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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鲛人镇其十八 妖王到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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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和谢不舟几乎在瞬间绷紧了神经。
此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远非普通修士可比,甚至让那方才还搅得天地变色的忘川镜碎片,在他面前都显得如同微弱萤虫。
“哦,不好意思,”
见愁像是才注意到众人的惨状,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毫不走心的歉意,“我没注意到各位仙长们还在受苦。”
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漠然,没有丝毫愧色。
只见他随意地抬起手,对着那仍在疯狂旋转、吞噬生魂的忘川镜碎片轻轻一挥。
那令谢不舟都感到棘手、爆发出恐怖力量的碎片,其上的白光骤然熄灭,漩涡瞬间平息,吞噬之力烟消云散。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场景,只是众人甚嚣尘上的一场幻觉。
“咳……咳咳……”
压力骤消,众弟子纷纷脱力,大口喘息,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衣衫。
陈澜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心有余悸地看向眼前神秘莫测的见愁,牙关紧咬。
而失去了忘川镜碎片支撑的离歌,如同被抽走了周身的脊骨,身体一软,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冰冷的沉船上。
她怀中那执着了万年的襁褓,也随之化作点点微光。
如同被海风吹散的尘埃,彻底消弭于无形。
那碎片,果然是她一切力量的根源。
“见愁小兄弟,”
翩翩稳住气息,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原来你不是幻境中创造出来的人啊。”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试探,“那你药王谷弟子的身份,也是临时编造的了?”
“不错。”见愁表示认同。
他抚掌轻笑,那笑容与他之前逆来顺受的脸庞截然不同,充满了玩世不恭与恶劣的趣味,“感谢诸位,我今天真的是——”
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味,“看了一场绝妙的好戏。”
他边说,边闲庭信步般走向离歌倒下的地方,伸手便要去取那悬浮在半空、已然黯淡无光的忘川镜碎片。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碎片的刹那——
“锵——”
谢不舟动了。
善恶剑发出一声剑鸣,化作一道金光,直刺见愁手腕。
这一剑快、准、狠。
蕴含着他此刻的杀意。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见愁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指尖动作未有丝毫停顿。
“哐当!”
一声轻响,并非金铁交击,而是那忘川镜碎片,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异常温顺地、主动地投入了见愁的衣袖之中,消失不见。
而善恶剑斩过的,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谢不舟持剑而立,脸色凝重如冰。
“好了,事情都差不多结束了。”
见愁拍了拍衣袖,仿佛只是收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他笑容可掬地看着众人,“今天我心情好,放过你们了。”
然而话锋一转,他笑容瞬间变得阴测测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每一个人:“但——不会再有下次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黑雾翻涌,整个人如同融入漆黑海底,瞬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恶!”
胖师兄强撑着想要起身去追,陈澜也战战兢兢地试图站起。
“嗡——”
善恶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悬停在半空,稳稳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用再去追了。”
谢不舟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此人是妖界现任妖主。”
“无忧。”
他望向见愁消失的方向。
脸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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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玉宸宫的路上,众人乘坐着谢不舟那艘装饰清雅、庞大却平稳的上品仙器——
流云仙舟。
海风拂面,终于离开了那幽暗压抑的深海,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所以说,这鲛人镇的失魂症,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陈澜实在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眼巴巴地看着甲板上的师兄师姐们,希望能有人解答他最后的疑惑。
翩翩从船舱中走出,来到船头,任由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袂。
她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些许轻松的神色。
“小师兄别失望呀,我来解答你的疑惑。”
她笑着看向陈澜。
“你还记得那鲛人的忘川镜碎片吗?”
翩翩问。
“记得,当然记得翩翩姐姐!”
陈澜抢答,脸上还带着后怕,“那碎片太可怕了,能吸人生魂!”
等等……
吸纳生魂?
陈澜猛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难不成,鲛人镇的失魂症,就是那忘川镜碎片导致的?”
“答对了。”
翩翩笑着弹了他一个轻轻的脑瓜崩,“众所周知,完整的忘川镜拥有引导魂魄、轮回转世的无上伟力。”
“但某一天,它‘砰’地一下碎掉了。”
她握起拳头,然后猛地松开。
“其中散落的碎片,不知被哪个坏人投入了鲛人镇附近。”
“但这碎片毕竟是忘川镜的一部分,它残存的本能,让它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完整的、执掌轮回的忘川,还在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职责。”
聆音、胖师兄和其他弟子也被他们的对话吸引,慢慢汇聚到了船头。
“可惜,它只是一枚碎片,”
翩翩摊了摊手,“根本没有完整轮回转世的力量。它所谓的履行职责,就产生了反作用——”
“它让整个鲛人镇陷入了类似孟婆汤那样被遗忘的境地,并且,将镇中所有新生儿的生魂,都当作需要引入轮回的对象,给吸纳走了。”
“啊啊啊啊啊!听起来好可怕!”
陈澜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所以,离歌姑娘的孩子,就是这样失魂的。”
聆音接过翩翩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叹息,“而被遗忘的鲛人镇,渐渐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独自守着孩子的躯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被碎片中积聚的亡魂哀嚎与绝望吞噬,才一步步走向了那样偏执疯狂的结局。”
聆音也是女子,心中不免唏嘘。
如果没有这枚碎片,或许离歌即便失去夫君,也能在热闹的鲛人镇中,平安喜乐地生活下去。
失去孩子,失去夫君,最后再失去家乡与亲朋……
只可惜,世间从无如果。
“那……那位妖王,又是怎么回事?”
胖师兄挠了挠头,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那天到了最后,就当他以为自己就要葬身此地时,突然出现的那个男人。
恐怖的威压,举重若轻的妖力……
一向莽夫的胖师兄想起那人,打了个冷颤。
那妖王还说过不会放过他们,不会真这么记仇吧。
谁知道那个见愁就是妖王呢?
而且已那天的情况来看——
那位妖王展现出的实力,他们刚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谢师兄全力出手,恐怕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翩翩耸了耸肩,望向无垠的海面:“谁知道呢?那位妖王大人,不是向来都有些……恶趣味吗?”
妖界之主,无忧。
其名寓意无忧。
行事却恰恰相反。
平时最是热衷于在各界搅风搅雨,看热闹不嫌事大,以此为乐。
但是,那枚被他轻易收走的忘川镜碎片……
一个能轻易平息忘川镜碎片的妖主,收集这等涉及天道轮回的神器碎片。
真的只是为了看一场戏吗?
众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仿佛有一个更大的、未知的阴谋。
正在暗处悄然孕育。
“那……”
“离歌的夫君,真的就像翩翩姐姐讲的那样,是因为早就死去了,所以才没办法回去找离歌姐姐吗?”
小师弟陈澜的问题,依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与执着。
海风吹拂起翩翩的长发,在她身后飘扬。
她望着远方海天一色的景象,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与些许怅惘。
“谁知道呢?”
这里面的爱恨纠葛,所有的悲伤、等待、谎言与错过,都已随着离歌的消散,沉入了这无垠深海,成为了一个再也无法对证的故事。
仙舟破开云层,底下是翻涌不息的海浪。
听,
好像有鲛人在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