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石中火》酒空雪

12、兄妹 他们两个，

　　了结吗？

　　平心而论，黎以绯和林梓都觉得这个词放在当下这个局面，实在不见得有多么合适。

　　一来，纵是在此之前，有王杰希与高英杰、林敬言与唐昊的两局，似乎就真的给今年这新秀挑战赛平添了一抹新旧更替、时代更迭的波澜壮阔，但再怎么说……也只是新秀挑战赛而已，这个舞台，当真能承载得住这个量级的“了结”吗？

　　二来，在此之前，叶秋用一叶之秋与韩文清用大漠孤烟的对局，说实话也是叶秋的胜率更高些，仅仅是这么一场比赛，就要给过往的一切盖棺论定？话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给粉丝们观众们作一场秀，打个冠名堂皇的幌子，但在其他职业选手和业内人士看来，一场对局的输赢实在证明不了什么，又不是总决赛。

　　三来，孙翔这一番豪言壮语固然是引爆了全场的气氛，但细想之下，就能品出些思虑不周——若是赢了，在这万众瞩目的全明星周末上，他确是能借着踩一脚霸图和韩文清而直接封神、人气暴涨，但若是输了，丢尽了面子场子不说，这番大话落空，可就是纯让人看笑话了。

　　或者说好听点，这是一局豪赌？

　　她们两个，可都不觉得韩文清会输在这一局上。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场十多分钟的鏖战将要落幕，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林梓那边依然和往常一样淡定，黎以绯倒是在最后龙影席卷而过的瞬间屏住了呼吸，直到看清大漠孤烟站到了最后时，才终于将这一口气松了出去。

　　不过，她这心放下来了，有的人却还不得不提着。

　　“呵呵。”场上，韩文清笑了一下，“小朋友们现在就想要改朝换代，还嫩点。”

　　光这一句话就足以绝杀，更遑论还有紧随其后的一扬一抑。在这联盟中最为一往无前、最为强势刚硬的老将面前，什么年轻气盛、目空一切，到底都被秒了个干净。

　　送上掌声后，黎以绯又给林梓去了条消息：“不愧是韩队。”

　　“真得是我们队长。”

　　她们两个都对韩文清了解得多些，毕竟都是当年在网游里一起打拼过来的，林梓甚至并肩作战过，眼下又算得上共事。韩文清这胜利后的三句话，既作了有力的回击，又不失却大将风度，甚至，还将场下诸多嘉世粉丝的怨气都给堵了回去。

　　那句“如果是叶秋”，偏生还真是切切实实的肺腑之言。

　　有了这么一场重头压轴，最后一场轮回自己的内部对局，就有些乏善可陈了。而其中原本的用意可谓昭然若揭，连林梓都没绷住来找黎以绯吐槽，用词不大客气，但在情理之中：“轮回应该是提前知道新秀挑战赛都有谁报名吧？就算被挑战者是现场选的，但看见唐昊和孙翔这俩货，应该都能感觉到不太对吧？咋想的？”

　　林梓这在俱乐部上班上久了，一眼就能看出这当中的安排失误，轮回是想借着这一场来烘托他们的王牌周泽楷，但前面这几位明显是要整点什么大事的，怎么排场的时候就没想到这点？她一向不怎么爱和轮回的人打交道，无论游戏里还是游戏外，被霸图大开大阖的风格浸染久了，她总觉得轮回那边从管理到某些队员再到游戏公会再到粉丝群体，该说不说有点小家子气。

　　不算是完全贬义，盖因轮回自第五赛季才开始崛起为新贵之前，一度是中下弱旅，从俱乐部到游戏公会，总不如霸图这样的老牌豪门运作完善，说难听点，大概就是总有种暴发户的意味。别的不说，光从公会上筛人来看就知道不够严谨，比如林梓和那个叫孤饮的打过交道，也知道霸气雄图这次在第十区被这人坑了一把，更是提不起什么好感来。

　　黎以绯只回她：“方案已经很完善了，细节方面嘛，本来就留了些应急的余地。不过这一场要是放在首位，确实要更好些。”

　　她这话就完全是从宣传方面的角度去说的了。虽然林梓说的这些问题确实存在，但也不得不承认，轮回俱乐部在良性商业化这方面，做得确实比其他许多战队要强上许多，有不少可以借鉴吸收的地方，相比起某些被虚无浮华迷了眼的家伙而言，他们更知道该抓住谁、该依靠谁，也更拎得清。

　　这全明星周末的第一晚很快便濒临尾声。退场时黎以绯收到了林梓的消息，说她要先去找林敬言，而黎以绯这边没什么安排，索性就先回了酒店，这路上打车麻烦，费了好些时间，路上又堵，她还一向晕车晕得厉害，自然是没精力再去看后面的新闻发布会。

　　每次比赛总有随队的工作人员，他们当然也是可以走相应的内部通道的。林梓轻车熟路找了过去，出示了随身带着的霸图工作证件，先和战队的众人会了合，打过招呼后，就往呼啸那边去了。

　　与熙熙攘攘的主出入口那端相比，内部通道这边出来的场地就显得空旷清静得多。呼啸队内的氛围眼下有些许尴尬，大多各怀心事地沉默着，方锐看上去倒是想故作轻松当个没事人，还试图和林敬言说些什么，这不经意一抬头，恰好见到个黑色的人影直直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那一瞬间脑子转得飞快，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涌上来了，这是谁？其他战队的人？工作人员？浑水摸鱼跟过来的记者？总不能是混进来要闹事的极端粉丝吧？

　　要说林梓不愧是霸图的人，这走来时候自带一股凛然气场。她在呼啸队伍前三四米处站定，帽檐下那双浅金色的眼凉凉地看过来时，搞得方锐心里七上八下紧张得很。

　　不过她的视线没在方锐身上停留太久——倒不如说只是察觉到有人看见自己所以顺势瞥过去一眼而已。

　　她看向那个没留意背后、正回身听搭档说话的斯文男人。

　　“哥。”

　　“啊，小梓？”林敬言闻声惊讶地回头，怔了一怔，还是向她笑了笑，“好久不见。你这是……跟霸图一起来的？”

　　“嗯。”林梓应了一声，“跟我去吃个宵夜吧，我请客。”

　　这话基本上是不由分说地无视了在场的呼啸众人，将他的身份一下子从呼啸队长和刚被“以下克上”的“第一流氓”拉了出来，落入到了更私人、更轻松的一个身份里去。这堂兄妹俩人线上交流总比线下多，但在这个当口，临时约出来聚一下，多少能让他不必在这种僵硬气氛中浸泡太久。

　　方锐瞧着是有些震惊：“老林，你妹啊？”

　　看着不像啊！

　　有着这一层亲缘关系，在场其他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林敬言简单和队友道了别，让他们先行回酒店，自己跟着林梓走了。

　　兄妹俩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在线下的人潮里并肩而行。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谁也记不清了，林梓读大学的时候，假期总会回南京看看，和他见几面，但自从她参加工作，在青岛、在霸图彻底定下来后，就很少再有这样的机会，如今一碰面，无意间便回退至昔年最熟悉的相处模式。

　　这一路甚是沉默，林敬言最终还是问道：“在霸图待的怎么样？”

　　这问题有点微妙。说来林梓第一赛季出道，比他更早，只是昙花一现，第二赛季便因学业退役，所以林敬言大概是想说，她在开发部的这几年如何。

　　“挺好的。”林梓当然能理解到他的意思，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霸图很好，同事也都还不错，工作又顺手，我挺开心的。”

　　她说起这话来语气四平八稳，像是个棒读的人工智能。不过林敬言清楚，自己这堂妹从小就这副模样，有时候总感觉她离人都已经很远了，如今能这么直白地表达出内心感受，已是颇为难得。

　　林敬言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一直很有主意。”

　　“那你呢。”林梓未铺垫太多，也并未像黎以绯那样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避而不谈，而是直接问了出口，作为业内人士，也作为亲人：“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林敬言沉默了半晌。

　　“还没想那么远。”他最终说道，声音依旧如此温和，“这个赛季总要打完。”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作为队长，在呼啸的风雨欲来之前，那些关于新人、关于状态、关于战队、关于队友的思绪都被他妥善地安置下来，最终落成了这么一句“总要打完”。

　　至于其他的，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林梓没有再继续多问，“想吃点什么？”

　　谁都知道“夜宵”本质上是个借口，但林梓向来说一不二，话都在这儿了，林敬言也只能顺着思考一下：“附近有什么？要不，烧烤？”

　　“行啊。”

　　于是俩人就近找了个看着还算可以的烧烤店，东西点的不多，毕竟吃还在其次，也未必真的有多少胃口，主要还是借着机会坐下来聊聊天什么的。这会儿两个人就没怎么谈联盟里赛事上或者工作中的事情了，说一说家里，说一说生活，当然，这临近过年，也该说一说年节的行程安排。

　　“过年回成都？”

　　“嗯。和往年一样，年前先去以绯那待几天，然后跟她一起回。”林梓说道。

　　她们两个向来如此，临近过年那时候，林梓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会休年假先去北京陪她一阵子，春运两个人再一起回成都，而夏休期的时候，则是黎以绯往青岛来——她读研期间自然是利用暑假，开始上班后就差不多只把年假用在这儿了。

　　“那替我向姑姑姑父带个好。”

　　“行，你回家的时候，也替我打声招呼。”

　　家长里短倒是冲淡了些许难以言说的疲惫和凄凉，只是这顿烧烤吃起来实在有点索然无味，肉不够香，料也不够重，吃到最后林梓已经有些无奈了：“等你以后来青岛，我再请你吃一顿吧。”

　　林敬言笑：“好啊。”

　　宵夜吃完，林梓坚持结了账，林敬言便没再争，只是说：“下次回南京，我请。就是不知道，你以前喜欢的那家还在不在。”

　　这些年，因为那些大家都明白的各种原因，实体经济大受冲击，餐饮行业尤为严重，以前熟悉的店倒了一家又一家，有时心血来潮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寻去，却只见陌生的街景和门脸，总归会有些唏嘘。

　　走出烧烤店，林敬言拦了辆出租车，先送林梓回她所住的酒店。到了门口，林梓下了车，林敬言摇下车窗，多叮嘱了一句：“少熬夜，早点休息。”

　　“知道了。”

　　应了一声，林梓却没有动，只是垂眸望着车里的兄长。

　　“哥。”她又叫了一声。

　　“嗯？”

　　“……没事。”林梓摆了摆手，终于转过身去，“我上去了。”

　　他总是这样。

　　他们两个，似乎都总是这样。

　　很久很久之前，她要随父母离开南京去成都时，也是这样。小孩子说不出什么惜别的、煽情的话，林梓那时候更是远比现在还人机的小机器人一个，他只是拿了自己的零花钱，带她去吃了最喜欢的那家街边小吃，然后说：

　　“小梓，常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