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何归》小叉

84、魔修军阵

　　谢至虽然不会骗她，但不代表他没有其他的谋算。
　　韶黎盘腿坐在宽大的木台上，手边放着一排五面颜色不同的旗子。
　　木台建立在落凤城城卫校场的中心，高约一丈，正好可以让她看清校场中每九人一组，共五组的魔修城卫。
　　韶黎盯着场中所有城卫，不时换用旗帜高举指挥。五组魔修城卫根据她的旗令指挥，或前或后或松或紧。乍然看来倒也是如臂使指，进退得宜。
　　只是这种试演，根本就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所以韶黎虽然不错手地换着旗帜，做出一个个旗语指令，思绪却还是忍不住飘远了。
　　黄旗在她手腕中一转，黄阵跟着后撤。
　　过于剧烈的情绪过去，韶黎终于能够冷静思考的时候，她隐隐地能够察觉出谢至会告诉她上清山是风狼灭族祸首这件事应该是有别的意图在。
　　首先，他应该不是为了她才去追查风狼灭族的原因。
　　其次是……
　　她的阵法吗，还是她在朱鸾和赤蛟面前说的那些话？
　　从时机上来看，应该是因为她在城主府前布置的那个阵法。否则他应该在刚刚见面的时候，就把这件事告诉她。
　　“磨磨唧唧的，太没意思了。”坐在校场将台主位上懒懒散散的赤蛟打了个假假的哈欠，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那就来亲自试试。”韶黎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赤蛟顿时眼睛一亮，他抄起放在主座旁的黑缨枪，膝盖微弯，一跃就从将台跳到了校场内。他举起黑缨枪指着木台上的韶黎，“我赢了，你今晚过来陪我。”
　　自他双脚踏上校场地面那刻时，原本各持兵器在校场中演练的城卫就停了下来，此刻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开始起哄。
　　“……头儿好眼光。”
　　“有谢姑娘陪一晚上，就是做鬼也愿意……”
　　韶黎眉头微蹙。
　　但是在赤蛟满眼兴味地期待看见她翻脸或者羞恼时，她却忍不住一翻白眼，“我赢了，你给我再试几个阵法。”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是轰然叫好声。
　　赤蛟也是咧开嘴，大喊一声，“好。”然后他拿着手中黑缨枪，朝场中正在训练的城卫虚虚一扫，“你们要是敢给我放水，老子抽他去见魔祖。”
　　底下又是一片轰然叫好声。
　　韶黎神色郑重地抓起了几面旗子。
　　阵法的威力从来就不弱，但当世修习阵法的少到几乎没有。
　　入门难，只是其一，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布阵花费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譬如困住苏安的那个阵法，为了引诱他走到阵法的中心，她先是把那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侍女叫来，接着又一连安排了二十道幻阵。接着又因为她无法掩盖吸魔大阵的气息，不得不降低了阵法威力，成了必须由苏安发动攻击才能触发大阵的设计。
　　想要再进一步的话，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她晋升金丹。
　　而在晋升金丹之前，她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这个。
　　韶黎的目光扫视整个校场。
　　如果阵法本身就是会动的，根本不需要死死固定在一个地方呢？
　　赤蛟的黑缨枪“嘭”一下砸落地面，随即他轻笑怒骂没个正形的表情也转成了冷肃。他一双眼眸好似没有感情的鹰隼一样，只些略扫视便发现弱点，整个人像离弦之箭一样挟裹着黑色魔气朝红组射去。
　　韶黎一挥红旗，收。
　　红组九人聚拢，魔气凝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却在赤蛟的一击之下几乎当场溃败。
　　红组是战力最强的一组。
　　韶黎知道赤蛟应该很强，却不知道他居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城卫九人不合一击之敌吗？
　　赤蛟朝木台上的她看了一眼，表情里充满挑衅。
　　韶黎却只是微眯了一下眼。
　　只是普通演练应该不行。她一手抓起五面旗帜，然后从木台上跳了下来。
　　旗令黄组聚拢，阻挡在前。
　　红组退后，重组阵型。
　　蓝组分散，成半月形包围。
　　白组化成尖锐阵型，藏于蓝组之后。
　　青组化整为零，协助红组修整。
　　而她却从跃下高台那一刻起就隐藏了气息，然后一边计算着阴阳八卦方位，一边绕着整个校场飞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将手中的符纸飞射出去。
　　赤蛟举起黑缨枪就朝黄组刺去。
　　黄组精选了城卫中善用盾牌之人，受旗命之后结成盾墙。九人魔气合一之后，居然生生叫赤蛟黑缨枪头一偏。赤蛟立时变招，一转手腕从上而下打横击向盾阵表面。
　　黄组九人摇晃一阵，盾牌最先被打中那人朝后飞了出去，盾阵顿时溃败。
　　蓝组适时完成包围，从后方将赤蛟团团围住。
　　蓝组不像红、黄两组，只是分散开来在赤蛟附近游走。赤蛟进，他们退，赤蛟攻击一个时，必然有另一个从他背后攻他。
　　只是赤蛟到底不同，只在场中游走了一会便明白了关窍，他握住黑缨枪朝外抡起一圈，瞬时就砸倒两个蓝组城卫。
　　白组九人也是用的长兵器，觑准时机聚成二三四的阵型，聚集魔气在枪尖上朝赤蛟冲击。
　　“来得好。“赤蛟咧嘴一笑，猛地爆发魔气居然与白组直接硬碰硬对冲。
　　只听“嘭”一声巨响，两股魔气对撞之后巨大的气流吹得砂石飞溅。正要拔旗再指挥红组和青组进攻的韶黎蓦地背上掠过一阵恶寒，她下意识原地朝右一避，堪堪避开黑缨枪的枪尖。
　　黑缨枪势头不停，猛地朝地上砸去，正好砸中她刚才嵌入地面砂石的符纸。
　　符纸破碎。
　　韶黎瞥了一眼纸屑。
　　旋身一跃，从青组其中一人手中抢来一把刀，回身就朝赤蛟的黑缨枪杆砍下去。
　　“当”一声大响，韶黎接着反震的力量向后跃起，在半空中卸去劲力，然后在落地时持刀回防，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赤蛟。
　　赤蛟简直一脸惊喜，“你还能打？”
　　说着一振枪尖，朝韶黎打了过来。
　　叮叮叮当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一阵疾风骤雨似的猛攻，起先韶黎还能接得住。只是她体内魔气尚未全部驱离，在赤蛟浓郁魔气的熏染之下，体内魔气似乎又有隐隐作乱之势，搅得灵气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经脉里乱窜。
　　“嘭”的一声，她为了避开赤蛟的攻势，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一咬牙，手上连弹了几下。
　　“嗤”一声轻响。
　　赤蛟本想乘胜追击，却不想他刚朝前走了半步，脸上蓦地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呆愣了一下，伸手去摸，但是手还没有碰到自己脸的时候，手指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这是……”他微微眯眼，然后才看见空气中几乎布满透明却锋锐的细丝。
　　“冰……丝阵。”韶黎努力调匀气息，却还是没能让句子成形。
　　她慢慢地朝前走，在赤蛟惊讶的目光中走到他面前。
　　“你没事？”
　　她怎么可能没事。
　　强行抽取本来就已经混乱不堪的灵气，让她现在内息混乱。
　　“算平手吧。”好不容易能够开口时，韶黎说了这么一句话。
　　而微微怔愣后的赤蛟，咧开了嘴。
　　“谢至叫人在外头散布消息，说上清山在灵矿里发现矿心。”但是他开口时，却说了一句韶黎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接下来，还会有一个灵矿附近山民村落被屠村的消息开始到处流传。”
　　韶黎眨了眨眼。
　　谢至说会帮她向上清山复仇，首先绝对不可能用直接打上门去这种方式。先不说六大道门同气连枝，这么做等于掀起道魔大战，落凤城绝讨不到便宜。而以谢至如今在落凤城的地位来看，他就算这么说了，也不会有人听他的。
　　流言这个是他最习惯也最擅长的起手方式，让韶黎意外的，只是他居然这么快就开始了。
　　赤蛟看着毫无半点意外的韶黎，露出几分等着看好戏的表情，“他前几天向青陇坊市的青市令送出了一封信，用你的名义。”赤蛟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些，“从这里发出去。”
　　韶黎怔愣了一下，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灵矿附近山民村落被屠的消息，可以侧面证实上清山发现了灵矿心。
　　这可以是两则互相印证，提高彼此可信度的消息。
　　这只是其一。
　　作为唯一一个他们见过的，自称是山民的活人，相信他们在听说山民被屠村的消息后不用多久就能想起她来。而她在落凤城，就只能是因为她无力独自对抗上清山，所以投向了魔修之城。
　　叛门堕魔的道修，不可能再回去道门。
　　“要是怕了谢至，可以来城卫。”赤蛟挥挥手，就切断了空气中的冰丝，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想要捏住韶黎下巴，却被韶黎皱眉避开。
　　赤蛟笑了笑，也不以为忤，转身大步离去。
　　而韶黎，却只是转身看了看城主府的方向。
　　谢至他想让她……
　　永远地留在落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