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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得与失 真心话不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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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晕染了半边的天空,头顶的幽蓝化为橙红,林佑圆的手上蔓延一株白莲,眉间和纳兰清一样,一抹朱砂色。
“这就结契了?”林佑圆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这契结的很平淡,没有痛苦,只是两个手掌对一起,然后各自念了一遍奇怪的咒文。
纳兰清笑容莫名邪性,好似一张假面皮穿在脸上,“是的。”
林佑圆扫视着他,她总觉得这人的气质好像变化很大,是因为恢复了?
她心中一紧,腹部抽痛,林佑圆用手掌撑着自己疼痛的地方,她的肚子像是被千刀万剐了似的,剧烈的疼痛使她弯着腰蹲下,好似一只被烤熟的虾。
林佑圆抬起头,纳兰清的笑容越扩越大,像是湖面上的波纹,不断荡漾开来。
橙红的落日衬得他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林佑圆咬着牙,奋力朝他一击,手掌中凝聚的灵力利箭一般朝背着手站立的纳兰清刺去,还未到他面前,利箭被一抹黑色的气息缠上、绞断、吞噬。
林佑圆眼前一阵发黑,纳兰清冷漠地搂住她的腰身,她双手发力想推开他的胸膛,却像一团棉花,无力地垂下双臂,头一歪,陷入沉眠。
四周的天色徒然暗了,橙黄散开,星光一刹那间遍布幽蓝幕布,身含金光的百合花纷纷凋零,原先长着花儿的地方幻化出许多的剑柄,浮光散去,底下的泥土化为金沙,四处都是散落的珠宝,许多剑屹立其上。
若有剑修在此,定会觉得自己到了天界——这里的剑无一不是珍品,甚至有许多消失已久的名剑。
纳兰清半搂着林佑圆,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紧闭着,冷汗不停从额间落下,头靠着纳兰清的肩颈。
四周流光满溢,蓝色的流光汇聚于纳兰清掌心,这是万千剑灵铸造成的蛊,可活死灵,可肉白骨,也可以惑人心魄。
蓝荧色的光融入林佑圆的额心,在她眉宇间停滞,化为了一点浅浅的红痣,同纳兰清的一样,只是比他颜色淡一些。
林佑圆的嘴唇缓缓松开,下唇被她的牙齿咬出了印子,纳兰清垂眸,用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唇瓣,眼眸随着手指慢慢挪过樱红的嘴唇,瞳色深深,片刻,他放下了那只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该杀的人要干净利落地杀。
纳兰清将手覆在林佑圆的脖颈上,她的脖颈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握得住。
女孩的呼吸声越发急促,脖颈间的青筋不停起伏着,纳兰清五指收拢,林佑圆的脸越发红润,像上了妆的新娘。
她的胸脯像是海浪,涌动得愈发激烈,酝酿着一场注定消散的海龙卷。
一滴、两滴、三滴....陆陆续续的,温热的眼泪,从她眯成一条线的眼缝中滴落,落在发间,流在手上。
纳兰清怔然,缓缓放开了手。
求生的欲望迫使林佑圆吸着来之不易的氧气,呼吸愈发急促,她嘴里呢喃着,纳兰清俯身想要听清。
“别........”
他面色复杂,伸手到林佑圆的下巴上,将她吐言的嘴合上。
宽大的手掌捂住了她半张脸,她的呼吸逐渐平稳,只是眼泪仍旧争先恐后往发间奔去,好似一条永不干涸的河流。
她对于活着的欲望远比他想象得还要大。
半抱着她的手腕愈发炽热,像是在熬干她的血泪。
纳兰清搂着她,林佑圆的躯体软得像是一团棉花,他俯下身,正想轻轻将她放下,不料怀中人双眼睁开,双手化出和方才一样的利箭,猛然贯穿他的胸膛。
他双眼瞳孔紧缩,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林佑圆面色如常,毫无波澜。
“我就知道,我们之间迟早都会有这一天。”
她吐出一口污血,擦了擦嘴边的血渍,“不要觉得我会毫无防备。”
纳兰清捂着流血的心口,那里的伤疤在肉眼可见地愈合。
“你还是杀不了我,不是吗?”纳兰清冷笑道,他眼底的偏执愈发明显,眼神狠戾,就像林佑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样。
林佑圆从掌心幻化出一条绳索走向纳兰清,绳索绷紧就像琵琶琴弦,纤细又锋利。
纳兰清颤抖着闭上眼。
死在日月潭是他早已为自己设定好的结局,他已经决意迎接属于自己的宿命。
林佑圆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伤她一丈,她就会还你一丈,方才他诱骗林佑圆结契,也是为此。
魔不死不灭,唯有天雷可劈散,但也有例外。
他曾查阅典籍,原身为妖的魔,若与人结契,被结契人所杀,亦可身灭神陨。
林佑圆停伫在纳兰清面前,在他头上蒙下一片阴影。
“我一直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是互换真心,来到这里以后,你帮了我很多,我也心怀感激,即使很多时候我知道你对我设有心防,甚至置我于险境,我也从未和你计较。
“但是现在,我似乎发现,我对你的仁心太过,导致你好像觉得我就不会恨你不会反抗似的,平心而论,我从未对你做过什么,在沙漠里背着重伤的你跑,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没有一走了之,为什么你对我的恶意这么大?”
林佑圆神色平静,手中的弦横在胸前,像是和纳兰清划开无形的界限。
沉默晕开在空气中,纳兰清嗤笑一声,双手一摊,把自己平铺在地面上,毛躁的发丝在土黄色的地上交错着,像黑色的河流。
“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好说的,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我认了。”纳兰清叹出一口浊气,“我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林佑圆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她扬起唇,丝弦在空气中划出响声倏然间朝纳兰清颈后飞去,纳兰清闭上眼,一、两、三....丝线颤动,破风声四起,身上陡然间轻松许多。
纳兰清缓缓睁眼,手中有黑丝拂过,千丝万缕的烦恼丝,在这一刻被她尽数斩断了。
他坐起身,垂下头,往日及膝的长发散开,发冠无力地躺在地上,剩下的发只到腰间。
“为何?”
林佑圆冷笑几声,“我又不想死,就算我能杀你,我也不会动手。”
纳兰清复而又问,“为何?”
这次,他抬头直视看见的,是一双澄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开始见面的怨恨,没有怒火,有的只是冷而淡然的平静。
林佑圆走到他面前,盘腿席地而坐,“我似乎从未同你说过我的来历,接下来这些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若是听完这些话,你还是对我做出置我于险境的行为,我拼尽全力也绝不会任你搓圆捏扁。”
一道符咒飞到纳兰清唇瓣,化为金文封住了纳兰清的嘴,“为防止你说出我不乐意听的神人话,所以我先给你闭麦。”
林佑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让它不至于和地面亲密接触太过,她缓缓开口说道:“你可能也意识到了,我和这里的人不太一样,生在修道的时代,却对这些道法呀符咒呀什么的一知半解。”
纳兰清的手攥紧了衣袖。
“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严格来说,我不属于这地方,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是这是事实。”林佑圆苦笑,“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没有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我的国度很和平,没有三六九等的区分,没有什么人是可以光明正大欺压别人的。
“只要你愿意劳动,那你就饿不死,只是会活得比较辛苦,不能随意打杀别人,国家有国家的法条,因为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所以一开始到这里的时候我很不适应。”林佑圆擦了擦泛红的眼角。
“你对人抱有恶意我理解你,毕竟立场不相同。我做不到像这里的人一样视人命如草芥,随手一挥就是成千上百的人死去,所以即使我动手杀过人,那些血还是会像噩梦一样缠着我,我...老实说,我也没有办法做到杀死你。
“我回不了我的家了,我只想在这里安安稳稳地找个地方歇歇脚,可以有处自己的住所也好,势力也好,有自保的能力就行,你大可以放下对我的戒心,我和你无冤无仇,我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和威胁,也许以前这里的人对你做过不好的事情,但那是他们,不是我。”
林佑圆话到此处已是泪流满面,她掏出手帕胡乱抹了抹自己的脸,“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妖魔也一样。
“今日过后,如果你还想我跟着你一起回妖域,那我们就一起,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的队友,相互扶持,绝不背弃。如果你不想,那我就自己去闯一番天地。”
左右她现在也算是符师了,对这个时代不是一知半解的白纸,就算离了纳兰清,她也不一定会过很差。
林佑圆挥手,金咒散去,纳兰清垂下头,紧攥的手松开。
是啊,不能活在过去,说得轻巧,谈何容易,他做不到。
可他当真要和林佑圆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吗?
在这个举目皆敌的江湖,也就只有林佑圆,明知道他是妖魔,还敢留在他的身边。
林佑圆已经站到一旁去了,自觉留出空间给纳兰清思考。
又是一阵沉默,纳兰清忽而笑了,“放下了,那我呢?以前的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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