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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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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鹭的印象里,虞景阳是一个定位比较模糊的存在。他们的成长路线都套了同一个模版,所以一样的优秀,也一样的无聊。相似的两个人是很难产生吸引力的,起码白鹭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虞景阳只是何皎皎的表哥。
与虞景阳不同,谢鹏是格子外的人,整个人充满了不确定性,像烟火一样,这一秒绚烂,下一秒毁灭。然而,那短暂的美丽就足以引人止步,白鹭为了那片风景是真的停留过的。
那是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大橘猫懒洋洋地趴在桌脚下假寐。何皎皎在画板上完成最后一笔,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歪头问白鹭,“怎么样?”
白鹭抬头看了一眼,“画的很好!”
“谁问你这个了……”一向大大咧咧的何皎皎突然扭捏了起来,“我说的是画里的人。”
白鹭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何皎皎画的是谢鹏,有些大吃一惊,“为什么画他?”
何皎皎红着脸从英语书里抽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将画折叠了几下塞了进去,“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去给谢鹏!”
白鹭意识到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而是情书,顿时紧张了起来,“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何皎皎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那怎么可以?万一他当面拒绝了,那多没面子啊。再说你见过谁自己送情书的,都通过信使。”
白鹭怎么都想不到不管做什么事都慢半拍的何皎皎居然是她们当中最先情窦初开的。最终在何皎皎一番歪理邪说的威逼利诱之下,白鹭赶鸭子上架,只得硬着头皮接下了信使这个苦差。
白鹭至今还记得那个静谧的午后,阳光洒在老旧的墙壁上,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左耳的五芒星耳坠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谢鹏一手插着裤兜,一手夹着一根烟,曲线优美的下巴微仰着,漫不经心地瞄了她一眼,“找我有事?”
白鹭捏着鼓鼓囊囊的信封,仿佛千斤重,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递过去,“给你的……”
谢鹏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然后接过信,当着她的面展开了。
何皎皎交代过,让她留意一下谢鹏看完信的反应,所以她没有马上离开。
“虽然我们不是青梅竹马,也没有一个完美的邂逅,但相遇就是有缘……”谢鹏忍不住笑意,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放的更大了,“我想跟你在一起,不分秋冬,不顾冷暖……我在月老跟前许下了两个愿望,一个是在你身边,一个是你在身边……”
那一刻,白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行窃者,在审视和批判的目光下无处遁形。何皎皎挖空心思东拼西揍的情书,谢鹏大约是没有被感动到,反倒像是专本惩罚她的,肉麻的她眉头打结,脚指头差点抽筋。那封信明明只有两千字,却仿佛有一匹布那么长,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公开处刑。后来她才知道,这里面还有一场乌龙。何皎皎因为第一次写情书没有经验,准备的也不充足,再加之紧张,所以信尾落款只标注了日期,却没有署名。有时她都怀疑何皎皎忘东忘西的毛病是胎里带的,写情书都能丢三落四。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谢鹏都以为那封告白信和那张素描像是她的杰作,所以当时才会露出有些意外又有点暗喜的神情。
自那以后,白鹭经常替何皎皎送信,有时也会帮忙代笔。不过谢鹏从不回信,什么表示也没有。尽管如此,何皎皎依旧乐此不疲。
慢慢的,很多东西都变了味道。她找谢鹏不再只是送信,谢鹏也经常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眼前,偶尔他们也会相约做一些事情,比如骑机车兜风,步行去很远的郊区钓鱼,坐三四个小时的大巴车去县城看谢鹏的外婆。
越是了解,她越是知道谢鹏身上捉摸不透的神秘感和让何皎皎痴迷的忧郁气质,不是与生俱来的,都是形势所逼。在谢鹏没有认祖归宗的这些年里,他一直与年迈的外婆相依为命。他妈妈生下他时才十七岁,小学文凭,连初中都没有念完,除了一副年轻的皮囊什么都没有,还自以为聪明,打算母凭子贵,实现阶级跃迁。可现实最终还是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她借子上位的阴谋没有得逞,计划落空了之后,她就将不满百天的孩子扔给了单身的母亲,然后一走了之了,从此杳无音信。外婆没有文化,只能靠体力挣些微薄的收入,仅够糊口而已,所以谢鹏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后就辍学打零工去了,直到来到谢家,才重新入学。他的学习成绩并不好,毕竟间断了两年,高中的课程比较复杂,他的基础又不好,白鹭花了很长时间给他补习,但收效甚微。他倒是无所谓,反正就是混个文凭而已。
谢鹏跟她说,外婆得了重病,需要花很多钱疗养,他爸正好有钱,所以他才认,如果他爸是一个穷鬼,他肯定的躲的远远的,他和外婆真是穷怕了。最初他跟着外婆姓钱,认了亲之后才改姓谢的。不过他说他还是想姓外婆的姓,因为他喜欢钱,总有一天他会改回来的。
谢鹏的外婆在县城里的一所疗养院,老太太心力衰竭已经很严重了,几乎到了卧床等死的地步,但心态很好,谢鹏愁眉不展时,她还开玩笑说,外婆劳动大半辈子了,终于可以躺平歇着了。白鹭很喜欢这个豁达的老人,尽管历经磨难,但依旧积极乐观,她和谢鹏约定高考之后再一起探望外婆。那时候他们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愿望就是愿望,再朴实也不一定能够实现。
白鹭清楚的记得那是高考过去的第二天,本来跟何皎皎已经约好去游湖的,何皎皎临时有事就爽约了。那天家里静悄悄的,白袅报了补习班,为明年的中考提前做准备,整个暑假都不在家。蒋丽丽做产检去了,白鹭以为白局长会陪同,毕竟已经有两个女儿了,白局长还是很希望能有一个儿子的,所以对蒋丽丽这胎还是格外看重的。可那天他破天荒的没有陪同蒋丽丽产检,白鹭经过白局长书房时,门虚掩着,大概以为家里没人,所以没有那么谨慎。她听见白局长问了一句,都准备好了吗?另一个人说,我办事你放心,你就等着分钱吧。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白鹭一时没有认出来,直到提到了谢鹏,她才反应过来,跟白局长对话的这个人是谢康辉。
原来谢康辉带把谢鹏认回来,并不是突然父爱泛滥,其实是另有目的。法律上一个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就可以担任法定代表人,所以谢康辉计划以谢鹏的名义注册一个新公司,用来转移他那些灰色产业。至于为什么选中了谢鹏,就是因为他私生子的这个身份,可以承接谢康辉的资源和人脉,一旦暴雷了也可以迅速切割,算是进可功退可守。这不算什么高明的手段,但应该计划了很久,就等着谢鹏成年。白鹭那会儿还尚在象牙塔,但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谢康辉接谢鹏回来绝不是为了让他享福的,明摆着用他背锅的。
白鹭将这一切都告诉了谢鹏,而谢鹏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没有她想象中的义愤填膺暴跳如雷。她踌躇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对谢鹏说:“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最好他们都找不到你。”
“走?走去哪里?我走了,外婆怎么办?”谢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白鹭,我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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