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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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茸茸的绿草重新破土而出,但还覆着一层薄霜,呼韩邪和郅支的兵马分立在浅滩两岸,各自带着傲然不屑的气态观望着对方。
这几年,郅支单于率部西迁,表面上看来,匈奴内患已消,日趋平稳。而实际上,王庭时有密探入侵,更有郅支部众不断滋扰呼韩邪属下各部,抢杀掠夺突袭不定,专挑一些武力不足的散民游众袭击,很是让人头疼。这一切,都像是一只黑色的毒蝎,蛰伏在呼韩邪的心头,撩拨着他越来越决绝的杀意。
萧育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呼韩邪,他脸上的神色凝重狠厉的陌生,眼中的杀气完全是猛兽攻击前的蓄势待发,仿佛都要脱离了人类的理智。而相较之下,对面的郅支……萧育略略皱了一下眉头,倒是一副嬉笑嘴脸,轻蔑戏谑至极之态。
郅支在对面扯了扯缰绳,他的坐骑来回踱步,郅支拍着马头朝并不远的对岸大笑,“小稽候狦,你看看你那点出息啊,如今变成大汉皇帝的走狗了?亲汉言和?你真是把我大匈奴世代英勇丧尽!你就不是头狼,你个杂种狗崽子!”
呼韩邪在对岸听他叫骂,倒也不恼,只伸手掏了掏耳朵做出些不耐烦的神情。他于匈奴最混乱羸弱之时成了单于,要让匈奴继续走下去,亲汉是一条唯一的道路。他的族民,他的部众,都知道他的决定是绝对的正确的。并不可能为了郅支几句叫骂就动摇,反之,若是当年由郅支统领匈奴,一意顽抗,大匈奴早已不复存在。又何谈如今休养生息,势力渐复,重新强盛之机。
郅支见他不为所动,视线便瞥过了呼韩邪身边的萧育,裹在精致纯白的狐裘皮毛里,显得格外俊朗娇贵。
郅支捞起马鞍边的酒囊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一把嘴,眯起眼用一种颇为放肆的目光上下的打量着萧育,“小稽候狦,听说你很宠爱这个汉人啊?”
呼韩邪握着缰绳的手捏紧,骨骼响动,面上却不发,竟也笑起来,“听他们说的吧?”他手一挥,身后部众押着十几人跪在阵前。
这十几人,便是郅支所派潜入呼韩邪王庭的密探。
呼韩邪手一抬,指向自己的王旗,“祭旗!”
冷冽的砍刀整齐的落下,一颗颗人头滚进浅浅的河滩里,将雪山上蜿蜒流入的清澈水流染成一片通红。
郅支的眼里终于燃起怒火,他面目狰狞着伸手指着呼韩邪,然后突然在呼韩邪轻蔑的视线和冷笑下重新恢复嬉笑的样子。
他的手指转了方向,点了点一旁的萧育,“我亲爱的弟弟,杀了我几个密探不要得意,等我杀了你赢了这场仗,这个汉人我不杀他。他不是汉朝皇帝派来的和使么?我留着他,让他跟在我身边伺候我服侍我,我让他给我穿衣穿鞋,替我搓背,捧洗脚水端……”
郅支变了脸色,一道凌厉破风声扑面而来,他本能的偏身躲过,头上皮帽却被带起。待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只见自己的皮帽被穿在一杆羽箭之上射穿了他的王旗钉在旗杆之上,箭尾翎羽仍在发颤。
郅支猛然转头,见对面那包裹在雪白狐裘间看似娇贵脆弱的汉人长弓满张,第二支羽箭已在弦上。
“崩——”
箭离弦疾驰,郅支手扯缰绳欲躲,这才发现根本不是朝自己方向而来。萧育的第二支箭头恰击在第一支箭尾,就见第一支箭带着郅支的皮帽和王旗一起从旗杆滑脱,坠落在茸茸绿草间,化去一层白霜。
萧育自认气力武功确实不及这漠北蛮族之人,但若论箭术精准,昔年上林苑围猎拔头筹者,舍他其谁?
郅支手心里一片黏腻,被冷汗浸透,王旗坠落军心已乱,今日不宜再战。一咬牙,拔缰转马大喝一声,“退兵,回营!”
这时呼韩邪阵中一阵激昂鼓号之声,气势猎猎,震天碎云。呼韩邪自己也是一惊,回头一看,吹号擂鼓的都是李兴部下汉兵,他疑惑的视线看向萧育。只见萧育黑白分明的眼中波光轮转,一派得意骄傲。
“大单于不识琴箫笙瑟,却偏爱号角鼓点之声,萧育铭感单于日前修书再表志,历数与我大汉亲厚。特作此沙场鼓号之乐,还赠大单于,祝君此次发兵完满之胜。”
呼韩邪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欢喜之意也盎然起来,他抬手一扬,一声“好”传遍全军。后更朗然道,“着李校尉将此鼓号传于我部,凡我匈奴勇士,皆应熟练操演。”
军中鼓噪响应,欢呼之声不绝于耳。
“回营!”
呼韩邪说完此句,却一拍自己马背腾身而起,落在身边萧育马上,手从萧育腰间环过一扯缰绳。
“月云”一声长嘶,带着他们二人朝草原另一边宽阔之地疾奔而去。
身后的人,手不安分的伸在自己衣襟里挑弄,萧育咬了下唇脸上薄红一片,“你……你怎么……”
呼韩邪贴上去用牙磨着他的耳廓,“从你第一箭离弦,我就血都烫了,我要你,一刻都不能等。”
呼韩邪弯腰去亲吻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声的说,“三日后大汉皇帝答应给我的援军就到了,那时就可将呼屠吾斯一举歼灭。”
萧育在疲惫里挣扎着开口,“他是你的亲哥哥,你确定……嗯……你要杀他?”
呼韩邪的吻蝶翼一样轻,并无规律的在萧育脸上各处落下轻拂,“其实你们大汉朝廷也是这样,为了权力和王位屠杀自己的亲兄弟,这里面,固然是有许多私欲在,这我不否认。但还有一点,也是一样,能力强悍的王族子嗣,只要在就会是不安定的根源。若不杀了他,我漠北王庭永无安宁之日,我匈奴部族,绝无万众一心的那一天。”
萧育在他的轻吻下笑起来,睁开眼睛对上呼韩邪的眼,“嗯,看来你不止是个不讲理的野蛮人。”
“哦?”
“你还是个有智慧的野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