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何归》小叉

88、偶遇相繇

　　梦到一棵树的想法只是离奇，发现自己是被一棵树圈养的食物之一就是惊悚了。风狼族地在另一种层面上让她无法继续停留，所以她在谷底大屋外添了一圈禁闭和警戒的阵法之后，再度离开了风狼山谷。
　　风狼族地的发现没有解开她的疑惑，反而添上了更多新的不解。
　　圣主白建木是让风狼吞下它的果实，然后通过果实中的种子控制风狼，达成吞食风狼尸体的最终目的。但自韶黎有记忆以来，圣主就只剩下地下空间那一截树根。
　　谷底大屋是整个风狼白日聚集劳作的场所，也是每个风狼幼崽白天打打闹闹玩耍的地方，所以韶黎清清楚楚地记得那间大屋上所有的陈旧痕迹。还有谷底平地上开垦的药田，山腰上风狼住所山洞的痕迹，无一不在说明圣主白建木至少在一两百年前就应该变成这种状态。
　　那，她丹田内的那颗种子从何而来？
　　此外，韶黎曾经不止一次感觉到风狼在无尽林中的特殊地位。
　　人类的经脉更易收容天地之气，在修炼一途上有着先天优势。但这并不代表妖族就会觉得自己是劣等种族。譬如湛子晗和她曾经遇见过的那只乘黄狐妖，它能够开口以人类的方式说话，就证明它已经可以化形。除了佩戴了一些首饰之外，它显然更愿意保持兽形而不是化成人形。
　　而风狼则不同。
　　所有的风狼无一例外全部都以人形来生活。风狼靠外出狩猎获取食物，靠种植和制作各种草药来交换物资。如果不是几乎每个人的外形上都带有一些狼妖特征，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隐世的人类村落。
　　风狼这种与无尽林寻常妖族完全不同的生活习惯，与风狼最终被灭族是否有关？
　　而关于她来无尽林最主要的目的，她想要知道为什么无尽林里的妖族能眼睁睁看着道修入侵无尽林然后将风狼一族屠杀殆尽，她完全不知道该去问谁。
　　能够用语言沟通的妖族，至少也得是化形修为。而化形大妖类比道修，就是元婴。且不说她能不能活着走到一只化形大妖面前，就算能走到了，它为什么会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虽然无尽林的规矩是通常情况下不杀幼崽，可她从上到下怎么看都是人类道修。
　　所以，唯一的希望是找到白狐。他是唯一一个韶黎确定可以去提问，并且他不仅会回答也不会仅仅因为出现在他眼前就咬死她的大妖。
　　但，白狐在哪里？
　　直到现在韶黎才发现，她居然一次也没有问过白狐为什么来无尽林。他甚至也没有说过他的名字。
　　或许她可以去找找乘黄？
　　同为狐形妖族，乘黄应该会有白狐的消息。
　　韶黎只能打算着走一步看一步，朝她印象中与湛子晗一起遇见乘黄的地方去碰碰运气。
　　打探线索就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韶黎做好了长期待在无尽林的心理准备，然后踏上了寻找的旅途。
　　筑基之后又研习了几种阵法增强了韶黎的信心，她不再是那个攀爬在树枝间忍受着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只为抢夺一块黄精的幼崽。于是这一趟旅程给她带来了一些彻底不同的感受。
　　韶黎例行完成每日的修炼。
　　还是待在无尽林里最舒服。
　　与落凤城里因为魔气过于浓郁以至于她完全无法吸收天地灵气相比，太微宗的灵气又过度地温顺软腻，虽然吸收起来简单，却又太过绵……
　　韶黎睁开眼睛后一惊。
　　她在落凤城绘制大阵的银铁和雪蚕丝剩了一点，于是就顺手做了几个防身警戒用的小阵，在她入定前布置在身周。这种简单的小阵除了能防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妖，还能在感应到浓郁的妖气时发出声响惊醒她。
　　但现在这种用银铁和雪蚕丝做成的丝线却断成了无数截散落在地上，如果不是由她灵气触发所以她能感应，乍然一眼还以为是地上的泥土。
　　她的阵法，居然悄无声息地就毁了？
　　是谁？
　　周围一片静悄悄的，似乎与她入定前完全一样。
　　她起身走过去，将那些从银白变成灰黑的丝线拿起来一捻。
　　仿佛黑灰一样的残渣让指尖传来一阵烧灼般的痛感，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似乎有点熟悉。
　　韶黎将灵力覆在手上然后伸手去摸了摸泥土，然后抓起一把。
　　泥土里渗出的淡粉色水里有一股似乎有点熟悉的妖气和……
　　她皱起眉。
　　一丝极淡的魔气。
　　韶黎心里一动，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顺着这股混有魔气的妖气一路追寻到了一处谷地。
　　她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大树，然后瞪圆了眼睛。
　　谷地中央有一条巨大的黑蛇。盘卷起来甚至能把她整个全部包裹进去的大蛇，此刻却畏畏缩缩地卷成一团。
　　周围十来只体型瘦小似狸又似狐的兽妖猛烈地攻击着黑蛇。它们跳到黑蛇的身体上，用锋利的爪子撬起黑蛇的鳞片，嘶叫着剥下鳞片，然后伸嘴去啃咬鳞片下的血肉。
　　看着粗壮的大蛇却只是把头塞在自己的身体里，那巨大的身体随着每次攻击和啃咬而抽搐着。红色的血水从它的伤口里流出来，将整个谷地浸染成一片红色。
　　这不是捕猎，而是单方面的残杀。
　　韶黎想起了她刚刚流落无尽林的时候。
　　比她家山洞还要大的蜘蛛追着她，她恐惧地全身都在发抖，她觉得自己的手和脚都软得像烂泥一样，却因为蜘蛛脚敲打在树干的笃笃声离她越来越近而不得不拼命奔逃。
　　当时的她，曾经希望过有人能来救她。
　　是啊。
　　韶黎长长地吸了口气。
　　她差点就忘了，无尽林对于弱者是一个多么残忍的地方。
　　黑蛇似乎因为失血过多失去力气，它无法再将自己的脑袋藏在身体下，滑脱出来。然后似乎是有意又似乎是无意，那双已然失去神采，似乎马上就要闭上的眼睛对上了她的眼睛。
　　“姐姐……”软嫩的童音在她耳边炸响。
　　这个世上会叫她姐姐的……
　　不！
　　她离开风狼族地的事后毛团还不会说话，在太微宗救出她时，她的妖核已经被挖走。她这辈子都只会是一只普通的妖狼，而不是能化成人形的风狼了。
　　而且，这是一条蛇！
　　“姐姐……”那双乌黑的眼眸里流出泪水。
　　几只兽妖聚集在黑蛇的身体上，挖掉大片蛇鳞，露出底下粉红的血肉。它们疯狂撕咬着血肉，没几下就露出了骨头，还有底下的内脏。
　　韶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已经不是那个缩在树根缝隙里只会哭着喊阿姆的孩子了。
　　韶黎抽出几张灵符，灌注灵气，然后向其中一只兽妖掷了过去。
　　灵符洞穿了兽妖的身体，所有的兽妖都在嘶嘶的惨叫声中停了下来。
　　韶黎轻轻一跃，落到了谷地的地面上。
　　兽妖对着她不甘心地嘶吼着，仿佛在争辩它们的正当性。但是在韶黎又取出一张灵符捏在指尖之间后，它们嘶叫着逃跑了。
　　黑蛇的脑袋无力地趴在地上，一双眼睛却看着她，“姐姐……”
　　找她？
　　因为离得近了，韶黎才注意到这条黑蛇鳞片的形状很是眼熟。
　　鳞片光滑如镜，鹅卵形，尖端还生有一根尖刺。
　　“你是……相繇？“
　　青市令为了寻找能够参加太微宗群英荟的人选，假借为青市令主赵无垢找药的理由，将一行人带到相繇巢穴。当时就是她发现了这条相繇的存在。
　　她当时看不顺眼那群道修把相繇当成药材的态度，所以当着他们的面在相繇巢穴里划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聚灵阵，用以收敛它的妖气防止散逸。
　　“姐姐，我找你好久了。”相繇一动蛇嘴，血水就不停地往外流。
　　“先别说话，我替你治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