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复仇指南》狸奴戏火

82、信与不信，在于你我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人敲门，外面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

　　"李公公，赶紧开门，有紧要事！"

　　李公公都已经准备好享受了，居然有人敢来打扰他，他一下子愤怒了，"你叫什么叫？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哪知道外面的人也没有什么耐心，一脚把门踢开，是两个禁军。

　　在昏暗的烛光中，约莫看到李公公和另外一个男子在一起，两人衣衫不整。

　　两个禁军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暗骂了一句晦气。

　　"赶紧的，把高烬言找过来，定国侯大人要见他！"

　　高烬言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抬起了头，怯怯道:"我是..."

　　"跟我们走一趟！"

　　高烬言没敢吱声，赶紧跟着他们走。心中竟然有些高兴，能够暂时摆脱李公公也是好的。

　　他一路跟着两位禁军，虽然没见过那位定国侯大人是谁，想必是一位大官，能让李公公马上跪地认错。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两位大人，请问那定国侯大人凶不凶？"

　　其中一个禁军笑道:"我们可不敢议论定国侯大人，但她目前是我们大燕，最不能得罪的女人。"

　　"女人...？"

　　高烬言有些吃惊，他知道太后是整个大燕都不能得罪的女人，现在又有一个定国侯，女的。

　　其中一个禁军见这少年吃惊的模样甚为可爱，忍不住吓唬他:"这女子能坐到这个位置，能不凶吗？是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女人。"

　　"那她为何找我？"高烬言以前只觉得李公公是最可怕的，现在他以为自己将要面对的定国侯恐怕是要吃人的魔鬼。

　　另一个禁军觉得好玩，也逗他道，"许是她喜欢美貌的少年，皮肤细腻光滑，用来做人皮鼓的。"

　　高烬言听了吓得腿一软，差点一个踉跄掉在地上。

　　出了宫又坐上马车，一路上他脑子嗡嗡的，一时想着自己要不要中途跳马车跑路，一时想着死了也一了百了，可能还能回家看看。

　　直到他看见主位上坐着的那位女子，暗忖这位可怕的女子竟长得如此美貌。

　　楚乔乔也瞧着他，只觉得他的样子看着有些熟悉。又看了半天，才发现他与谢安长得有五分相似。

　　见他低垂着头身体颤抖着，似乎很怕自己。楚乔乔以为自己刚刚的问话是不是太凶了，她又特意放柔了些声音。

　　"你就是高烬言？"

　　"是...大人。"

　　"你的父亲是高弘？"

　　"是...的。"她居然知道自己父亲的名字，高烬言不禁抬起头来。

　　"坐吧。"楚乔乔指了指侧旁的位置。

　　高烬言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他总共见过太后三次，每次都是跪着，连头也不敢抬。

　　就三次，其中有次一个宫女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惹恼了太后，被鞭子抽了一个时辰，后来没了声音，应该是死了。

　　自己从太后的殿中走出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那天回去连饭也吃不下，吐了好久。

　　楚乔乔哪知道他心里想的，以为他是胆子比较小，毕竟在宫里是侍候人的，遇上宫中贵人，一个不小心就要挨板子。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表情太严肃了，又努力拉拉嘴角，微笑着对他说:"你先坐着，我们慢慢聊。"

　　"是。"高烬言听到命令，忙不迭坐到位置上。

　　"上菜吧，我今天还没吃饭呢，"楚乔乔觉得这高烬言又胆小又局促的，把她自己也弄得有点尴尬。

　　她对阿戌吩咐道:"阿戌，你也坐下来一起吃。"

　　阿戌莫明其妙，"少主，我吃过了。"

　　他很快看见楚乔乔一脸黑云，赶紧补充道，"现在又有点饿了，正好又可以吃点，谢谢少主。"

　　侍从们流水般把热菜上了，每人五菜一汤。

　　高烬言瞧着眼前案几上的菜，几乎都是自己没吃过的。香味扑鼻，引得他更加饥肠辘辘，不由自主咽了一口涶沫。

　　"吃吧，趁热。"楚乔乔也饿了。

　　"是。"高烬言也拿起筷子吃起来，想着无论等下发生什么事情，吃饱了再说。

　　楚乔乔边吃边解释道，"本来想明日再召你过来，但看了你的计薄，发现今日是你的生辰，就叫你过来一起吃饭了。"

　　她这段话说得随意，好像与高烬言早就认识了一般，高烬言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

　　楚乔乔也不需要他回答，又继续说道:"我母亲以前被奸人所害入狱，你父亲秉公办事，帮我母亲说了几句话公道话。"

　　"结果，就落得了现在的下场。你们一家人现在不在燕都，被太后贬到其他地方了。他怕你父亲说出当年的隐情，特地把你留在宫中作为人质。"

　　高烬言是饿的，但当他听到这里时，喉咙里像有什么堵着，怎么也咽不下去。眼泪开始不听指挥，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掉落下来。

　　唉...楚乔乔看着他的模样，有些心酸，自己的母亲还是被折磨死了，还拖累了正直无私的高弘一家。

　　如今自己知道了实情，当然得把他从牢笼里救出来。可惜的是，高烬言长得这么好看，却只能一生残缺。

　　"以后你跟着我就好了。"楚乔乔看到他在哭，轻声说道:"有我一日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高烬言本来是无声抽泣，慢慢的有了难以抑制的哭声，最终成了嗷嗷大哭。

　　他向楚乔乔跪着，重重磕了三个头。

　　楚乔乔宣布，"今后，你先在我身边做个参军，等以后一切稳定了，你也熟悉了朝中事务，再给你找个别的职位。"

　　"属下，谢谢定国侯大人。"

　　不管他是否合适，楚乔乔目前需要的，是忠于自己的人，站在自己这边的人，最好与太后还有旧仇的。

　　***

　　自从楚乔乔回来后，太后很识时务地称病退居后宫，表面不理政事，其实前堂几乎都是她的爪牙。

　　每日看着堆成山高的奏折，她很快就深恶痛绝。件件事都有问题，但只要她提出来，他们有一万个理由解释。

　　她叫来楚嫣儿，高烬言，连阿戌也叫来。

　　"你们看看这个事情怎么解决？"她随手拿起一本奏折丢到桌上，"这本奏折本来是根本来不到我面前，我还是花了点功夫才得到的。"

　　"为什么呀？"楚嫣儿不理解。

　　"整个朝廷上下，各地官员任用，有七成都是太后和你父亲的人。官官相护啊，真实的民生实情，他们一点也不上报。"

　　楚乔乔大发牢骚，"因为大部分问题都是他们制造的，你们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解决？"

　　她打打仗，想办法离间一下敌人还是柔刃有余。但涉及这些大大小小的民生问题，治国如烹小鲜，她有些手足无措。

　　楚嫣儿奇怪了，"既然是这样，那这些奏折，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哼，楚乔乔冷哼一声，"我当然有我的办法。"

　　高烬言已经拿起那本楚乔乔刚刚丢在桌上的奏折在看。

　　"这种事情有些荒谬啊，"他先是看了一眼楚嫣儿，又看了一眼楚乔乔。见楚乔乔点了点头，他才慢慢说道，

　　"之前太傅领兵迎战桓文，他暗地里把大燕境内所有的山泉水垄断，再卖给前线的将士们。"

　　高烬言这话说出来后，楚嫣儿的脸色很难看，其实她这段时间通过一些调查，已经接受了自己父亲做过了些什么事情。

　　但如今这么公开拿出来讨论，作为楚慕评的女儿，她无地自容。

　　楚乔乔当然看到她的脸色，便安慰她道，"这些事情明面是你父亲做的，实际上里面起码有一半的收益归太后所有。"

　　"这件事情在当时已经动摇了军心，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找到太后参与的证据？"

　　楚乔乔的眼睛直接盯着楚嫣儿，明显是希望她从自己家里找证据，或者从楚慕评口中拿证据，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扯着楚嫣儿做官的原因。

　　楚慕评在凡城兵败如山倒，又涉嫌卖国求生。就是这么严重的事情，他抱病在家避难，就没有人去追究。

　　可见，朝中的人都不想他倒下，因为他一旦倒下，牵扯甚广。

　　楚嫣儿躲避着楚乔乔的目光。

　　楚乔乔却不惯着她，她让别人都退出去，独对楚嫣儿说道，

　　"嫣儿，这件事情如果我真的要查，便要秉公办理，杀鸡儆猴。"

　　"若是你来检举，可循"先自告除其罪"的条例。须知大燕律例，向来嘉赏大义灭亲之人。"

　　楚嫣儿却摇摇头，"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情，若是父亲有罪，就是我有罪，我们一家子人，同罪同当。"

　　楚乔乔轻笑，"那要是我告诉你，可留你父亲一线生机呢？"

　　楚嫣儿蓦然抬头，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楚乔乔，"你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楚乔乔缓缓道，"你父亲对于我来说，已经不足为患，对比你父亲，我最重要的敌人，是太后。"

　　楚嫣儿仍是摇头，她不相信地直言道，"我父亲曾联同太后多次要致你父亲于死地，你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致我父亲于死地的是王蒙的阴谋诡计，所以你父亲于我..."楚乔乔注视着她，眼神清澈坦荡，"并没有死仇，而太后于我，却是解不开的杀母之仇。"

　　她又垂眸一笑，"嫣儿啊，我既然邀你入府为官，断不愿对你家斩尽杀绝，否则我留你在我身边，就是祸害。"

　　楚乔乔这一番言论有理有据，通情达理，楚嫣儿想不由得信了七分。只是，楚乔乔在外面的声名惯是阴险狡诈，她心中总是有些不确定。

　　她对楚乔乔说道:"你有什么凭证，能让我安心的？"

　　楚乔乔却断然道，"没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信与不信，在于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