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月》汤小右

18、怦然心动

　　太尉府内柳然早早地起床梳洗打扮自己，梳妆台铜镜里面的她美得不可方物。身材纤细匀称脸颊上有着不太明显的婴儿肥，明亮的柳叶眼上面描着弯月眉。

　　鼻尖上一颗若隐若现的美人痣，笑起来的时候还会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显得整个人都非常灵动活泼。

　　柳然很满意自己的长相，因为她完美地结合了父母身上的所有优点。她的母亲出生在名门望族有着极高的绘画天赋，她的父亲柳正明是个有勇有谋的人且在朝为官。

　　柳然不仅遗传了母亲的美貌也间接获得了她极高的绘画天赋，她可以只看一眼然后就能拿出笔墨几乎是一比一复刻地描绘出来。

　　丫鬟紫樱打开柳然装满各式各样衣裙的柜子：“小姐今日要穿哪件出门？”

　　柳然起身走到衣柜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华丽的衣裙犹豫着，然后指着一件淡黄色衣裙：“就穿这件，这件黄色的衣裙总是最合我心意。”

　　紫樱笑着拿出淡黄色衣裙：“小姐衣柜的裙子虽然颜色繁多，但奴婢发现小姐最喜欢的还是黄色。”

　　“冬日里太阳的光就是橘黄色的，黄色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所以我才更偏爱黄色。”柳然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那小姐今日出门是要去哪儿？”紫樱一边为柳然穿上外衣一边轻声问。

　　柳然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我听闻东市新开了一家藏宝阁，本小姐今日准备去那里淘一淘宝贝。”

　　“可是……小姐府里的宝阁都快要塞不下了，您上个月从东市淘来的古董琵琶都已经有三把了。老爷说他一眼就看出那几把琵琶压根不是古董而是赝品。”紫樱目光小心翼翼地看着柳然。

　　柳然皱眉思考了一下一脸的呆滞和迷茫：“什么琵琶？我有淘琵琶回来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平常女子都喜欢漂亮精致的东西，柳然虽然也喜欢但她和平常女子却有不同，因为她更喜欢稀奇古怪的。

　　琴棋书画柳然其实并不是很喜欢，但因好胜心的驱使。再加上她非常享受会当凌绝顶的感觉，喜欢别人看向她时脸上露出嫉妒羡慕的表情。

　　所以柳然在很小的时候就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那些刁钻晦涩的东西，无论是读书写字还是下棋跳舞亦或是吹拉弹唱。

　　柳然都练得炉火纯青，她满腹诗文只可惜在东凛国很少有女子进朝为官的先例 否则以她的才学高中状元是一定的……

　　自从和叶曾柔成婚后许卓衡整日郁郁寡欢，干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只有听闻哪里有稀罕宝贝的时候才能激起他的情绪，因为他一定要把宝贝带回藏宝阁留着以后给叶惜黎一个惊喜。

　　“太子殿下，听闻宫外东市里新开了一家藏宝阁里面有许多稀奇罕见的宝物。”忘秋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许卓衡坐在书房里半睁着眼睛看书整个人昏昏欲睡，忘秋的话让他瞬间精神了起来。

　　“东市的藏宝阁什么时候开的？”许卓衡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柜子里拿出满满当当的荷包塞进了衣袖里。

　　“东市紧挨着鬼市，上个月有一伙商人从别国进入东凛国然后就在东市和鬼市的边界线上开了家藏宝阁。”忘秋跟在许卓衡身后娓娓道来。

　　两个人刚走出书房就碰见打扮非常华丽的叶曾柔，许卓衡几乎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叶曾柔原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她明明已经习惯了许卓衡的冷漠和视若不见。但心里却还是很难过就像有一根根细针狠狠扎在心口上。

　　“太子殿下，这又是要去哪儿？”叶曾柔强颜欢笑转身看着许卓衡。

　　许卓衡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转头目光冷漠地看着叶曾柔然后冷笑一声：“叶曾柔，你不会真把自己当太子妃了吧？”

　　叶曾柔心里咯噔一下震惊地看着许卓衡，身旁的木锦和忘秋两个人不明所以，不知道许卓衡的话是什么意思。

　　许卓衡说完后转身离开，叶曾柔害怕地感到身体一软如果不是木锦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她早就瘫坐在地上，叶曾柔没想到许卓衡竟然不管不顾当着外人的面就说出这种话。东宫的下人都议论纷纷地看着叶曾柔，她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被许卓衡当众羞辱。

　　“看什么看！！都没有事情可做了吗？”叶曾柔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吼了出来，急火攻心的她口吐鲜血然后狼狈地昏了过去。

　　木锦和其他下人一起把叶曾柔抬回屋里后，她就一路哭着拼命往太医院跑找太医乔见山。

　　她找到乔见山的时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全是眼泪：“求求乔太医，救救太子妃……”

　　乔见山丝毫没有犹豫连忙背起药箱跟着木锦往东宫赶，乔见山看见床上奄奄一息躺着的叶曾柔时顿感不妙。

　　木锦着急地站在一旁看着，乔见山先给叶曾柔把脉然后皱眉从药箱里拿出针灸一根根扎在她的头上。

　　“太子妃现在的身体很虚弱大概是因为心中郁结闷闷不乐然后导致食欲不振。我开了一些药方，你按照药方上面熬药然后按时给太子妃服用。”乔见山留下药方嘱咐完木锦后就背着药箱离开。

　　木锦把乔见山送到门口后就连忙跑回去为叶曾柔熬药，在梦里叶曾柔回到了和许卓衡成婚当晚。

　　叶曾柔头上盖着红盖头坐在婚房里满心欢喜地等许卓衡，但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许卓衡。

　　感到有些奇怪的叶曾柔掀开红盖头推门走了出去，发现院子里站满了人。许卓衡紧紧牵着叶惜黎的手两个人四目相对，叶川穹和洛漫珠慈祥和蔼地看着他们。

　　四个人其乐融融的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叶曾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阿黎？母亲？父亲？你们怎么来了？”叶曾柔疑惑地看着他们然后一步步慢慢走了过去。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叶曾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今天是我和太子殿下成婚之日，你为什么也穿着喜服？”叶惜黎脸上冷漠的表情是叶曾柔从来不曾见过的。

　　叶川穹和洛漫珠的脸上也都是冷漠，许卓衡更是连看都不看叶曾柔一眼。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一切都顺理成章。

　　叶曾柔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红色婚服在慢慢褪色心里一下子就慌了，她吓得连忙把外衣脱掉丢在地上。

　　但身上的衣服却还在不停地褪色，等叶曾柔一抬头时却发现整个东宫就只剩下她自己。原本热闹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周围安静地就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木锦拿着帕子在床前一直擦拭叶曾柔额头上冒出的汗水，昏迷中的她嘴里一直在嘟囔着什么紧紧皱着眉头面露恐惧。

　　“太子殿下刚才是不是有些冲动？”忘秋跟在许卓衡身后忍了很久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出了口。

　　许卓衡突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你回去提点一下东宫里的下人，叶曾柔身为太子妃的威严还是要有的。”

　　忘秋领命赶回东宫，许卓衡一个人骑马往东市藏宝阁的方向赶去。

　　柳然戴着面纱和丫鬟紫樱匆匆赶到藏宝阁门口，外面人来人往里面也站满了人。柳然踮起脚伸长脑袋往里看，突然她感到脚下一软。

　　转身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踩到了别人的脚，柳然满脸歉意连忙道歉：“这位公子，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踩到你的脚了。”

　　“没事。”许卓衡清脆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柳然的注意，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一身白色长袍气宇轩昂的男子愣了神。

　　许卓衡低头看着柳然的时候愣住了，他恍惚间好像在柳然身上看见了叶惜黎的影子。但只是眉眼有些许相似，身上的气味和感觉终究还是不一样。

　　柳然眼睛紧紧盯着许卓衡看，突然人群开始往里挤。柳然被后面的人推到了许卓衡的面前，许卓衡下意识伸出手把柳然紧紧护在怀里。

　　柳然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闻到许卓衡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桂花香味。许卓衡瞪了一眼在人群中一直推搡柳然的人，那人被许卓衡的目光吓到连忙走开。

　　“姑娘没事吧？”许卓衡连忙松开手温柔地看着柳然轻声问，柳然害羞地低头摆摆手目光不敢看向许卓衡。

　　许卓衡伸出手臂声音温柔：“姑娘还是抓住在下的手臂，让在下带姑娘进去。看姑娘衣着华丽打扮精细，如果被人挤到可就不好了。”

　　柳然看着面前孔武有力的手臂愣了神，微风吹起少女的面纱也顺带撩拨了少年的心。

　　“那就多谢公子了。”

　　柳然眉眼弯弯紧紧抓住许卓衡的手臂任由他带着自己一步步往人群的中心走去，她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许卓衡带着柳然挤进了藏宝阁后，她连忙把手拿了下来微笑着：“多谢公子。”

　　“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这里人多眼杂姑娘还是要当心些。”许卓衡微微点头笑着说完便转身离开。

　　柳然看着许卓衡离开的身影迟迟挪不开眼睛，原本一直在身旁的丫鬟紫樱此刻却狼狈地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轻声唤着她：“小姐？小姐？”

　　“啊？怎么了？”柳然看着紫樱时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紫樱眯着眼睛盯着柳然笑得不怀好意：“小姐莫不是对刚才那位公子动了心？”

　　柳然红着脸低下头没有说话，娇羞得就像是少女情窦初开时的小心思被人看穿一样。

　　许卓衡在藏宝阁里到处寻找着每一件叶惜黎可能会喜欢的小玩意儿，突然远处一个精致的鲁班锁出现在眼前。

　　许卓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正准备穿过人群去拿的时候。桌子上的鲁班锁就被一个戴着面纱身着蓝色衣裙的女子拿了起来。

　　那女子一转身许卓衡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他一眼就认出了蓝衣女子脖子上戴的枫叶项链。

　　那是他曾经亲手戴在叶惜黎脖子上，全世间只此一条独一无二的枫叶，许卓衡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拼命跑过去。

　　等许卓衡跑过去的时候却早已不见叶惜黎的身影，两个人隔着人群擦肩而过。一个抬头寻找日思夜想之人而另一个却低头把玩手里的鲁班锁。

　　柳然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古董吸引，突然一支模样奇特的淡蓝色发簪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伸手去拿发簪时却被另一个人抢先拿了起来，柳然好声好气地开口：“这支发簪我很喜欢，小姐可否让给我？”

　　“我凭什么让给你？谁先拿到就是谁的。”那女子趾高气扬地看着柳然。

　　柳然不气也不恼只是微笑着看向店家然后缓缓开口：“我可以出两倍的价格。”

　　店长不屑地笑了笑：“姑娘，不是店家我不舍得卖，是这支发簪的价格确实不菲。”

　　“一支发簪能值多少银子？”那女子满脸不屑把玩着手里的发簪。

　　店家伸出三根手指：“三百锭银子。”

　　“什么？！三百锭，你这发簪是比黄金还要贵。”那女子轻手轻脚地放下发簪然后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柳然连忙把发簪拿了过来然后看着紫樱：“紫樱，快把银子给店家。”

　　紫樱面露难看小声在柳然耳旁呢喃：“小姐，早上出门的急没有带那么多银子。”

　　柳然尴尬地把荷包里一百五十锭银子递给店家：“店家，我能不能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我再让人回去拿。”

　　店家刚准备开口拒绝，许卓衡就从衣袖里拿出一锭黄金：“剩下的我替她付了，不用找了。”

　　柳然看向许卓衡时的眼睛里都在闪闪发光，店家看见黄金的时候瞬间笑开了花连忙拿出盒子小心翼翼把发簪包好然后递给柳然。

　　紫樱习惯性准备从柳然手里接过发簪但却被她拒绝了，柳然满心欢喜地把发簪紧紧握在手里。

　　“我该怎么把银子还给公子呢？”柳然微微抬眸笑着看向许卓衡。

　　或许是因为相似许卓衡把原本应该给叶惜黎的温柔此刻全都给了柳然，他看向柳然时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叶惜黎的爱意。

　　“有缘人终会相见，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姑娘再把这区区薄银还给在下也不迟。”许卓衡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柳然的身上离开过。

　　“那公子可否告诉我，你姓甚名谁……”柳然话还没有说完许卓衡就被人海淹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然看着手里的发簪心里暗自窃喜期待着与许卓衡的下一次见面，她突然开始后悔今日出门为何不打扮得再美丽些。

　　许卓衡在藏宝阁里怎么也找不到叶惜黎的身影，他无奈地苦笑着自嘲道：“我还真是相思成疾，看什么都那么像她。”

　　清晨王群早早就按照约定来到叶府门口，他一身天蓝色长袍把本就不黑的皮肤衬得更加透白。

　　王群的双眼皮把眼睛衬托得很大，浓密弯曲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下面是薄薄的嘴唇，王群的长相是那种非常清秀的翩翩公子。

　　自从结识了王群后叶惜黎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很多，王群的幽默风趣和人品端正都在慢慢吸引叶惜黎。

　　叶惜黎不是一个喜欢与人来往的性格，所以十多年以来冷竹桃就是她唯一的好友。但现在王群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让她原本枯燥暗淡的生活又重新亮了起来。

　　人的心情一好起来睡眠质量也会跟着提高，叶惜黎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丫鬟吟语却从门卫口中得知王群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着急忙慌地冲进了叶惜黎的闺房。

　　“小姐小姐，王公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吟语轻轻晃着叶惜黎，她勉强睁开眼睛半昏半醒地被吟语拉到梳妆台前。

　　叶惜黎像木偶一样任由吟语摆布，梳妆打扮结束以后她才慢慢清醒过来。

　　“吟语，你一大早把我叫起来干嘛？我还没睡饱呢。”叶惜黎疑惑看着忙活得满头大汗的吟语。

　　吟语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惜黎：“小姐，你不会忘记和王公子约定，今日一起去东市新开的藏宝阁里看看吧？”

　　叶惜黎眼睛眨巴眨巴地想了一会儿：“好像有这么回事，我最近记性怎么变得不太好了呢？”

　　“王公子已经在门口等小姐一个时辰了。”吟语话刚说完，叶惜黎嗖地一下提起衣裙就往外跑还不忘回头指责吟语怎么不早说。

　　王群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看叶惜黎朝自己跑过来，声音温柔：“叶小姐，慢一点，不要摔倒了。”

　　叶惜黎小跑到王群面前然后连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裙，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让王公子久等了。”

　　王群笑着摇摇头从衣袖里拿出一块崭新干净的白色手帕递给叶惜黎示意她擦一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无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等待短短一个时辰就能看见如此美丽的女子，这是王某的荣幸。”

　　叶惜黎被夸得愣了愣低头害羞地接过王群手里的手帕，她在王群的脸上丝毫没有看见因为等待自己一个时辰而不耐烦的表情。

　　叶惜黎突然发觉与王群相识后，他在自己的印象里好像一直都是活泼开朗温柔的模样。

　　王群看了看叶惜黎身上的蓝色衣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与她同色的衣服，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吟语怀里紧紧揣着荷包看着王群顶替自己扶着叶惜黎上马车，心里就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舒服。

　　吟语略过王群的时候瞥了他一眼，然后轻哼一声走到马车里紧挨着叶惜黎坐了下来。

　　叶惜黎坐在马车里仔细端倪着王群递给自己的白色手帕脸上情不自禁地出现笑容，手帕上面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和冷竹桃身上的药香味道很相似。

　　藏宝阁里王群一直默默跟在叶惜黎身后耐心地陪着她在藏宝阁里逛，两个人一起逛了很久后叶惜黎的目光就被一个造型精巧的鲁班锁吸引。

　　“店家，这个鲁班锁我们要了。”王群看出了叶惜黎眼里对鲁班锁的喜欢，然后动作利索地从荷包里掏出银子。

　　叶惜黎看着王群掏出银子递给店家时连连摇头：“我怎么能要王公子的银子呢，吟语快把银子还给王公子。”

　　吟语连忙从荷包里拿出银子但却被王群拒绝了，他微笑着：“银子，王某就先不收了，不如叶姑娘改天请王某吃个便饭就当抵今日这鲁班锁的钱，可好？”

　　叶惜黎也不想再推脱便笑着答应了下来：“如此也好。”

　　王群听见叶惜黎答应后打从心底感到开心，因为下一次自己再思念她的时候，他就有理由可以再次见到叶惜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