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何归》小叉

86、古树之梦

　　“她”在风里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枝条。
　　“她”树干的空腔发出咯啦咯啦的声响，仿佛有什么又脆又硬的东西在“她”身体里对“她”说话一样。
　　是那只小兽的骨头。
　　“她”将小兽的尸体藏进“她”的树干之后又等了很久很久，小兽也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变成一只新的小兽来到“她”身边。
　　小兽的尸体与在地面上死去的那些一样，在“她”的树干里腐烂了。又因为裂伤早已愈合，小兽的尸液混合着腐烂的碎肉慢慢地渗进了“她”的树干里。
　　然后，化成了一股“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饱足感。
　　“她”看向在“她”树根附近生活的小兽们。
　　那种令“她”灵魂都要为之战栗的，令“她”尝过一次就魂牵梦萦的味道，是因为那只小兽是特别的，还是因为小兽本来就是这样的味道？
　　“她”抖了抖枝条，让一颗果实跌到一只落单的小兽面前。
　　贪吃的小兽“她”的果实放进了嘴里，那颗被吞下去的果实钻进了温暖新鲜的血肉里。
　　“她”早就知道，“她”的果实在脱离本体后不会立刻死去，甚至还能听从“她”的命令。“她”能让果实发芽成长为一棵新的大树，也能让果实死亡成为泥土的一部分。
　　“她”让果实发了芽，缠住小兽身体里那块蹦跳着挤出新鲜血液的肉块，缠紧然后挤烂。“她”让果实新生的枝条伸进小兽的四肢里，将它的身体送到“她”的根系边。
　　然后“她”就伸出树根，喜滋滋地把小兽拖进泥土里。“她”把根系扎进小兽的身体，然后温热又浓稠的液体从小兽的身体里流进“她”的根系里。
　　唉……
　　如果有嘴的话，“她”想长长地叹息一声。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发现过，小兽居然这么好吃？
　　“她”将目光投向小兽。
　　一二三四……
　　“她”慢慢数着。
　　才一百多只。
　　如果日升月沉算作一天，冬去春来算作一年。
　　一天吃一只小兽，都无法吃到一年。
　　“她”犯起愁来。
　　小兽们来来去去，忙忙碌碌，似乎从来没有发现过“她”落在它们身上的目光。
　　有一天，老的死去了，新的诞生了。
　　对了。
　　“她”突然就高兴起来，因为“她”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可以等新的诞生了，再去吃掉老的。
　　那么小兽就永远不会减少，永远都会有一百多个。
　　接着，“她”又开始发起愁来。
　　要是小兽要是逃走了怎么办？
　　“她”只是一棵树，“她”只能挪动一下树根，摇摇树枝，如果小兽逃走了，“她”没有办法把树根从泥土里拔出来变成腿去追赶它们。
　　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
　　“她”想起了第一次看见小兽的情形。
　　当时它们匍匐在“她”的树荫下，脑袋和肚子都贴着地面。
　　当时“她”听不懂它们的语言，但是“她”记得那些音节。
　　所以当时它们说，请“她”庇佑它们。
　　它们说，如果“她”能让它们逃离被追赶和被猎杀的命运，它们就会向“她”奉上一切。
　　于是“她”将自己的果实洒落到小兽面前。
　　小兽们争先恐后地将“她”的果实吞进肚子里。
　　“她”让果肉变成养分滋养着小兽的身体，只留下细小的种子静静地等待着。
　　“她”的果肉能让小兽变得更加强壮，受伤之后也不会轻易死在外面。而“她”的种子又能让“她”时刻知道每只小兽的位置，还能将濒死的小兽重新带回“她”身边。
　　多好。
　　不是吗？
　　“她”快活起来。
　　小兽不会变少，也不会远离。
　　“她”永远都不会没有小兽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