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月》汤小右

36、观莲花节

　　许卓轩在去竹黎堂的路上恰好路过一家香味扑鼻的包子铺，他停下来脚步回头看着手上拎满了各种吃食的萧回舟。

　　“萧回舟，要不要吃包子？我请你。”

　　“属下……”

　　“行，看出你想吃了。”许卓轩还没等萧回舟把话说完就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许卓轩买完包子后刚踏出包子铺就在人群中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位一身白衣戴着斗笠背着药箱的姑娘。

　　“冷姑娘？”许卓轩一直跟在白衣女子身后直到看见她走进了匾额上写有冷府二字的老宅中。

　　“冷医师为何要鬼鬼祟祟地回自己的家？”

　　萧回舟跟在许卓轩身边两个人一起躲在冷府旁边一棵非常粗壮的树上，眼看着冷竹桃消失在杂草丛生的小院里。

　　“她又瘦了，一定是外出看诊熬夜研究药方所以没有按时吃饭。”许卓轩眼中都是对冷竹桃的心疼。

　　“殿下，我们该回去了。”

　　“嗯。”

　　许卓轩嘴里咬着包子一个翻身从树下跳了下去，萧回舟紧随其后。

　　冷竹桃从冷家老宅出去后在门口发现一堆大包小包的吃食还有补品，上面还有一张写有好好吃饭四个字的条子。

　　冷竹桃谨慎地在老宅四周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送包裹的人，她皱眉看着纸条上面有些眼熟的字若有所思。

　　昭阳殿里柳然穿着用丝绸布新做的衣裙坐着撵轿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叶惜黎刚踏出坤宁宫就看见柳然的撵轿又连忙退了回去。

　　“小姐，怎么了？”木锦跟得太近一个没停稳一下子撞到叶惜黎的后背。

　　“刚才从坤宁宫门口过去的是柳然的撵轿，我不想和她正面交锋。木锦 我们过一个时辰后再去找陛下。”

　　“为何？”

　　“柳然撵轿抬去的方向是乾清宫，她估计还要和陛下叽叽歪歪一会儿呢。”叶惜黎转身坐在院子的秋千上。

　　丫鬟紫樱手里拎着柳然亲自做的糕点跟在她身后，柳然刚走到乾清宫门口就被侍卫伸手拦了下来。

　　“还望皇贵妃娘娘赎罪，皇上吩咐过不准任何人打扰。”忘秋低头向柳然赔罪。

　　“忘秋大人，您这是要拦我们皇贵妃娘娘的路吗？”紫樱颐指气使地站在忘秋面前。

　　“属下不敢，但……陛下说如果有人敢进去打扰就……砍了属下的脑袋。”

　　柳然笑笑径直走了进去：“没事，本宫会保忘秋大人不死的。”

　　忘秋尴尬地笑了笑手臂微微一抬，侍卫们连忙让开。

　　“陛下，陛下。”

　　柳然还没有走进去许卓衡就在屋里面听见了她的声音，他连忙把手里的密信放在烛台上点燃成了灰烬。

　　“陛下，臣妾特意做了糕点拿来给您尝尝。”柳然连忙把装有糕点的食盒从紫樱的手中夺了过来。

　　“这个忘秋是怎么当值的！？”许卓衡的表情冷漠无情。

　　“陛下不要怪罪忘秋，是臣妾执意要进来的。”柳然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后仔细观察许卓衡的神情。

　　许卓衡闭目养神揉着太阳穴声音冰冷：“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出去吧。”

　　柳然从食盒里拿出一块糕点递到许卓衡的面前：“陛下您尝尝，这是臣妾学了很久才做出来的桂花糕。”

　　许卓衡眼睛慢慢睁开冷漠地看着柳然：“不要再随意揣测朕的想法，你不可能懂朕的。”

　　柳然被许卓衡的话愣住了，她低着头拿着桂花糕的手颤抖了一下，眼眶微微湿润慢慢泛红站在许卓衡面前像犯了错的孩子。

　　许卓衡抬头时无意间瞥见了柳然被烫伤的手，他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桂花糕放下，去太医院拿些烫伤药，朕有些乏了。”

　　“好，那陛下先休息，臣妾明日再来。”柳然眼中的难过瞬间消失殆尽，含在眼眶中的泪水也憋了回去兴高采烈地走了出去。

　　叶惜黎一直在坤宁宫门口等着柳然的撵轿从门口抬过去后，才探头探脑地从坤宁宫里走了出来。

　　乾清宫里许卓衡左手拿着柳然做的桂花糕，右手拿着弹劾太尉柳正明桩桩件件违法乱纪的奏折陷入了沉思。

　　叶惜黎畅通无阻大摇大摆地走进乾清宫里，但她出于礼貌还是轻轻敲了敲门。许卓衡疑惑地起身走到门口，叶惜黎身着淡紫色长裙青丝散落在身后头上别着一根墨绿色芍药的竹簪。

　　许卓衡每次都能被叶惜黎的简单装扮惊艳到，他一眼就瞥到了叶惜黎头发上的墨绿色竹簪认出了那是王群的手笔。

　　“阿黎，你应该把头发盘起来的。”许卓衡居高临下表情冷漠地看着叶惜黎，背在身后的拳头紧紧攥着。

　　叶惜黎垂眸一言不发，许卓衡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表情慢慢柔了下来然后牵起叶惜黎的手往里走。

　　“陛下……阿黎有事想求陛下恩准。”叶惜黎任由许卓衡牵着自己的手然后紧挨着坐在他身边。

　　“如果没有事情求朕，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来找朕？”许卓衡在叶惜黎面前总是像个缺爱的孩子一样。

　　“陛下日理万机，阿黎无事不敢轻易来打扰。”

　　“阿黎，你在我面前不需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在我面前可以做自己的。”许卓衡眼神坚定看着叶惜黎。

　　叶惜黎看着眼前的许卓衡脑海中猛然想起了王群，一瞬间过去的回忆一点点出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陛下……阿黎明日想出宫一趟。”

　　“你之前不是一直拿着朕的腰牌偷偷溜出宫的吗？怎么今日还特意来向朕请示？”

　　叶惜黎表情错愕地看着许卓衡，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心中的某一处疑惑好像渐渐有了答案。

　　“原来……陛下全都知道，我还自作聪明，现在想来真是蠢得可笑。”叶惜黎自嘲地笑了笑。

　　“阿黎，你怎么了？”

　　叶惜黎摇摇头脸上露出勉强的笑意：“明日宫外有观莲节，而且阿黎也许久没有回家看过了。所以……”

　　“但是明日朕有些重要的事要处理，恐怕不能陪你回家。”

　　“没关系没关系，阿黎自己回去就可以，不必劳烦皇上大驾。”叶惜黎可不想让许卓衡陪着。

　　“那你快去快回，一定要注意安全。”

　　“多谢陛下，那个……”叶惜黎欲言又止，许卓衡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琳贵妃娘娘可以陪阿黎一同出宫吗？”

　　叶惜黎目光期待地看着许卓衡，他犹豫了片刻：“琳妃若愿意，那你们便一同去吧。”

　　“多谢陛下！”叶惜黎轻笑一声脸颊上露出浅浅的酒窝，透出几分娇俏和可爱。

　　许卓衡被叶惜黎的笑容吸引，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她笑得如此灿烂。

　　叶惜黎一蹦一跳地从乾清宫离开后，许卓衡把忘秋叫到屋里：“明天跟在阿黎身边，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安全。”

　　“是。”

　　叶惜黎小跑到西偏殿门口人还没走进去声音却已经传到了秦琳的耳中：“琳姐姐琳姐姐！！”

　　秦琳听见叶惜黎的声音后手里的面团都来不及放下就连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叶惜黎正朝她跑过来，叶惜黎生得好看眉眼弯弯笑起来格外明媚。

　　“阿黎，发生了何事让你笑得如此开心？”秦琳系着围裙身上都是面粉。

　　叶惜黎鼻尖嗅了嗅：“琳姐姐是不是在做好吃的？”

　　“阿黎的鼻子还真是灵敏。”秦琳看着叶惜黎温柔一笑。

　　叶惜黎挽着秦琳的胳膊两个人往厨房走，叶惜黎每次走进厨房就像老鼠进了米缸。

　　“冰糖葫芦！爆米花！麻花还有桃酥……”叶惜黎像售卖的小贩一样把秦琳做的小吃一个个全都念了出来。

　　“全部都是民间的小吃，而且味道还一模一样！！琳姐姐，你真的是太厉害了！”叶惜黎看得眼花缭乱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吃哪一个。

　　秦琳看向叶惜黎的眼神就像是看孩子一般的慈爱温柔：“我想着你一定吃不惯宫里的东西，所以就做些宫外的小吃给你解解馋。”

　　“琳姐姐，你对阿黎可真好。对了，明日宫外有观莲节，我们一同出去吧？”

　　“可是……陛下会同意吗？”

　　叶惜黎贼头贼脑地趴到秦琳耳旁小声：“我偷了陛下的腰牌，所以我们可以偷偷溜出去。”

　　“什么！？阿黎，你可不要吓唬我，这可是要砍头的！”秦琳连忙把厨房的门紧紧关上表情严肃认真。

　　叶惜黎看着秦琳差点信了自己的鬼话连忙笑了起来：“琳姐姐莫怕，阿黎是在同你说笑。我这个人还是很惜命的，不会做如此丢脑袋之事。”

　　“此话当真？”秦琳心里对叶惜黎还是有些担心。

　　“自然，是陛下同意我明日回家探望家里人，然后我就拜托陛下让琳姐姐陪我一同前去。”

　　“陛下同意了？”

　　叶惜黎笑着点点头：“同意了。”

　　但是秦琳的表情却暗了下去，她猛然想起了在东宫时叶曾柔病重，最大的心愿就是出宫回家但许卓衡却绝情地将她关了起来。

　　“琳姐姐不想出宫吗？”叶惜黎疑惑地看着沉默了片刻的秦琳。

　　她笑着摇摇头：“怎么会呢，自从我嫁入东宫后就没有出去过。这外面的世界，我都已经快忘记长什么样子了。”

　　“那太好了，明日我们一同出宫去观莲节。”叶惜黎嘴里塞满了吃食，秦琳伸手擦去她嘴角的残渣。

　　观莲节当日宫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全部都是人，叶惜黎一走出宫就像回归大自然的骏马一样的洒脱欢快。

　　叶惜黎拉着秦琳从街头逛到了街尾，然后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往叶府走。

　　但走到叶府门口时秦琳却犹豫了：“阿黎，这些东西是不是太少了，要不要再买点别的什么？”

　　“没事的，琳姐姐不要担心。家父家母是很好相处的人，你不要担心，他们会喜欢你的。”叶惜黎挽着秦琳的胳膊走了进去。

　　叶惜黎一走进院子就看见坐秋千上发呆的吟语。

　　“吟语。”

　　叶惜黎轻轻唤了她一声，吟语转头看见叶惜黎出现的那一刻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瞬间红了眼眶：“小姐……”

　　吟语朝叶惜黎大步跑去一把扑进她的怀里声音哽咽：“小姐，吟语好想您。您在宫里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

　　叶惜黎伸出手轻轻擦去吟语脸上的眼泪：“吟语，傻丫头，我过得很好。对了，父亲和母亲呢？”

　　“老爷去了军营，夫人在房中。对了！我这就把小姐回家的好消息告诉老爷。”吟语骑上马就往军营赶。

　　秦琳看着一身男装驰骋骏马的吟语震惊到了：“阿黎的随身丫鬟竟然会骑马？”

　　叶惜黎笑了笑：“身在武将之家，骑马是最基本的。”

　　吟语骑马往军营赶去但却在半路遇见从烟雨镇出来的王群：“吟语姑娘火急火燎的这是要去哪儿？”

　　“回王公子，是小姐回来了，我正要去军营告诉老爷。”吟语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王群一下子愣住了：“你是说……阿黎回来了？”

　　“正是，那吟语就先走了。”吟语骑马离开，王群却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搞得措手不及。

　　“秦昭，备马去叶府。不对，先回趟王府。”王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整个人都被幸福包围像是置身于阳光之下。

　　叶惜黎小心翼翼推开洛漫珠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她花白的头发。洛漫珠手拿绣花针低着头绣着，快哭瞎的眼睛已经变得朦胧只能弯着腰低着头凑得很近。

　　一瞬间叶惜黎感觉洛漫珠老了很多很多，她的声音哽咽：“母亲……阿黎回来了。”

　　洛漫珠手中的绣花针停了下来她微微抬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低头继续绣了起来。

　　“母亲。”

　　叶惜黎走到洛漫珠身边蹲在她面前眼中的眼泪夺眶而出，看见这一幕秦琳默默转身走了出去。

　　洛漫珠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惜黎连忙放下手中的绣花针，伸出手轻轻抚摸叶惜黎的脸颊。

　　“阿黎……是阿黎回来了吗？我不是在做梦吧？”洛漫珠的眼泪顺着脸颊一颗颗落了下来。

　　“是不孝女阿黎回来了。”叶惜黎伸出手擦去洛漫珠脸上的眼泪，母女二人相拥而泣。

　　“阿黎阿黎。”王群特意换了一身浅蓝色长袍，头发干净利落地竖起手里拎着许多礼盒走了进来。

　　秦琳闻声走到院子，两个人面面相觑。

　　“王群莽撞，不知叶府有贵客，多有打扰还望姑娘见谅。”王群彬彬有礼微微弯腰向秦琳赔礼。

　　“无妨，王公子是来找阿黎的？”秦琳温柔地笑了笑。

　　王群还来不及回答，叶惜黎就扶着洛漫珠从房中走了出来，她看见王群的那一刻恍如隔世。

　　“王群？”

　　叶惜黎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王群瞳孔震动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叶惜黎眼眶慢慢红了：“好久不见了，你过得还好吗？”

　　叶惜黎的眼睛也湿润了，两个人就那样紧紧地看着对方。

　　“叶夫人，我是秦琳您可以叫我琳儿，我与阿黎在皇宫中情同姐妹。这次也是托了阿黎的福才能出宫，要不我扶您到院子里坐坐？”

　　秦琳扶着洛漫珠往院子里走为叶惜黎和王群留下独处的空间，秦昭还傻傻地站在王群身边然后被木锦眼疾手快地一把拉走。

　　叶惜黎走到王群面前害羞地低下头：“听母亲说我离开后，你就时常过来看望他们二老，阿黎在这里谢过王公子。”

　　王群笑着抬手扶起叶惜黎：“阿黎，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客套话。”

　　叶惜黎瞥见王群腰带上挂着的荷包鼻头一酸，王群看着叶惜黎头上的墨绿色竹簪嘴角微微上扬。

　　“王群，你瘦了。”

　　叶惜黎的眼泪落在地上，王群看见她的眼泪慌乱得不知所措。

　　“我……我没有瘦，我只是最近在瘦身。”王群抬起手臂向叶惜黎他强健的臂膀。

　　叶惜黎破涕而笑伸手捏了一下王群的臂膀：“还要再练练。”

　　“保证完成任务，等你下次回来一定达标。”王群憨笑着，叶惜黎看了看他眼中含泪却笑得很开心。

　　院子里秦琳一边煮茶一边向洛漫珠诉说着叶惜黎在宫中的生活，两个人聊得很开心。

　　在和洛漫珠的谈笑中秦琳感受到了久违的母亲的感觉，秦琳突然好羡慕叶惜黎有如此惦记和疼爱她的家人。

　　王群带叶惜黎来到她的房中，推开门的那一刻叶惜黎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鲁班锁，书架上面是各种精致小巧的匕首、长剑、袖箭还有蝴蝶刀……

　　叶惜黎的眼睛瞬间亮了爱不释手地把玩桌子上的冷兵器，王群站在一旁笑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王群，这些都是什么情况？”叶惜黎笑着转头看着王群。

　　“我这几个月做生意接触了不少外商，每次看见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就觉得你一定会喜欢，所以不知不觉就买了这么多。阿黎，你喜欢吗？”

　　王群目光期待地看着叶惜黎，她笑着点点头：“喜欢！！特别喜欢！”

　　“阿黎喜欢就好。”王群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叶惜黎的头，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叶惜黎的脸颊微微泛红，王群脸色通红尴尬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气氛快要凝固时叶川穹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阿黎回来了？是阿黎回来了吗！？”叶川穹风尘仆仆。

　　“父亲！是我回来了。”叶惜黎起身走到叶川穹面前。

　　叶川穹看着叶惜黎满眼心疼：“阿黎瘦了，今日为父下厨给你好好补补。”

　　“父亲竟然还会下厨？”叶惜黎嬉笑挽着叶川穹的胳膊往厨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