剑术,”翩翩脸上的笑容加深,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我当然是求之不得,想好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和、师、姐、切、磋、切、磋。”

      —————

      比武场地相对空旷,周围的弟子们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圈,将场地中央留给了对峙的两人。

      红依手持精钢长剑,身姿挺拔,红衣似火,眼神倨傲,周身隐隐有灵力波动流转,显然并未完全遵守不动用修为的潜规则。

      至少她用灵力增强了自身的速度和力量。

      她身后的追随者们大声为她鼓劲助威,气势汹汹。

      而另一边的翩翩,则显得格格不入。

      她身上穿着略显宽大的青色外门弟子服,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她随手从旁边的武器架上,取下了一柄训练用的、最普通不过的木剑。

      木剑粗糙,毫无锋芒。

      两人站在一起,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

      围观弟子中,除了红依的跟班和纯粹看热闹的,剩下那些对红依平日行径有所不满、或者单纯同情翩翩的弟子,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不忍。

      谁也不相信,一个无灵根、刚入外门、连剑都可能没摸过的废材,能在红依手下走过三招。

      这根本不是比试,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虐。

      “我就是个没灵根的,这辈子都注定和剑无缘,何必把时间精力花在我身上。”

      前世的翩翩被老六沐随风随手扔过来的一柄桃木剑砸中了脑袋。

      当时她揉着额头,颇为无奈地抱怨。

      沐随风,十大妖星中排行第六,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其他妖星的本命法器,或是诡谲的乐器,或是阴毒的蛊盅,或是霸道的兵刃,千奇百怪。

      唯有他,他的法器,是一柄货真价实的……

      剑。

      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放在修仙界修剑者吐口吐沫,都能淹没一座城。

      虽然剑修最多。

      器修是剑的奇葩,属实只有眼前一位。

      因为想学剑的都去做剑修了,谁有事没事,走条人人唾弃的歪路,还练得是伟光正象征的剑呢。

      说来,他的叛逆与不拘常理,远不止这一件事。

      沐随风出身于极富盛名的炼丹世家沐家,家族上下都指望他能继承家业,光耀门楣。

      可老六不愧是老六,生来就是要给家族一个耳光。

      沐随风生来对丹炉药草毫无兴趣,唯独痴迷于剑,嗜剑如命。

      他曾跑遍各大宗门,想要拜师学剑,却都因其家族背景和那身与正统格格不入的桀骜之气而被拒之门外。

      于是,这个天赋卓绝、家世显赫的好苗子——

      一怒之下,便怒了一下。

      他投入了琳琅城这个在正道眼中堪称龙潭虎穴的地方。

      也正因为他的法器是剑,与寻常器修迥异,所以他常年潜伏在外,游走于正邪边缘。

      “谁说没灵根就不能练剑了?”当时沐随风抱着臂,斜倚在廊柱上,看着揉脑袋的翩翩,笑得肆意又张扬。

      “现在就给我把剑拿好。”

      想到这里,翩翩握紧了手中那柄粗糙的木剑。

      她抬眼,看向对面已经摆开架势、眼神轻蔑的红依。

      “出手的时候,先别急着进攻,观察对方的招式,看她是主攻还是主守,是急躁派还是沉稳派。”

      沐随风那带着点懒洋洋、却又无比认真的教导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翩翩凝神看向红依。

      果然,

      红依根本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

      她眼神一厉,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再次使出了她那标志性的、直取对方面门的凶狠杀招。

      剑风呼啸,带着一股蛮横的灵力加持,速度比之前对付聆音时更快。

      “如果她是攻,而且是这种不管不顾的猛攻,”

      沐随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那就现在——闪!”

      几乎在红依动的同时,翩翩的身影也动了。

      她没有硬接,也没有后退,而是如同柳絮随风,以一种极其诡异灵动的步法,向侧面轻轻一滑、一旋。

      红依那志在必得的一剑,带着凌厉的劲风,几乎是擦着翩翩的衣角刺了过去,落了个空。

      而就在红依一剑刺空、身形微微前倾的瞬间——

      翩翩手腕一翻,手中那柄看似笨拙的木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划出一道圆融流畅的弧线,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身带着一股巧劲。

      “啪”地一声,

      不偏不倚,精准地拍击在了红依毫无防备的后背肩胛骨上。

      虽然木剑无锋,但这一下蕴含的力道和巧劲,依旧让红依向前踉跄了一步。

      她的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和酸麻。

      “???”

      红依猛地回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

      她竟然被一个杂役,用木剑打中了?

      场边也是一片哗然。

      “刚才那一下……好快的反应!”

      “那身法……有点东西啊!”

      “巧合吧?肯定是巧合!”

      红依又惊又怒,怒叱一声,再次挥剑攻来。

      这一次,她不再留手,剑招更加狠辣迅疾,如同狂风骤雨,招招不离翩翩周身要害。

      她就不信,翩翩能一直躲下去。

      翩翩却如同闲庭信步,在那密集的剑光中穿梭。她的身法极其灵动飘逸,如飞燕穿林。

      好似她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红依的攻击。

      那木剑在她手中,仿佛不是武器,而是一支引导她舞动的画笔,划出一道道守得滴水不漏的轨迹。

      说起这精妙绝伦的身法,还要拜老六沐随风那个强迫症晚期的严师所赐。

      当初为了练这保命的身法,她可没少挨揍,直到每一步、每一个转身都达到沐随风那苛刻的完美标准为止。

      “那然后呢?总不能对方一直进攻,我一直防守吧?那多憋屈!”

      “当然不。”

      沐随风当时嗤笑一声,走上前,干燥温热的手掌覆盖住她握剑的手,带着她的手臂和木剑一同舞动,感受着那种引而不发、后发先至的韵律。

      “面对这种特别喜爱进攻、性子又急又躁的对手,重点在于消耗。”

      “躲避她的攻势,让她一次次落空,让她急躁,让她心烦意乱,让她气急败坏。”

      “只要她急了,破绽……自然就来了!”

      场中,红依久攻不下,看着翩翩那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的身影,以及那始终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嘲弄的眼神,心中的怒火和急躁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可是戒事长老的女儿!

      是外门公认的天才!

      怎么能被一个杂役废物如此戏耍?

      “啊啊啊啊,给我倒下!”

      红依彻底失去了耐心,体内灵力不顾消耗地狂涌,剑势骤然再快三分,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影,如同铺天盖地的罗网,向着翩翩当头罩下。

      这是她压箱底的招式,力求一击必杀,结束这让她颜面尽失的战斗。

      然而,就在她全力爆发的那一刹那——

      翩翩一直沉静如水的眼眸中,精光乍现。

      “就是现在!她的破绽所在!”沐随风斩钉截铁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动了。

      一直处于守势的翩翩,动了。

      她不再后退,不再闪避。

      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木剑,如同被注入了灵魂,划出一道简洁、精准、快到极致的直线。

      “啪!呲——!”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伴随着某种丝线断裂的细微声响。

      红依只觉得手腕猛地一麻,一股难以抗拒的巧劲传来,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哐当!”

      她那柄寒光闪闪的精钢长剑,竟然被翩翩用木剑,直接挑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远远地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她束发的红色发绳,也被那凌厉的剑风余波扫过,应声而断。

      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半边因为惊愕和羞愤而扭曲的脸庞。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个持木剑而立、青衣飘飘的身影。

      红依,外门一姐,戒事长老之女,竟然……被一个无灵根的杂役,用一柄木剑,挑飞了兵器?

      还被打散了头发?

      这怎么可能?

      “所以,我一个器修,一个强到别人无法近身的器修,为什么要学这个啊?又费时又费力!”

      前世,被沐随风折磨了半个月,累得像条死狗的翩翩,曾发出过灵魂拷问。

      沐随风当时用木剑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她的脑门,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

      “错!大错特错!”

      “正因为你是个器修!一个看似强悍、实则被近身就可能一碰就死的脆皮!跑两步还可能喘三声!”

      他挽了一个极其漂亮潇洒的剑花,转身,衣袂飘飞,声音随着风传来,清晰而笃定:

      “技多不压身!多学一点,总没有坏处。”

      “你又怎么知道,在未来的某个场合,这看似无用的‘技’,会不会就成为你保命、甚至反败为胜的关键呢?”

      他仔细一笑,眨巴眨巴眼。

      翩翩看着眼前披头散发、呆若木鸡、脸色已经赤橙黄绿青蓝紫转了个遍的红依,手腕轻轻一抖,木剑在她指尖挽了一个与记忆中沐随风如出一辙的、干净利落的剑花。

      “红依师姐,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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