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前夫他来了 ...
-
“轰隆！”不远处，层层密云如大军压境般一下子盖住整片天。
清瘦的身影坐在窗边，闻声连忙站起，扶着窗柩，抬眸望向黑压压的一片。女子瞧着不过双十年华，却已有凋落之势，唇珠圆润，鼻尖挺翘，天庭饱满，本该是有福之相，此刻却眉心紧蹙，目中无神，青丝未挽，如瀑般垂落在衣侧。
“怕是又要变天了。”女子淡淡叹出。
一旁的侍女拿起兔毛大氅，披在女子身上，小心叮嘱：“太子妃娘娘，小心着凉，您还病着，不若回床歇息吧。”
姜虞裹紧大氅，站在窗边，纹丝不动。
俄而雨骤，宫门外的青铜狻猊爪牙狰狞，雨露顺着狮兽的鬃毛獠牙滚落，寒芒微闪，冷光莹莹。屋檐下，雨丝顺着黛瓦汇成珠帘，淅淅沥沥地滴落在阶下隐秘的青苔处，一阵风刮来，姜虞手边的窗台木条瞬间湿透，折射出肃穆的红光。
“呀！娘娘！您被淋湿了！”小侍女惊呼。
姜虞垂眸，掸了掸袖边的水珠，轻声道：“无碍。”
“啪！”姜虞的贴身侍女夏芷被扇倒在地。
殿外，侧妃宁婉芊大发雷霆，声音尖锐：“怎么？你个贱婢还敢拦我的路？我冒着大雨探望姐姐，难道这就是太子妃的待客之道？”
夏芷不敢委屈，跪在地上解释：“侧妃娘娘，奴婢不敢，只是太子妃娘娘刚睡下，现在去怕是不妥。”
姜虞听到了外面的争执，拂了拂衣袖，冷冷道：“让她进来吧。”
春桃急了：“娘娘，这不可啊，那侧妃娘娘摆明了是要看您的病态，奚落您来了，怎能如了她的愿！”
姜虞缓缓走到床边，解下大氅：“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无妨，将帐子全部放下来罢。”
春桃无奈接过氅子，搭在椅背：“是。”接着，春桃走到窗边，想要顺手将窗户关上。
姜虞隔着昏暗的床帐，扫过床头烟雾缭绕的香炉，对春桃说：“开着吧。”
门外，得令的夏芷不情不愿地退开，低头行礼：“请吧，侧妃娘娘。”
宁婉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大步往前走，刚落地的雨点和青石板上的污垢融合，泥星子溅起，堪堪点落在锦靴边角。宁婉芊察觉，厌恶地皱了皱眉。
过了一会，帐外传来声响，宁婉芊看到垂落着的帐子，还有一旁冒着一缕缕细烟的香炉，不由得轻笑一下，声音懒散：“妾身见过太子妃娘娘。”
帐内传来端庄的女声：“免礼。本宫身体抱恙，怕把病气传给妹妹，就不露面了。不知芊儿妹妹此番前来是有何事？”
见她没打算露面，宁婉芊是演都不演了，直接找了张椅子坐下，甚至顺手抄起椅背上的衣物轻轻擦拭鞋上的污泥：“也无甚大事，就是听说姐姐病了，妾身好歹是侧妃，怎么能不来关心姐姐一下呢。”
春桃忍不住出声：“侧妃娘娘，那可是太子妃殿下的衣裳！”
宁婉芊手上动作一顿，佯装抱歉：“姐姐，恕妹妹眼拙，实没能看出这竟是殿下之物。”宁婉芊和身边的婢女偷笑了一下。
“小事一桩，妹妹一会拿回去洗净还回来即可。”
宁婉芊脸色一滞，尬笑一声：“姐姐可真会开玩笑。”接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刚刚见有人传信给姐姐，便顺手拿进来了。”
春桃接过，递给帐里的姜虞，她接过一看，不敢怠慢，随即是一阵清脆的裂响，玉指挑开缄封，抽出信纸。
“噗！”昂贵的燕尾重莲绫瞬间被染红，像一朵雪莲慢慢地渲染开来。
宁婉芊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了躲，用帕子掩鼻，嫌弃道：“咦惹。”
侍女春桃惊呼：“娘娘！”接着朝外急喊道：“唤太医！”
隔着帐子，传来姜虞沙沙的声音阻止道：“不用！”
姜虞坐在床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漳绒被，身上仅着一件素白的寝衣，头发也并未挽起，散散地垂落在单薄的背后，面无血色，只有那唇角点缀着些许暗红，她虚虚地靠着床背。床帐半扎起，细腻光润，给昏暗的床榻透进点点光亮，床头沉香熏着，床上的人儿看得越发不清晰，隐约看到青葱的十指展信，颤抖着。
姜氏嫡子，靖辽将军姜承力战殉节，已于武帧三十年十一月三日薨逝。
姜虞不可置信地来回翻看，确实家中来信无误。信中所言，让本就泡在药罐子里的姜虞再支撑不了，猛吐了一口毒血，满喉腥甜。
宁婉芊有意无意地感概话：“我也听说了靖辽将军的事，真是可惜了。斯人已逝，还请姐姐节哀啊。”
姜虞垂在被子上的手紧了一下，强撑着淡定开口：“我姜家的儿郎，驰骋沙场，保家卫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有何可惜。”
宁婉芊假装震惊说漏嘴：“姐姐，你还不知道吗？姜将军不是死在战场上的啊，他……”然后适时合上嘴。
姜虞忍不住追问：“他怎么了？”
宁婉芊这才继续，低声道：“将军他，是被处死的啊。”
姜虞脑子里“轰”的一声，她不相信，语气严肃了不少：“妹妹可不要乱讲！污毁烈士名誉可是要降罪的！”
哪知宁婉芊丝毫不惧，端起茶杯晃着，继续说：“姐姐莫要太过天真，姜承战死沙场的说法已是陛下给他最大的体面了，这豪门士族何人不知？”她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也是，姐姐卧病一个多月了，不知道也是正常，”说完这句话，她抬头望向窗外：“天色不早了，妹妹先告辞了。”
宁婉芊带着侍女骄横跋扈地离开了，路过窗户时，故意停下，“啪”地一声将窗户关紧：“姐姐再吹吹冷风怕是床都下不来了。”
姜虞面色发白，反复思量着那封信还有宁婉芊的话，春桃安慰她：“娘娘，您别信，定是那蛇蝎般的恶毒妇人骗你的。”
姜虞深呼了一口气：“我知道。”
阿兄，阿兄……姜虞缓缓闭上双目，一行清泪从脸上缓缓滑落。
“娘娘！娘娘！洛侧妃来了。”夏芷说。
姜虞擦了擦眼泪，连忙道：“快请进来。”
“阿虞！”一个身着紫袍的女子风风火火地走进寝宫，明艳的五官写满了着急。
姜虞撩起床帐，看向洛杞，肤若凝脂，螓首蛾眉，一身清贵之气，谁人来都要称赞一句风华绝代。
姜虞将信笺递给洛杞，着急地问：“表姐，这是怎么回事？我阿兄他真的已经不在了吗？他当真被处……了吗？”问到后面，姜虞甚至不忍说出那两个字。
洛杞接过信，低下头，侧过身子快速抹了一下眼泪，艰难地吐出：“是真的，阿虞，但是有些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到底怎么了？表姐你知道的，这一个多月太子说是美其名曰让我专心养病，可谁人不知我就是被软禁了！这家里家外的发生什么我一概不知。”说着，眼里又蓄满了一汪清水，姜虞苦苦哀求，“你全都告诉我吧。我阿兄到底怎么死的？”
洛杞叹了一口气：“半月前和西北大宛国的滨州之战中，姜承表哥率领的临川军粮草被劫，支援来迟，导致贺将军的贺家军惨败，损失惨重，后又在临川表哥的一处府邸的地下室寻得那批粮草和半枚大宛虎符，事情一出，怕引起众怒，陛下没有办法只能……”洛杞又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有一个人出来担责。”
“如此大事，怎会如此着急？”
洛杞摇摇头：“这我也不懂。”接着她看了看周围，有些为难。
姜虞见状，立马说：“春桃，夏芷，你们先下去。”
洛杞继续说：“还有更棘手的，关于姨父牵涉的科举舞弊那个案子。”
“那个案子怎么了吗？不是说只需配合调查吗？”
“姨父他在狱中自缢了。”
姜虞抬头，瞳孔一震，睫羽乱颤，她猛地抓住洛杞手腕，指节泛白，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洛杞吃痛，轻拍她的手安抚：“陛下定会还侯爷一个公道的。”
姜虞失力，双手垂落身侧，眼底惊痛翻涌，樱唇微张，浑身颤抖，却流不出一滴泪，她闭上眼：“怎会这样？我爹他一届武将，怎么会和科举扯上关系！定是有人在狱中谋杀！”
洛杞不忍，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委婉地说：“你冷静些，陛下并没有对姨父用刑，是只是看管起来，以姨父的武功，一般人动不了他。”
“那我母亲呢？现在怎么样了？”
“你放心，她没事，至于姨父的事，她现在还不知道。”
姜虞看向洛杞，眼神果决：“你先别告诉她。”
洛杞点点头：“我明白。”
洛杞走后，姜虞又下床把窗户重新打开，喃喃道：“春桃，夏芷，你们说我还能等到这个春天到吗。”
一转眼，又到了深冬，东宫被四面围困，炸药轰鸣声此起彼伏，碎石瓦砾纷纷滚落，漫天黄沙，硝烟弥漫。
“保护太子妃撤离！”侍卫大喊。
秋菱和冬兰一人扶着姜虞一边身子，艰难后退。
“阿虞！”忽然身后传来声音，姜虞猛然回头，却见一支冷箭直冲眉心……
姜虞猛地睁开眼，浑身湿透，就像是冷水里捞出来一样。
又做梦了。姜虞捶捶头，有些懊恼，五年了！怎么还是忘不掉那些事！她重新闭上眼睛想要重新入睡，但一闭眼眼前就是一片血红，她坐在床上，睁着眼，从满室漆黑坐到金乌升起，一直呆坐到闹钟响起。
姜虞拍拍自己的脸：清醒一点！好不容易盼来的周末！好好准备，出发漫展！
姜虞和好闺蜜班衍衍手挽着手，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眼里亮晶晶的，踩着轻快的步子，在人头涌涌的漫展里灵活穿梭。
突然，班衍衍停下，眉心皱起，捂着肚子咧嘴：“小鱼儿，你先逛逛，我肚子突然有些痛，我上个厕所。”
姜虞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班衍衍捂住肚子，一边冲着姜虞摇头，一边消失在人海里。
姜虞收回眼光，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一声不远不近的呼声。
“姜虞？”
姜虞下意识回过身，定睛一看，瞬间呼吸停滞，眼神从不可置信到惊恐，肩膀到指尖都微微颤抖，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