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皮》双猫大仙

1、美人皮

　　01

　　相传，灵山山巅有一画皮妖，能通鬼神人心，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只要献上珍贵之物，便能换得美人皮，穿上美人皮，容貌倾人城。

　　02

　　“阿鸢，你喜欢我？”

　　阿鸢顺着男人托举她下巴的动作抬头，望向身前面如冠玉的华服男子。

　　“喜欢！我、我最喜欢的便是公子你……”

　　阿鸢回答得毫不犹豫，她感觉到自己脸上在发烫，她猜想自己的皮肤现在一定黑红黑红的，像是烧热的烟碳。

　　若是在她们猎鹿村，像她这样麦色的肌肤会非常受欢迎，但在京都……

　　阿鸢垂下眼，视线落在公子如玉一般白皙的手臂上，感到心上像是系了一块石头，正沉入无底的深渊。

　　公子每日相处的，都是与他一样白皙的美人，像自己这样空有一身蛮力的女人……他会喜欢吗？

　　像是注意到阿鸢的视线，公子收回手，垂首望着她，无声勾了勾唇角。

　　“阿鸢，我听说，你能徒手打死一只猛虎？”

　　公子后退几步，坐在黄花木精雕而成的椅子上，两腿交叠，翘起的足尖几乎要指到阿鸢的鼻子。

　　“是！”

　　阿鸢低着头，回答得却很响亮。

　　就因为这个，她才能从猎村走出来，成为宁王府的家奴！

　　阿鸢从前很为自己的本事骄傲，但她很快想到，从没见京都的哪家小姐有这个本事，京都的小姐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大家闺秀，只怕她的本事在这京都之中，反而显得粗鲁野蛮呢。

　　想到这儿，阿鸢的语气又弱了下去，她声若蚊蝇地补充了一句，“也、也不是每次都可以……”

　　头顶传来公子的一声轻嗤，阿鸢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敢抬头去看公子的表情。

　　“你的这个本事，对我来说很有用，”男人语气轻飘飘的，依旧是让阿鸢捉摸不透喜怒的调子，“但是啊，阿鸢，你太丑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会让我成为京都的耻辱，你说，该怎么办呢？”

　　阿鸢将头埋得更低，身体不受控地微微发抖。

　　她也不知道分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发抖，是因为被心上人直言丑陋的羞耻，还是对男人此刻如看待蝼蚁一样的姿态感到恐惧。

　　她用力在地上磕头，“阿鸢、阿鸢不敢公子不敬，阿鸢愿意无名无份陪在公子身边，无论要阿鸢做什么都可以！”

　　“哦？”男人脚尖挑起她的下巴，表情似笑非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阿鸢连连点头。

　　男人将一卷羊皮纸丢在阿鸢面前，告诉她，只要按照地图找到传说中的画皮妖，用珍贵之物向它交换一张美人皮，她就能成为配得上他的绝世美人。

　　阿鸢捧着那张地图，诚惶诚恐，“珍贵之物？可是我身上什么宝贝都没有，要拿什么去跟画皮妖交换美人皮呢？”

　　男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折扇的吊坠，“府里的马夫不是喜欢你吗？你去杀了他，拿他对你的那颗真心去换不就好了？”

　　“杀、杀了他？”

　　阿鸢磕巴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敢杀人？”公子忽而盯住她，那眼神是阿鸢从未见过的锐利。

　　阿鸢有些迟疑，“用真心……真的能换来美人皮吗？”

　　“当然，人这一辈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除了一颗真心，一身皮肉骨血都毫无用处，只看你敢不敢。”

　　男人紧盯着阿鸢的眼睛。

　　阿鸢却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她从没杀过人，但她杀过牲畜。

　　鸡鸭牛羊猪，她都杀过，鹿也杀过。

　　京都人都说鹿是有灵性的动物，说它的眼睛温润漂亮，阿鸢不是很懂，她杀鹿，一般都是用弓箭或是长矛，铁箭头从鹿的脑袋一侧，穿到另一侧，有时候鹿的眼珠子会掉出来，灰扑扑的，跟所谓的有灵性完全不沾边。

　　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第一次狩猎时有没有感到害怕了，只记得自己将打到的猎物带回家后，生平第一次吃了肉，上了桌，还被娘亲唤作心肝，那感觉就像是喝多了酒，踩在云端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阿鸢还见过鹿生小鹿，那过程跟娘亲生弟弟妹妹的时候差不多，血呼拉擦的一个肉团子从两腿之间滚出来，就结束了。

　　这么一想，其实鹿跟人差不多。

　　阿鸢思绪飘得有些远。

　　大鹿不会吃小鹿，但她见过大人吃小孩。

　　闹饥荒的时候，村里很多小孩都消失了，大人们从来不说那些小孩去了哪里，但阿鸢知道，是那些饿得发疯的大人把那些小孩吃了。

　　既然大人饿急了可以吃小孩，那她现在很需要一个人的真心，得不到的话，她就会后悔一辈子……这种情况下，她拿走一个人的一颗心，其实也没什么的吧？

　　而且，那马夫前些日子亲口跟她说，只要她点头做他的妻子，他愿意把心肝都掏给她……既然他愿意，那这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她拿走了，也没什么的吧？

　　阿鸢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对着面前的男人点了点头，“阿鸢明白了，阿鸢一定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公子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扬唇露出微笑，“很好。”

　　当晚，阿鸢披上红盖头，闯进马夫的家里，在马夫惊喜的眼神中，抽出厨房剔肉用的剔骨刀，杀了马夫，挖出了他的心。

　　她很耐心地告诉马夫，她愿意做马夫的妻子，只要马夫点头，她们现在就可以结为夫妻。

　　她一直等到马夫欣喜地点头，才拔出刀来杀了他，确信自己没有不问自取。

　　杀完后，她发现杀人跟杀猪杀鸡杀狗没什么区别，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模一样。

　　她又花了三天三夜，找到画皮妖，将马夫的真心交给那位美艳得不可方物的妖怪。

　　然而画皮妖对马夫的心不屑一顾。

　　它说男人的真心总是瞬息万变，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阿鸢有些慌乱，既然马夫的真心不值钱，那她该怎么完成公子的任务？

　　画皮妖见她慌张，眼珠子一转，忽然伸出涂了鲜红豆蔻的长指甲，点在阿鸢的心口，“想要我的美人皮，也不是不可以，你身上正好有一件我很感兴趣的东西，只要你答应把它给我，我就给你美人皮。”

　　阿鸢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穷得连件新衣裳都买不起，身上这件衣服至少打了八个补丁，是村里闹饥荒的时候，她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

　　画皮妖见她答应得爽快，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天阿鸢穿着美人皮从画皮妖的洞府出来，全京城的人为了见她，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这还是阿鸢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

　　人们看她的眼神也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从前人们注视阿鸢，像在看路边一只蚂蚁，而现在，人们看她，就像蚂蚁看见了蜜糖。

　　甚至还有王公贵族拦住她，当场向她求娶。

　　阿鸢心里却没有什么喜悦，她发现自己意外的平静。

　　她忽然有点不能理解从前的自己，当初千辛万苦去找画皮妖是为了什么呢？

　　能够让她走那么多路，受那么多伤，甚至不惜与妖怪做交易……应该是为了很重要的事情才对。

　　是为了公子吗？

　　阿鸢有些迷茫，她还记得公子，但她记不得从前面对公子时的心情了。

　　那个漂亮的男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打不死猛虎，也杀不了仇敌……她是因为什么才对那个男人言听计从的呢？

　　是因为地位吗？还是因为美貌？

　　无论是因为哪一个，她现在都不缺了。

　　阿鸢看着面前含情脉脉，向她表达着爱意的男人，咧开嘴露出一个笑。

　　从前阿鸢这样笑的时候，总有人笑话她那一口不整齐的黄牙，说她一张嘴，好像全世界都白了好几分，都是让她的牙衬的。

　　想到从前的事，阿鸢下意识将嘴唇合拢，却见面前男人望着她的眼神闪烁，脸颊染上薄红。

　　“你叫阿鸢是吗？你笑起来真好看，跟一般的大家闺秀笑起来不一样……我母亲近日新种了一园的茉莉，你要去看看吗？”

　　阿鸢犹豫了片刻，答应下来。

　　她对赏花没有兴趣，但她对眼前的男人感到好奇。

　　她回想起来，自己从前也会因为公子的笑而脸红，就像面前的男人一样。

　　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阿鸢很想回忆起来，于是她答应了男人的邀约。

　　但她很快就忘了自己的目的。

　　男人招来花轿，让人抬着她回府，轿子里还摆了花茶，茶水放在小几上，微微摇晃，却一滴都不曾洒出来。

　　原来这就是坐花轿的感觉。

　　阿鸢兴致盎然，把男人介绍的点心和茶水一一品尝过去，从未感受过的甘甜与柔滑在她舌尖绽开。

　　阿鸢这条总是吃糠咽菜的粗舌头生平第一次有了被食物呵护的感觉。

　　男人看着这样的阿鸢，却说她有着稚童一般的天真烂漫。

　　这让阿鸢对男人更加好奇。

　　这话是在拐弯抹角骂她没见过市面吗？

　　阿鸢的确没见过市面，但她不傻，她也被人指着鼻子嘲笑过乡巴佬，她知道没见识并不是一个好词。

　　可男人此刻看她的眼神温柔如水，怎么看都不像是嘲讽讥笑的眼神。

　　会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一个乡巴佬吗？

　　阿鸢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美人皮。

　　美人皮的手感跟自己的脸皮还是很不一样的，美人皮的皮肤比阿鸢摸过的最柔软的布料还要顺滑。

　　一切都是因为这张美人皮吗？

　　阿鸢有些窃喜地捏紧拳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求来这张美人皮，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