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笔录》杏酪客

31、镜子的两面

　　麻袋里面一副惊悚的景象，鲜血淋漓，因为渗透到了外面，所以将袋子染红了，准确来说是一颗人头！

　　是周信程的人头！！

　　少年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害怕了？”苍弑风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少年直起身，将手中的小刀重新插回后腰腰带中，看着那颗人头，想不到魔宗得知消息这么快，他冷笑一声，毫无怜悯之心，心想:该死的人想留都留不住……

　　“你杀的？”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反而带着一种质问感。

　　苍弑风垂眉阴笑:“哈哈哈哈。”

　　“当然不是了。”

　　站在旁边的苍枭臣开口了，转动他手中的短刃:“这种事情二哥当然不会亲自出手了，何况个割人头这种事……他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语气阴阳感十足。

　　少年瞬间懂了，苍弑风提的主意，苍枭臣动的手，这两个人的配合从来都是天衣无缝，他想起周信程是有一段时间没再见过了，原来是被杀了，还死的这么惨……

　　罢了，死就死吧，他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了，死了更是一了百了。

　　“我告诉你，你在民间或者是天云阁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我警告你，你最好和他断清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苍弑风狠狠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你跟踪我？！”

　　“我用得着跟踪你，魔灵珠在我手上，你做什么，你和谁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我清楚的很！”

　　魔灵珠是魔宗的独门秘术，虽没有攻击力，但是凡是和魔宗有血缘，或者宗族渊源的人，都逃不过他的监视，哪怕远在千里之外，魔灵珠都能感应的到，随后在珠心中生成画面，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人做了什么。

　　少年抬眸，苍弑风口中的“他”是沈淮沂，他叹了一口气。

　　“他？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怎么，就这也要阻止我，你们是闲的没事干吗，非得找点事干？”

　　少年的声音像极寒之刃，一颗颗的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还毫无波澜，仿佛就是理所应当的，他开口时，语调凉得像冬夜淬过寒水的冰刃，没半分温度，一字一顿都带着冷硬的棱角，落下来都能在空气里凝出霜。

　　苍弑风和苍枭臣对视了一眼。

　　“你最好是这样，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想到的，还有，你这段日子就待在魔宗，那都不要去。”

　　苍弑风若有所思，他话音刚落便站起身，准备去往偏殿，去探望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亲人。

　　少年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话中有话，他很排斥自己和沈淮沂的往来，为什么？他不过是玩玩，为什么苍弑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而且少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复杂又说不明的意味。

　　偏殿……

　　是去看望苍凌冽……

　　魔宗大殿下苍凌冽，也是他的……大哥，从他记事起就对这人印象不深，因为他常年被冰封于极寒冰柜之中，永远都是一脸威严又祥和的面孔躺在里面，眼睛从不睁开，一句话也没说过，就那么静静地沉睡了十九年……

　　整整十九年……

　　在他的印象中，记忆很混乱，他只记得自己出生便在一个暗黑的屋子里，自己被裹在襁褓里，旁边围着一群人，有苍弑风，苍枭臣……还有躺在冰柜里的苍凌冽，还有魔宗宗主苍穹彻……

　　随后他感受到了一双温暖的手正在抱着他，抬眼看去是一个女人，一个很美很美的女人正微笑着看着他，眉眼如画，穿着紫色的衣袍，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不过依然遮挡不住他的风雅。

　　可是脑海中的画面一转，他再次睁眼时，虽然仍旧是在襁褓中，可是没有了暗黑的屋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身边没有任何人，他记得，他当时很害怕，他不过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于是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哭着哭着，从外面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是一个女人的步伐，正在往他这边赶来，随后一个着装雍容华贵，举止优雅的女人走到他的床边把他轻轻抱起来，搂在怀里哄，渐渐地他不哭了……睡着了……

　　后来四五岁的时候，那女人告诉他自己姓“叶”她是自己的母亲，姓叶名景恒，说希望他可以“景行山河远，恒怀少年心”所以给他取名叫叶景恒。

　　少年一个人站在魔宗的大殿内，苍弑风和苍枭臣已经退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按理说，他那么小，不可能记得这些。可是这些记忆仿佛生来就是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时时刻刻的念着想着。

　　他的脚步缓缓移动了，自己不由自主地也冲着那偏殿走去，一路上有很多魔宗的死士，可是见到他都会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不敢上前，有的甚至还会恭恭敬敬的行魔宗的礼仪。

　　其实他来魔宗的次数并不多，甚至苍弑风说自己是他的二哥，苍枭臣是他三哥这种话，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他们这么说他也就信了，信归信，可他从来没有真真正正的叫过一声“二哥”“三哥”。

　　不过他觉得像魔宗这种阴暗的地方，处处藏着算计，人心叵测，杀人眼睛眨都不眨，这种地方还挺适合自己，他自己内心也是黑暗的，心里的自私，欲望，憎恶，嫉妒在这个地方被无限的放大，好像自己生来就是属于这里的。

　　他往偏殿走，一路上魔宗的死士数不胜数，能让人感受到这个地方多么的阴森恐怖，可是这些死士对外可是有着“夺命刃”的称号。
　　他知道这些死士都是由苍枭臣一手带出来的，经历过鲜血淋漓的场面，天天都是魔鬼训练，他记得有一次，就连“喝人血”这种血腥残暴的事情，这些死士都面不改色。
　　可如今对他都是恭恭敬敬的，真是……有些奇怪……

　　他刚踏入魔宗的偏殿就看到方才的两人站在一台冰柜的旁边，两人还在小声交流着，不离近点，根本就听不清。

　　少年走进了一点，从两道身影的缝隙中可以看到冰柜中的躺着的人，没错，和他印象中的一样，姿态、神情通通没有改变，甚至那张脸，他很熟悉……却又很模糊，很矛盾……

　　苍弑风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身看过去，就看到他站在他们的身后。

　　“你来做什么，出去！”

　　少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强烈，就这？还二哥呢！多半是个幌子。

　　“行了，别动怒，我就是看看，不做别的，这就走。”

　　少年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身后熟悉的声音又响起，少年闭了闭眼，有些无奈，走也不让走，留也不让留！

　　“那走也不行，留也不行，你说，怎么办，上吊吗？！有绳子就拿啊！”

　　苍弑风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真是巧言令色，能说会道。

　　“没杀了你就不错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少年早就习惯了，心里已经骂了他好几遍:又来又来，每次都是这两句，你小心我杀了你，我没杀了你就不错了，反反复复就这两句，就不会说别的，天天都是杀了我，也没见你动过手……

　　“你走可以，不过，必须留在魔宗，不能踏出去一步，你如果不听，我魔宗这么多人，你一个人，就算玄月鎏寒枪在你身上，你要对付我们这么多人，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少年弯了弯嘴角，好像满不在意:“不好意思，我对我自己很有信心，你大可以试试，看看你魔宗上下，能不能拿下我……”

　　“真是犟，二哥，我把他拿下！”

　　苍弑风伸手拦住苍枭臣，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眼睛却死死盯着距离他几丈远的少年。

　　“确实和母亲很像……那双眼睛……”

　　苍弑风脱口而出，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连距离他最近的苍枭臣也没有听到，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用这句话安慰自己。

　　苍弑风看向苍枭臣，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必须拦下他，务必要把他留在魔宗，直至父王回归。”

　　苍枭臣点点头。

　　“切记，伤了不要紧，别杀。”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