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石中火》酒空雪

14、一瞥 满眼混乱驳

　　周六晚上的全明星活动，照例是那些表演性质的趣味项目，在这样的背景所限下，再怎么作翻天也弄不出昨晚新秀挑战赛那样的幺蛾子，其中又多少人稍觉少了点乐子，又有多少人暗中松了口气，不得而知。

　　这样的场合黎以绯终究是不大习惯，她又如往常一样，在手机上看着一些工作消息，或是随便写两笔工作稿件，只偶尔在间隙中回个神，稍微听一听台上的流程走到了哪里。那几个座位号都没点到她，她不仅没像其他人那么失望，还反倒是心下一松，乐得清闲。

　　此时第一项活动即将开场，司仪已经问出那句话了：“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拿个冠军？”

　　这当然只是个热场的套话，几乎没人会把这句话当回事，毕竟这还用问？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但相对地，自然也有人颇有兴致，想看看近年来如日中天的这位究竟是要作何回答。

　　周泽楷迟疑了一下：“呃……”

　　然后，他说：“好。”

　　好。

　　司仪此时是顾不上去纠结这个“好”字究竟是何等意味，已经直接要去过到下一环节的正式开场，而台下，黎以绯却是忽然心念一动——这个字实在是……也确实没有比这个字更好的回答了。

　　纯然的、不带任何矫饰的笃定，来源于一种自然运转的底层逻辑，来源于他对自身的明确认知。是在坦然而明确地回应那份潜台词中的期待，或者说，是一个“承诺”。

　　认真、圆满，却又带着那么些，微妙的……理所应当。

　　她此时此刻，也觉着，确是“合该如此”。

　　十余年来笔下篇章无数，黎以绯却难以在这时找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这种天经地义的意味，说自信或是如何都不够准确，说自负或是傲气似又太过太浓重，而那些其余华丽的辞藻在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前，竟都黯然失色。

　　最终，也只有这一句，合该如此。

　　手机上工作消息再次闪动，将思绪又从那飘忽邃远之处拉回了触手可及的现实，她低下头去，指尖在屏幕上有条不紊地滑动、敲击，落下一句句得体的公式化语句，而周围时不时有掌声响起，在这满场热烈活络之中，她和她手中一方屏幕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凉。

　　黎以绯这边处理完工作消息，从手机上抬起头——

　　入眼，是大屏幕上那冰冷漆黑的枪口。

　　砰。

　　火光忽乍。

　　如此精彩的一记巴/雷/特狙击，果断、精准、狠绝，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没有任何手下留情，没有任何可供回转的余地。

　　也避无可避。

　　这当然只是那魔道学者的视角，该说荣耀这第一视角的沉浸式做得太好吗？怎的就在那枪响瞬间，她竟觉得胸腔中的心跳都随之一滞。

　　先前那略起涟漪、而后已然平复如初的心念，在此时又倏忽震荡了这么一下，刹那间的火光倒映在她眸底，似隐隐有几分微不可察的灼然。

　　然那一枪之后，一枪穿云已绝尘而去。四周掌声与笑声迭起，那熟悉的、躁动的空茫与冷寂却又再度漫上心头，黎以绯看着那光影交错的大屏幕，满眼混乱驳杂，再不见那一瞥的火光。

　　就好像，只是幻觉。

　　她低下头，看向手机上待回的工作消息，指尖悬于屏幕半晌，忽而切了出去，带着某种微妙的迫不及待点开备忘录，草草新建了一篇，将方才抓住的、脑海中某个一闪而过的灵光，囫囵塞入这空白一页当中，敲成了稍显破碎的字行。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只是寥寥数笔，只是短短几句，只是那一瞬间遽然而起的、某种要写些什么的欲望，既无缠绵悱恻的前情，也无波澜壮阔的后续，只是一段潦草的随笔残章。黎以绯盯着那段文字看了许久，终于是又切回社媒，回复了方才被自己放置了片刻的消息。

　　至于台上比赛如何，她此时多少也有些……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不过接下来苏沐橙出场，黎以绯便无论如何都得多看两眼了，而事实上，好友在台上故意皮的那几下，倒确是让她难得会心一笑。

　　2021年，第六赛季结束后的那个夏休期，她硕士毕业、入职荣耀公司，而后凭着先前各种机缘巧合与事在人为下抓住的机遇，延续这几年的渊源、人脉和经验，得以正式接触与联盟合作的宣传工作，最开始便是这般与苏沐橙结识，那时候她就对这姑娘印象很好，身上有种鲜活劲儿，在镜头下的表现力自是不必说，又亲和俏皮，不会有人不喜欢她。

　　借此机会，也是认识了来探班顺便来找好友玩的楚云秀，而后几人闲聊时，得知这两位在女选手群里和林梓也挺聊得来，四个人自那之后就愈发熟络亲近了些，若是时间合适又能碰上，就会约出来小聚片刻。

　　这跳高比赛本身如何，黎以绯没怎么太在意，不过唐柔和陈果那相互扶持着的一幕，她当然是十分欣赏，不仅是她，就连林梓也小窗发来消息说上了几句。至于第三场的打飞碟，她的目光皆是落在那全息投影的效果上了——倒不如说之前那两场也差不多是这样，只是这一场的犹如烟花锦簇，纷纷扬而落，效果是格外好。

　　中场休息过后，便是玩家与职业选手的对战。在唐柔第二次被点上台后，一些比较敏锐的职业选手已经或多或少察觉出了意图，那头林梓更是已经给黄少天发了消息：“你怎么看？”

　　黄少天的回复很快：“还能怎么看用眼睛看呗哎不是我说轮回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吧！暗箱操作啊！绝对的暗箱操作！”

　　比赛即将开始，二人便没再闲聊，都各自在自己席位上专心看起了这一场对战。吐槽归吐槽，轮回这么一出却也算是遂了职业选手及相关人士们的意，毕竟，他们确实很好奇这姑娘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事实证明，确是当得上“惊艳”二字。

　　唐柔这大爆手速，持续得可相当出人意料，各位选手神态各异，而在另一边坐席中的林梓，却是露出了些许堪称兴味的笑意来。

　　能持续多久？她也很想知道，但是隐约地，她有种预感，这姑娘似乎还能再出人意料一些。

　　林梓当年第一赛季便携剑客账号“十年灯”出道，尽管因为要兼顾学业只是作为霸图战队的王牌替补第七人，但打法同样是很有霸图一脉相承的强硬、果决、一往无前，而个人风格也很鲜明，就是在这种战队气质中，透着一股子近乎于冷酷的寒意。

　　此时此刻，见着这么个坚韧强势、又有着旺盛求胜欲望的姑娘，又如何能不欣赏呢？

　　至于杜明如何？她确实毫不关心，甚至颇有几分看乐子的心态，毕竟咱林副部本就对轮回颇有微词，让这样一个新人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她乐见其成。

　　终于，杜明不负众望地倒下。林梓是很想给唐柔送上掌声的，只不过这里到底是轮回的主场，还是得稍微收敛些，不要太拉仇恨为好。

　　于是她低下头，给黎以绯去了消息：“哎哟，这妹子我喜欢。”

　　霸图的人欣赏唐柔那简直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身处同一阵营，她相信黎以绯同样如此——也确实如此。

　　黎以绯自然也是感叹了一番，自从唐柔上场大爆手速后，她的目光就已经完全被吸引了过去。身为霸气雄图公会的元老，她当是熟悉且中意这样的风格气质，而从她自己个人的角度来说，这样强硬坚决而不张扬的人，她亦是十分欣赏。随后，她又问道：“怎么，林副部想帮霸图挖人？”

　　“那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只不过，我都想跟这妹子打一场了，看得是真爽啊。”

　　意犹未尽者自是有之，然而很快台上那两位是没让他们失望——杜明主动提出再来一局，而唐柔依旧从容不迫，只道是接受他的挑战。

　　在满场哗然之中，林梓终于是给唐柔鼓了掌。

　　她丝毫不觉得这姑娘有什么狂傲有什么目中无人，人家不就是说了个事实吗？杜明这句话不就是挑战？那她接受挑战，岂不也是理所当然？

　　这一场，杜明胜，而下台之后，唐柔却是提出要再向他挑战一场。

　　林梓已经无声地笑了出来，看吧，她说什么来着？对这姑娘而言，“挑战”只是个稀松平常的词，只是个坦坦荡荡的事实，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后面的局面自也不必多说，和其他队伍的职业选手一样，林梓这边也是笑到不行，不只是在和黎以绯聊，她那头还有个黄少天的小窗，她这边和黄少天聊，黄少天那边也把各战队选手席的情况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林梓这本就瞧不上轮回，黄少天又和周泽楷气场一贯不太合，连带对轮回战队也没什么好印象，俩人这悄悄话一说手速一飙几十条就笑过去了。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这一系列闹剧居然会有那样一个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