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萨罗人鱼雪村衍生文》Zoena

13、苏醒 混沌的

　　混沌的黑暗一点点褪去，细碎的光亮顺着意识的缝隙钻了进来。

　　雪村是先从痛感里醒过来的。

　　像是浑身筋骨被海浪揉碎、又强行拼接回去，每一寸皮肉都酸软无力，稍稍一动，周身便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肩窝那道致命的贯穿伤早已没了撕裂的痛感，只剩下浅浅的暖意，彻底愈合了。可腰臀衔接的位置，却坠着一阵清晰又磨人的酸胀钝痛，不轻不重，却顽固地盘踞着，让他连轻轻挪动一寸都牵扯得发紧，说不出的别扭难耐。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并非想象中幽暗的深海，而是一片温柔璀璨的光亮。

　　他躺在一张巨大的、打磨得温润光洁的巨型贝壳床上，床面柔软蓬松，层层叠叠的深海长草铺在底下，带着微凉湿润的海水气息。整个岩洞宽敞幽静，岩壁的缝隙间嵌满了天然珍珠、剔透水晶与五颜六色的深海贝壳，珠光玉泽层层流转，碎光漫遍整座洞穴，将阴暗彻底驱散，亮得温柔又梦幻。

　　周遭静得只剩细微的水流簌簌声。

　　雪村缓了缓混沌的头脑，下意识想抬臂撑着身子坐起来，刚微微发力，胸口便被一道坚实滚烫的臂膀死死箍住。

　　力道极紧，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牢牢锁着他的腰身，让他半点动弹不得，胸腔被压得发闷，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心头一颤，僵硬地缓缓偏过头。

　　咫尺之间，是阿修罗熟睡的侧脸。

　　这位深海至高的人鱼，平日里冷冽矜贵、带着生人勿近的威压，此刻卸下了所有戾气，长长的睫羽垂落，在白皙清冷的脸颊投下浅浅阴影，眉眼柔和得不像话。他整个人大半依偎在贝壳床上，却因身躯太过修长庞大，床榻根本容不下他完整的身形。

　　半截覆着渐变流光的紫色鱼尾闲散地垂落在贝壳床外，轻飘飘宕在微凉的空气里。深紫鱼尾缀着细碎的银蓝光鳞，在满洞珠光下流转着粼粼碎光，每一片鳞片都温润剔透，尾尖轻轻垂落，偶尔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晃动，漾开细碎的光影，美艳又蛊惑。

　　两人紧紧相拥，肌肤相贴，温热的触感密不透风。

　　直到这时，雪村才骤然惊觉——自己身上寸缕未着，全然赤裸地窝在阿修罗怀里。

　　温热的肌肤相贴触感铺天盖地袭来，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他浑身僵直，屏住呼吸，脸颊烫得惊人，慌乱地想要挪开胸前禁锢的手臂，只想躲开这过分亲昵的姿态。

　　可他细微的挣扎，终究还是惊醒了身侧的人鱼。

　　阿修罗的睫羽轻轻颤动，倏然睁开了眼眸。

　　那一双深邃幽蓝的瞳仁，刚褪去睡梦的朦胧，在看清怀中人睁眼的瞬间，瞬间炸开滚烫的光亮。沉寂数年的眼底瞬间盛满浓烈的欢喜，像是荒芜深海骤然盛开花海，翻涌着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思念与雀跃。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将雪村死死扣在怀里，头颅微微低下，鼻尖轻轻蹭过雪村的鬓角，动作带着极致的珍视与失而复得的偏执。低沉温润的气音从喉间溢出，是独属于人鱼的、轻柔又缱绻的低吟，声声都裹着藏不住的欢喜。

　　雪村被他抱得快要窒息，窘迫地偏过头，不敢看他滚烫的眼眸，声音细碎又带着几分沙哑：“阿修罗，松开我……我要衣服。”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可怀中人鱼只是定定望着他，幽蓝的眼眸澄澈无辜，仿佛全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眼底只剩对他的专注与贪恋。

　　雪村无奈，只能抬起空着的手，局促又羞涩地在自己身上比划，示意自己需要遮蔽的衣物。

　　可阿修罗的目光，却顺着他的手势，缓缓下移，一寸一寸、慢条斯理地扫过他裸露的身形。

　　那眼神不似轻薄冒犯，反而带着深海生灵独有的、纯粹又炽热的描摹，暧昧缱绻，沉沉黏人，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看得雪村浑身发烫，羞耻感直冲头顶。

　　他又羞又恼，慌忙抬手想去捂住阿修罗的眼睛，动作仓促急切。可上身刚一动，腰臀那处隐秘的酸胀钝痛骤然加剧，猛地扯得他浑身一僵，动作瞬间顿住，疼得他微微蹙起了眉，不敢再乱动分毫。

　　他暗自咬了咬唇，心底又气又窘，偏偏无可奈何。

　　比划拉扯了许久，阿修罗才像是后知后觉般，终于读懂了他的意图。

　　他不舍地缓缓松开禁锢的手臂，身姿轻盈地翻身下床，长尾轻扫地面带起一阵细碎风声。不过片刻，他便折返回来，掌心托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实验服——正是雪村之前遗失在海边的衣物。

　　雪村看见衣服瞬间松了口气，连忙伸手接过，低声问道：“还有别的吗？有没有裤子或者别的衣服？”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阿修罗，可对方只是歪了歪头，漂亮的紫色鱼尾轻轻甩动了两下，眼神懵懂茫然，一副全然听不懂的模样，安静地望着他。

　　雪村看着他这副纯粹无辜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心底隐隐察觉不对劲，总觉得这条聪明狡黠的人鱼，根本就是在故意装糊涂。

　　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将就着将宽大的实验服裹在身上，长度堪堪遮住大腿，勉强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