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来信》皎皎灯月

14、学习狂魔吗【P】 “你做事能

　　麦望安不太招异性亲近，从前，也不见得有女生自发性找过他，绝大部分是充当传话的角色。现在女生上来的首句话让他着实一惊，之前骚动着的心也被这冰冷的语气抚平了。

　　起初，他还暗自惊喜，原来自己在五年级也是有姑娘喜欢的。现在看来，根本没有那么一回事儿，人家纯属找他打仗的。如果他的躯壳里装着的是五年级的孩童灵魂，那么小姑娘坐在这里的第一瞬间，他会纳闷并好奇，绝非会用二十多岁的灵魂来自作多情地揣度。

　　这个姑娘叫宋寄梅，原本她的成绩总是位于班级前三，准确一点儿，那就是第一。听她说，本来这次期中考试之后，她的父母答应她，若是再考第一就会奖励她手机，现在倒好，不仅名列第二，甚至总分还被麦望安甩出二十多分。

　　从前，以麦望安的成绩是无法能入得了她的眼，这一次多亏他还有着之前的记忆，这才得到了原本属于班里第一名的赏识。

　　小姑娘攒眉蹙额地看着他，满脸幽怨。麦望安被看得有点儿心虚，转过头去不看她，心底都要冒出赶快再次成长到二十几岁，亲自给小姑娘买一部手机去赔罪的想法了。

　　“对不起啊。”事已至此，麦望安表态。

　　“不需要，”宋寄梅冷哼一声，“这次我先把第一让给你，下一次我再争回来。麦望安，你敢不敢和我一决高下，看看谁的成绩更高？”

　　麦望安：“……随便你。”

　　宋寄梅只当他应战了：“好，我们就这样定了，期末考试我一定会超过你的。还有我和你同桌不仅是因为这个，你能一下子考这么高，一定是得到什么学习秘诀了，教教我呗。”

　　小姑娘很热情，话很密，从坐下到现在一直在追着麦望安找话聊，而麦望安很是恐惧这种性格的人，煎熬的内心又无法诉说，只得硬着头皮迎难而上，局促道：“没秘诀，就是最近闲来无事多复习了几次。你要是哪里弄不明白的话，可以来找我，我们一起探讨。”

　　“你说的啊，到时候可别不教我。”

　　“好，”麦望安佯装很忙，“我说的。”

　　与宋寄梅聊完，换座位的事情就要接近尾声。麦望安看见他的前同桌就在斜方，没有想象中的郁郁不乐，反倒是有个女性同桌，两人看起来关系很不错，此时正闹得不亦乐乎。

　　“好了，剩下的位置就是你们的了。”

　　麦望安朝后看去，路将宁正巧走过。在沈从意坐进去的时候，他一屁股坐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的依旧是原来的位置。

　　麦望安放眼望去，班里只有他和路将宁没换位置。

　　“好，这就是你们的新位置，如果以后没有特别需要，我们就按照这个位次来坐。班长记得在课余写一份座次表，粘贴在讲桌上。”

　　下课后，同学们如同蚂蚁搬家，来来回回收拾属于自己的物品，有甚者直接搬动桌椅。

　　麦望安在帮宋寄梅抬桌子后，发现邻桌的路将宁已消失不见，环顾四周，也不曾见过他的身影。这倒是苦了沈从意，不仅要帮路将宁的前同桌收拾物品，还要做苦力挪动桌椅，最后好不容易收拾干净，还没歇息，上课铃就响了。

　　路将宁是在上课两分钟后进班的。对此，语文老师视若无睹，摆摆手就让他回去了。他沿着过道走来时，麦望安分了心，视线自然地移到他的脸上。

　　两人对视一刹，路将宁便轻飘飘地错开。

　　麦望安还没来得及多想，作为新同桌的宋寄梅立即肘击他，让他认真听课。

　　麦望安重新看向黑板。

　　有个爱学习的同桌是种什么体验，麦望安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让他仔细想，怕是也不会依据宋寄梅作答。

　　早先就听闻班级第一是学习疯子，他没甚在意，现在学习疯子在自己身旁，他才知道这人有多疯。

　　五年级的小朋友，上课下课手中永远不离书，老师讲过的知识点必须要理解并会应用，这样才肯善罢甘休。在不懂的地方，那必然要秉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去对待一件问题。

　　于是，因为问题而耽误别人的课余时间，那几乎是常有的事情。

　　现在，被耽误的这个人固定了。

　　麦望安撑着脑门，心不在焉地看着她低头验算着过程，脑子里飞速想着该如何解脱。

　　由于宋寄梅总爱在课下喊他，沈从意也已经习惯这种迹象，偶尔会一同听讲，但大部分的时间是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像路将宁从前的女同桌般，静悄悄地看书写字，或是发呆。

　　突然，麦望安直起身：“我要上厕所。”

　　宋寄梅头也没抬：“你上节课刚去了。”

　　麦望安咬牙切齿道：“我尿频尿急。”

　　女生不乐意地瞅他，继续低头验算着剩下的过程：“等我把这个结果算出来。”

　　“快上课了……”麦望安看向钟表，狠心做出一个决定，如旋风般倏然离开这里。

　　“麦望安——”独留宋寄梅在班里喊道。

　　从虎口脱离的麦望安以最快的速度跑向楼梯口，确认宋寄梅没有追出来，这才站在窗台边缘向外眺望。

　　作为教学楼的高层，一眼望穿北面成片相连的居民平房，向下看去，六年级学生所处的瓦房工整地排列着，学生们还在嬉闹。

　　忽然间，从那群孩子当中，麦望安看见正往回赶的熟人。他很确定那人就是路将宁，对方今日穿的棉衣属实显眼，全校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像他那样靓丽的亮紫色长棉衣。

　　果然，不出两分钟，两人就在楼梯口碰了面。

　　路将宁沾着一身寒气，撞见麦望安，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眉目冷峻，招呼都懒得打。

　　赶在对方离开前，麦望安及时掣肘阻断：“这么冷的天，你也要去后园看望无常吗？”

　　“流浪猫都害怕冬天，”路将宁看他的眼神好像在责备他不懂得关爱，若非紫棉衣比较喜庆，浑身的寒气真得熏死人，“如果你不能常去看望它，保证它不受寒，它会死掉。”

　　麦望安不是不懂，相反，他都知道。以前大学时期，在冬季，学校内的猫咪都会在阳光充足时抱团取暖，像刮风阴天这样的天气便不知所踪，大概会躲到某个木匣子里避风。

　　但现在，流浪猫似乎只有无常一只，它无法做到从同伴身体上汲取热量，学校里也没有让他遮风挡雨的地方，有的只是后园草垛。他很喜欢无常，思来想去，便给了个建议。

　　“可以把无常寄养在我阿嫲家，”不想让路将宁误以为这是要把无常占为己有，他急忙给出补充，“不是一年四季，暖和了就再搬回来。”

　　“它认生。”路将宁提醒。

　　“没事儿，”对阿嫲这个小老太来饲养无常，麦望安可是信心满满，“我家离着学校不远，你可以以后常来我家的啊，保不准它就以为这也是它家，然后慢慢习惯了呢。”

　　这大概是个不错的办法，路将宁想来想去，还是答应了下来。不过不是现在搬，以他的意思，是等无常对麦望安稍加熟悉之后再做决定。对于这个，麦望安自然是能理解。

　　“今年寒流会晚一点儿，有时间跟着我去后园看看无常，给它多带点儿零食。”路将宁把棉衣拉开，露出里面的纯绿色校服，漫不经心地抬臂瞄了眼手表，“你有时间吗？”

　　麦望安暗笑他这身怪异的配色，忽地从话中回神，才想到自己是以上厕所的借口逃出来的。从离开到现在，过去的时间足矣让他上五次厕所，他要是现在回去，指不定要被宋寄梅指鼻子痛骂，从而剥夺他以后上厕所的权利，单是想一想都要心惊胆颤了。

　　这边许久未言，路将宁盯他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轻蔑：“你做事能硬气一点儿吗？还是说你是皇帝呢？既要又要。如果你不能从宋寄梅那里脱身，那无常你就不要想了，否则你就要跟宋寄梅说清楚。你得知道，麦望安，你很普通，好的事情不可能全都给你。”

　　他说完，铃声骤然响起。麦望安来不及给他合理的回复，眼睁睁见他提前爬上楼梯。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教室，麦望安揣着忐忑的心坐在位置上。翻书的过程中，他的余光一直在偷瞄宋寄梅。然而那姑娘从他进门就没理他，一直低头奋笔疾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刚松一口气，宋寄梅就把本子拍在他的桌面上，傲声傲气地说：“我算出来了。”

　　麦望安从上到下检查过，没有一处错误，证明她将此类知识运用得还真是得心应手。

　　“挺好的，你很聪明。”麦望安这样说。

　　“这还用你说？”小姑娘一点儿也不懂做人要谦虚的道理，麦望安无言以对，又听见她低声提示，“你少跟路将宁在一起，要不然像你这样的好学生，迟早是要被他给带坏的。”

　　突然间，不知怎么的，麦望安从她身上见到了母亲的影子。

　　从前，他是路将宁的时候，成绩不优秀，但也绝不落后，母亲总是在他耳边强调，不许和调皮捣蛋的孩子交朋友。当然，在她的印象中，这种调皮捣蛋的孩子就是不学无术的孩子，是成绩差，能够以一己之力拉低班级平均分的差生，成绩好的捣蛋鬼除外。

　　受她的影响，麦望安拒绝与这样的学生来往，努力去找比自己学习好的。可突然有一天，他想，对于学习好的学生而言，像他这样落后于人家的学生，不也等同于差生吗？

　　这个观念一旦形成，由此，他就陷入两难的境地。优秀的人他融入不了，拙劣的人他又看不上，和他同等成绩的又实在不好找。长此以往，他便孤身只影，性格也越来越内向。

　　直到大学，他看见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在校园中，听闻各种“好学生”的见死不救，也见惯“坏学生”的见义勇为。至此之后，他才知道，判断一个人不能单凭一份成绩，那是死东西。所谓日久见人心，要与那个人去接触，要去亲眼目睹，这样才能算数。

　　所以，面对宋寄梅的说理，他不敢苟同，微笑地摇头：“不是的，在成绩方面，路将宁确实有待苛责，但是不能以此来否认他的整个人。我能否被带坏，这取决于我，不在于他。如果我自身没有任何判断力，盲目地跟他玩来玩去，或是胡作非为，那么这就是我的问题。他是我的主观选择，仅此而已。他这个人，跟我能否变坏大概有关系，但关系不大。”

　　“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一个学习不好的学生，就是把别人带坏的坏人呢？你怎么又知道一个学习好的学生，就不会把另一个人领到弯沟里呢？”麦望安笑道，“有时候我们还是不要用成绩去评判一个人了，成绩只是判断一个人在学习方面是好是坏的工具。要想看这个人到底如何，就要试着先接触他，着眼在他的为人处世方面如何发挥自己的作用。”

　　宋寄梅听得瞠目结舌，她的眼睛里迸射出强烈的喜色。显然，她对此感到意外：“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而且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好自信啊。你平时畏畏缩缩的，可不是这样子。”

　　“……”麦望安想，这话听得可真叫人觉得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