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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启程 宋言鸣和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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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人发问,宋言鸣脑子转得有些慢:“啊?哦,我的羽绒服行李箱塞不下嘛。”
那个又重又大还被塞到变形的行李箱么,程以野只是想一想便又开始觉得胳膊酸痛了:这个说法确实很能让人信服。
眼见着两人又要沉默下去,程以野只感激宋言鸣此时能开口:“我是从北方小县城来榕城榕漂的。我们家那边冬天可冷了,冬天就得穿又长又厚的羽绒服,我爸妈担心我让我上这边来也要把羽绒服带上……”
程以野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好心地帮宋言鸣打开后排车门,宋言鸣却屁颠屁颠地跑去坐副驾驶位。
“哥,你在榕城开出租车一天要交多少钱给老板啊?”程以野刚上车,宋言鸣已经开启新话题了。
也许是出于习惯,程以野顺手就按下了打表器,好半天才理解宋言鸣的意思:“不交,这是我爸的车。我从他那儿继承来的。”
宋言鸣眼睛瞬间亮了:“哇,好厉害!哥,你是榕城本地人啊?”
怎么会有人在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都有这么多话要讲……程以野打开了手机导航:“目的地。”
宋言鸣报了个位置,是城郊的一家赛车俱乐部。出租屋离城郊很近,难怪这小年轻会选在新开发区。
宋言鸣还眼巴巴地看着他,程以野受不了他的眼神只能开口:“什么叫榕城本地人?”
宋言鸣不明白程以野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户口在榕城就是榕城本地人啊。”
“那我是吧。”程以野是从他爸妈那一代开始落户到榕城的,和很多人刻板印象里的“老榕城人”没什么关系。
宋言鸣现在还不太明白,他忍不住羡慕程以野:“哇,那真的很幸运!”
两个人各怀心事,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经过一个红绿灯时,因为红灯时间太长,程以野主动问宋言鸣:“你从外地来榕城,对榕城的印象咋样?”
在榕城嘛,美好的事情宋言鸣暂时没想起来,恼火的事情倒是有一箩筐:“我初到榕城刚出火车站就被一个出租车司机拉到他车上去了。他给我说马上走,却硬生生等到四个位置坐满呢!等人就算了,他不给我打表叫的价还高,我后来才知道自己被坑了……”
终于绿灯了,程以野默默发动车。
“哥,你也会坑第一次来榕城的乘客吗?”宋言鸣突然发问。
“呃……这也不能算坑吧,这都是我同行的生存法则。”程以野暗暗给自己和同行们找补。
宋言鸣明显不认可,他还想辩论,程以野赶紧先一步岔开话题:“你家那边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啊?”
那可太有了!提到家乡宋言鸣可有千言万语要说,一直到下车嘴都还没舍得停呢:“哎呀,我到了。说不完的。哥,反正你要是有空就上我家那边来玩呗!”
程以野微笑着点头,事实上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计价器上——从出租屋到俱乐部的距离不远,计价器还显示着起步价。
宋言鸣解开安全带,下车,关上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留恋。
程以野一口气还没叹出来,宋言鸣就一个急转弯转身过来敲车窗。
程以野摇下窗,只见那年轻人笑容灿烂:“哥,我忘付你车费了,你咋不提醒我!“
程以野被他的笑晃了眼,竟脱口而出一句:“不用了。”说完连他自己都惊讶。
上次一别后,程以野再次回到按部就班的生活中。
月末付了房贷,临近国庆程池宁学校又要去了一笔资料费。到底还需不需要租房,程以野有些迟疑了。
再过几天就是国庆假期,榕城即将迎来旅游高峰。
同行们趁着节前最后的空闲抓紧时间组局:吃饭、喝酒或者打牌,程以野也不例外。出租屋的事他还没谢贺秋呢,赶紧趁着这个机会把人叫出来吃饭。
程以野原本打算陪着贺秋喝两杯,可架不住酒量差,几杯下肚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正中天。
宿醉后头晕脑胀,程以野完全想不起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打开手机看到贺秋的消息才知道是贺秋送他回家的。
贺秋做事靠谱,还帮忙叫了代驾——程以野的出租车,现在已经停在小区楼下了。本想感谢人家的,结果又给人添麻烦了……
程以野强忍着不适去厕所洗漱,打开门就看见林秋兰女士一脸难看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妈。”
林清兰没理他。
程以野不知道林秋兰又是哪里不满意,干脆把她忽略掉径直往厕所走去。
林秋兰却叫住了他:“程以野!”程以野转头,林秋兰又不说了。头疼让程以野很没有耐心:“妈,什么事?”
林秋兰摆足了架子终于能好好说话了:“你昨天去喝酒了?”
“嗯。”程以野觉得莫名其妙,林秋兰早就懒得管他了,今天这是什么意思?
“宁宁这个年纪正喜欢学习大人的一举一动。我不指望你给他做个好榜样,但昨天那种情况你应该自己找个酒店先应付应付,你那样子被你弟弟看见了万一对他产生什么负面影响怎么办……”
程以野总算明白林秋兰唱的是哪一出,他头疼欲裂不想听她长篇大论:“好,我知道了。”
林秋兰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还有我给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让你那些狐朋狗友来家里。出租车司机啊,每天接触的人很杂的,对宁宁……”
“妈,我去赚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出租车司机接触的人很杂?你让我去接程池宁放学的时候怎么就不怕出租车司机把程池宁影响坏了?”贺秋对程以野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他打断林秋兰,语气难得冰冷生硬。
林秋兰一脸愕然。
程以野叹了口气到底没狠下心来,他放柔语气道:“爸和我都是靠出租车谋生的,你这么不待见出租车司机又是何必呢?”
当晚程以野就去找房东签了合同。
程以野拿出手机想转账,房东朝合租房的方向点点头:“这个月的房租你直接给小宋好了,小宋付了你俩的。”
程以野很感激,可房东接下来还有话:“你先等小宋下班回来吧。本来应该有两把钥匙的,他第一天就弄丢了一把。至于仅剩的那一把嘛……”结果不言而喻,自然是在宋言鸣手里。
程以野:?
好吧,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门口的楼梯上等宋言鸣回来。
宋言鸣手机瘾大,妈妈还笑话过他,说他是低头族族长。临近门口时还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掏出钥匙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到有人被吓得一激灵。
程以野无奈扶了宋言鸣一把,此人才不至于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从楼梯上摔下去。
“哥,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和我合租了呢。”宋言鸣看清是谁后,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好心情会传递。早上和林秋兰发生争执后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程以野心情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谢谢你帮我先付了房租。”
正在开门的宋言鸣回头扮鬼脸:“我可怕别人先把另一间房租走咯。”
正式成为室友后,程以野和宋言鸣顺理成章地加上了微信。
程以野不喜欢欠别人什么,第一时间把自己应付的房租发给宋言鸣。
宋言鸣从浴室里冲出来,眼角泛红像是要哭了:“哥,你真是我的救星!”
程以野不明白。
“我还有一周才发工资呢……”
程以野明白了。
程以野很快就把必需的东西收拾好搬去了出租屋。拖走行李那天林秋兰很不乐意:“那以后宁宁上下学谁去接送他?”
程池宁刚好也在家:“妈,你别这样好不好。其实是你自己舍不得让哥出去住吧?还有妈,不要叫我宁宁。”
“好,池宁是大孩子了,妈以后都不叫宁宁。”林秋兰选择性地接话。
……
他们俩一唱一和像演着家庭情景剧,程以野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他生活了26年的地方。
程以野上学时从没住过校,这将是他第一次,和一个陌生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拿到钥匙的程以野第二天就继续坚持晨练。
彼时的宋言鸣刚刚起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出租屋的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他迷迷糊糊地看过去,看好半天才看清楚是个熟悉的身影:“哥,你干什么去了?”
“晨练。”程以野进了浴室。
晨练?好陌生的词,宋言鸣瞬间清醒不少:“哥,你这么自律啊?”
程以野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我们开出租车的,久坐容易肥胖。年轻人,还是得注意形象管理。”宋言鸣很认同。
程以野没在浴室待太久,他出来时正瞧见宋言鸣拿着本书坐在沙发上叽里呱啦地朗诵。
反正程以野没听明白他在读什么:“你吃早餐没?”
“没有。”宋言鸣在认真看书,回答得简短,等眼神余光往程以野那边瞥了一眼后突然放下书本,以欣赏美的眼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程以野的健身成果。
“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没关系,这是我的形象管理。”宋言鸣同程以野开玩笑。
“不吃早饭能瘦几斤?”程以野认了真,小声嘀咕一句但也就任他去了。
这也不过是他俩生活习惯不同的冰山一角。意外的是,两个人相处得很好甚至还能互补——宋言鸣话多,程以野就充当一个合格的听众。
国庆小长假如约而至。
宋言鸣依旧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翻看着他那本书。程以野有些好奇:“你明天不回家啊?”
宋言鸣看书的时候话会少一些:“不回,太远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抱怨地增添一句:“而且我们不放假!”
程以野顺势就问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宋言鸣早就觉得应该让程以野知道他的工作。一来他们是室友,互相了解是必不可少的;二来他知道程以野是出租车司机,程以野也应该知道他的工作才算公平。
可宋言鸣以前没找到好机会说。他总不能突然拉住程以野,非要对方听他讲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吧。
所以听到程以野主动问,宋言鸣心里很高兴:“我在一家赛车俱乐部当……嗯,前台接待。”
程以野记得他上次就是把宋言鸣送到一家赛车俱乐部门口的。
宋言鸣来了聊天的兴致,干脆把书扔到一边:“我是学小语种的。他们之前说小语种在榕城会很吃香,我当了真才会上这儿来。可当我真到了这儿,我才发现小语种果然还是小语种。”
搁这儿说绕口令呢,程以野觉得很好笑,但宋言鸣愁眉苦脸程以野也就绷住了脸:“小语种吗?那应该在你家那边比较吃香吧。你学的什么啊?”
“阿拉伯语。”
程以野沉默了,好半天过去才出声安慰道:“没关系,阿拉伯语只是国内少见一点儿……”然后编不下去了。
宋言鸣被程以野的反应逗乐。程以野本就想笑,这下哪还忍得住?他就跟着宋言鸣一起傻乐。
某手机品牌经典电铃声响起,是程以野的电话。
程以野瞥了一眼来电人,忍不住皱起眉头:“我去接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