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头柳》芜芗

14、另一个主角

　　段锦书原来也没感觉自己这么受关注……

　　或许只是因为宋离清热度高吧，看新MV的人居然这么多。

　　段锦书一路上被盯得浑身发毛。

　　也可能是因为被金理莎提到了，所以她就不自觉地开始观察身边的人。

　　结果就发现一堆人看自己。

　　其实段锦书也不是很喜欢被这么多人关注，尤其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和歌手宋离清的关系。

　　不然肯定一堆人追着她问宋离清的消息，她谁也不想分享，而且被一堆人缠着肯定很烦，她将在学校永无安宁之日。

　　段锦书稍微幻想了一下，就觉得世界要塌了。

　　她前脚刚踏进班里，全班就齐刷刷地全转头过来看她。

　　段锦书想起了恐怖片里的注视镜头，顿时感觉毛骨悚然。

　　“不是，同学们啊，看老师干嘛。”

　　“段老师，我们一致认为你长得好像宋离清MV里的小配角啊。”

　　配角和小配角明明只差一个字，为什么听起来如此让人有落差感！不是小配角，是配角，是戏份很多的，仅次于主角的配角！

　　是女二！

　　按照剧情理解的话，其实算是另一个女主了！

　　“哪里像了，那个配角不都没有什么清晰的正脸照么？”

　　“感觉。”

　　全班又齐刷刷道。

　　“感觉个屁，别感觉了，感觉是错的。”

　　“好吧~”

　　大家又齐声道。

　　刚说完段锦书就反应过来自己刚说了个“屁”字，一定是被宋离清带坏了。

　　幸好班里没人站起来指正她说了句糙话，该死，都被刘昕宇搞得创伤后应激了。

　　然后又转成一副玩笑姿态道:

　　“这么想让老师去演戏？好吧，老师确实天生丽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花容月貌，眉清目秀，好像当个演员也不错，让我考虑考虑要不要转行哈。”

　　“咦——”

　　全班齐声鄙夷道。

　　大家都觉得这人太过臭屁，不太可能是MV里那个温柔恬静的小配角了。

　　之后段锦书又成功把他们注意力转移到课堂上了。

　　＊

　　下课回办公室，一进门方恬就迎过来了，还没开始说话就被段锦书抢了先。

　　“我不是啊，你的感觉是错的。”

　　“是啥？”

　　方恬表示疑惑。

　　段锦书才反应过来方恬其实可能并不想问她那个问题。

　　顿时有点尴尬。

　　呀！班里那群小崽子。

　　“呃……没啥，我刚自言自语呢。”

　　“啊，就说呢，你扫了我一眼低头就自说自话了。我还啥都没说呢。”

　　“那你要说啥来着，我看你好像有事想说。”

　　“还有半个月学校要准备一个晚会，教师有几个唱歌节目你去不，去的话咱俩刚好一起唱。”

　　只见段锦书面色凝重地拒绝掉了。

　　台上唱歌？

　　那是当众鞭尸。

　　死也不去。

　　已经在宋离清面前丢过一次脸了，这辈子感觉已经没脸再丢了。

　　所有的勇气都用来给宋离清唱落月了。

　　＊

　　最近各大博客和论坛上都在讨论宋离清的新专，各种帖子评论几乎把论坛都要淹没了。

　　“新专主打我还以为是古风歌曲呢，没想到是流行风格的，很惊喜！”

　　“我的天哪，离离这个MV美出了新高度！我爱死了呜呜呜。”

　　“离离唱得太好了，老原上草要哭了，孩子进步太大了。”

　　“歌词也写得很好，跟以往作词风格不一样诶。”

　　“你们不觉得这样拼凑很奇怪吗？”

　　“宋离清丑八怪。”

　　“骂宋离清丑的人是疯了吗？请撒泡尿低头看看吧。”

　　“这边建议去看眼科。”

　　“大家都好好关注歌曲啊！不要吵架！”

　　“有没有人注意到MV的另一个主角好像有点美诶，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是美女。”

　　“确实啊，最清晰的就是脸浸在水里的那块了，能看出来五官很漂亮的！”

　　“随能缟素我这个姐姐素随。”

　　“没有名字诶，可能不是圈内人吧。”

　　“演员D。”

　　“小姐姐好美我好爱。”

　　“这人看着像我们语文老师。”

　　“你们语文老师长这样你们也太幸福了叭，都不用做眼保健操了，羡慕。”

　　“但不可能是她，我们就说了两句像，我们老师感觉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肯定不是她。”

　　“感觉离离和配角小姐姐关系不错的样子诶。”

　　“好配啊。”

　　……

　　网上从最开始认真讨论新歌，到后来不知道哪个网友开始提到另一个演员，然后大家都开始扒这人是谁了。

　　不过谁也没扒到。

　　＊

　　“我靠，段锦书，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一个人很像你！你猜我在哪里看到的？”

　　许落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段锦书还在吃饭。

　　“宋离清新MV里。”

　　“我靠你怎么知道，不会真是你吧。”

　　“是个屁！你当我不上网吗？”

　　“好吧，一想也不可能是你，你一人民教师哪有时间去拍那呀。”

　　重点不是有没有时间吧，而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演艺圈吧。

　　段锦书心里吐槽道。

　　屏幕闪出一个新来电，打断了通话，是赵纤。

　　“没事我挂了，有其他人给我打电话了啊。”

　　“行，拜拜。”

　　滴——

　　许落一如既往，来也如风去也如风。

　　“喂，赵姐。”

　　“锦书啊，这两天MV发了你看了没啊。反响可好了呢。”

　　“看了看了，都是导演和摄影师们的功劳，我一个外行都能被拍得这么有氛围感，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我演的。”

　　“哈哈哈哈锦书你别谦虚了，你功劳可大着呢，要不是找到你了，可能还得再迟点发布呢。”

　　“那也是赵姐慧眼识珠，我之前是真没想过我还能演MV呢，主要是能给离清帮上忙，我就再高兴不过了。”

　　“锦书你这孩子太会说话了，哎呦。”

　　“哈哈哈那也是赵姐您头开的好，我也才能接的好，赵姐您今天打过来是还有什么别的要事么？”

　　“哎呦，正要给你说这个呢，跟你聊两句聊上头差点就忘了，今晚咱们庆祝庆祝这次新专顺利完工，一起吃个饭，我带上个我弟弟，咱们和离清，就咱们四个。”

　　“好好好，那是晚上几点，在哪儿呢？”

　　“七点，在蓝枫阁，就那个私房菜馆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那就到时候见。”

　　“好，到时候见。”

　　两人连寒暄带聊地通知完今晚庆祝事宜。

　　段锦书又想到宋离清，要是遇到这种场合可能两三句话就完事了。

　　她自己模拟着宋离清的说话方式，开始自导自演。

　　“喂，你好，什么事？”

　　宋离清接电话时会直入主题的问事儿。

　　“新发MV你看了没？反响很好。”

　　“看了，我知道，还有别的事没，希望您能直接说事。”

　　“今晚庆祝你有时间来不？”

　　“来，时间地点。”

　　“七点蓝枫阁。”

　　“OK。”

　　挂。

　　她脑补宋离清大抵会以最简洁的方式获得关键信息。

　　跟宋离清说话永远都很轻松，不用寒暄，只用表达最直白的想法即可。

　　这也是她喜欢和宋离清说话的原因之一。

　　虽然说段锦书擅长寒暄，擅长人际交往。

　　但是其实并不怎么喜欢。

　　她其实朋友很少。

　　许落算一个，方恬算一个，宋离清算一个。

　　然后就没了。

　　剩下都是和和气气，但冷冷淡淡的关系。

　　宋离清真的很特殊，跟方恬许落还不一样，和她在一块儿可以完全放松，心灵上的放松，总之很特殊。

　　明明在一块儿的时间也不久，但段锦书给她的排位很高。

　　＊

　　七点，到了蓝枫阁后就被工作人员带到包间里了。

　　赵纤，宋离清，还有一个男的，估计就是赵姐弟弟了。

　　其实段锦书也不明白为什么赵姐要把弟弟带过来，明明是跟曲子有关人员的庆功宴。

　　弟弟看起来比赵姐可能就小个七八岁，目测今年可能二十七八，戴个半框眼镜，看起来很儒雅，有股文人气质。

　　段锦书落座后，赵纤就开始介绍她弟弟了，顺便解释了叫她弟弟来的原因。

　　“我弟弟赵醉年，醉酒的醉，年华的年，可爱吃这家菜了，而且和离清也是好友，看我们来庆祝还吃的这家菜，就凑热闹要过来了，锦书你应该不介意吧？”

　　“没事没事，赵姐不也提前说过了么，这有什么介意的，都是来给离清庆祝的，还是离清朋友，那可不得来么，我也顺便交交新朋友了。”

　　我哪敢介意啊赵姐。

　　段锦书心道。

　　又暗暗观察了一下赵醉年，这人是宋离清朋友，之前从没有听宋离清提过，烦，又多了个未知选手，今晚好好观察他。

　　宋离清坐在段锦书旁，默默地吃着，时不时还看段锦书两眼，观察段锦书在吃啥。

　　这边段锦书也一样。

　　本来说好观察赵醉年来着，结果就忘了。

　　本能地收集着宋离清爱吃的东西。

　　喜欢吃甜藕，喜欢吃鲈鱼，还喜欢糯米红薯，还有那边的酸甜拌菜。整体偏酸甜口。

　　讨厌香菜，讨厌鸡肉，讨厌空心菜。

　　好的，以后不给她做这几样。

　　饭桌上，基本都是赵纤挑起话题。

　　一会儿聊到宋离清刚出道那会儿让她操碎了心，这孩子说话太容易得罪人了，差点都没出成道。

　　一会儿又讲到宋离清那一出道的好成绩，满脸都是骄傲，说自己当初果真没有看错人，但……

　　说了个转折赵纤突然不说了。

　　段锦书也不明白她要说啥。

　　那边宋离清压根没听，光顾着吃她的饭了。

　　看出来宋离清也很爱这家菜。

　　赵姐继续说着，又提到了赵醉年，说他和宋离清一个高中的。

　　段锦书这便来了兴趣，又有点嫉妒，因为赵醉年的年龄感觉会和宋离清同时出现在高中里，但是她却不行，心里蔽塞的角落中闷闷的小火苗在晃动。

　　便问道:
　　“那高中的时候就是好友了么？”

　　赵醉年道:
　　“高中还不认识，虽然听过离清的名字，但也没见过，毕竟我比离清大两级。”

　　大两级，猜对了，赵醉年今年27，和许落一级的。

　　“啊，那一级的啊，我表哥刚好也和你一级呢。说不定你还认识呢。”

　　“哈哈哈确实有可能呢。”

　　“我表哥叫许落，许仙的许，落下的落，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7班。”

　　那边赵醉年神色一顿，居然忘了回答段锦书的问题，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像走神了。

　　段锦书又问了一遍:
　　“许落，认识吗？应该是个著名刺头哈哈哈哈。”

　　赵醉年这才回过神。

　　眼里遍布着不知名的情绪。

　　答道:
　　“认识，不过可能是我单方面认识他。”

　　“那有时间了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赵醉年目光沉了沉，道:
　　“好。”

　　这个赵醉年奇奇怪怪的，不会跟许落有仇吧，许落那家伙虽然嘴贱还蠢，但其实人挺诚的，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段锦书如是想道。

　　一顿饭就这么吃完了，赵姐开车送赵醉年回家了。

　　这边宋离清和段锦书也打车回去了。

　　宋离清几乎一直没参与大家的聊天，那边赵氏姐弟好像也习以为常了。

　　和宋离清单独相处的时候，段锦书也渐渐放松了下来，有点回到家的感觉。

　　“赵姐太能说了，我都有点应付不过来。”段锦书脱力地靠在椅背上，语速都放慢放轻了不少，看来是真累了。

　　“应付不过来就可以不应付，一直吃饭就可以。”宋离清和以往一样，不见疲态，但也不怎么精神地闭眼躺在靠背上。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饿呢，没想到你是不想搭话才一直吃个不停。”

　　“确实饿了，但也确实懒得说话。”

　　“那现在不懒了？”

　　“这不，现在没得吃了。”

　　“哟，你意思你也不想跟我说话呗，我要怒了。”

　　“怒个屁。”

　　“那你想不想跟我说话。”

　　“随便。”

　　“请给正面回应。”

　　“想。”

　　明明是自己问出的答案，但段锦书还是感觉有点猝不及防。

　　被这个“想”字猛击了一下。

　　好似寺院里的大铜钟被重重敲响，余波震得人心里酥酥痒痒的。

　　脑袋一歪，就蹭到宋离清肩上去了。

　　“好累啊。”

　　“你累蹭我干嘛。你是狗吗？”

　　“我不是，但我就是想蹭你。”

　　段锦书也不明白自己，明明以前毕业的时候，对主动来拥抱的同学都表示不太愿意，因为感觉别扭。

　　当时方恬还说，段锦书是不是有肢体接触障碍。

　　但其实并没有。

　　可以接触，但不喜欢。

　　但面前这个人她居然想主动蹭蹭。

　　怪得很啊。

　　这就是人类吧。

　　明明以前嗤之以鼻，但现在却求之不得。

　　旁边宋离清虽然嘴上说着不满，但还是很纵容段锦书，让她随便蹭。

　　但真得好痒。

　　段锦书的皮肤烫烫的，宋离清想应该是刚吃完饭消化系统运作产生的热量，还有胰岛素、肾上腺素等激素分泌增加，促进代谢率提升，间接导致体温升高，而且刚还吃了不少热食，所以才这么烫。

　　段锦书的脸贴着自己的脖子，导致自己感觉也哪哪都烫烫的。

　　炽热的鼻息在宋离清脖颈流动，宋离清感觉很痒，有点受不了了。便打算把肩膀上的头推开，结果段锦书的嘴唇又一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脖子，她瞬间浑身一激灵。

　　有点恼了，直接把段锦书推开。

　　“你推我，我好困，让我靠会儿呗。”

　　“你靠门去，快到了，别靠我。”

　　“刚才还准靠，现在不准了，你个阴晴不定的女人。”

　　段锦书好像是真的有点累了，倒到门那边又闭上了眼。

　　宋离清居然感觉心里有点抱歉，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抱歉个啥劲儿。

　　明明是段锦书先靠过来弄得她很痒很烦的，所以她其实很占理，所以不需要抱歉。

　　宋离清顿时释然了不少。

　　到了后段锦书还迷迷瞪瞪的，宋离清才发觉可能真的不太对劲，她扶着段锦书，一只手摸了摸段锦书的额头，真烫。

　　原来刚烫不是因为新陈代谢……

　　判断失误。

　　宋离清把段锦书搀着，没想到段锦书看着挺苗条，但扶起来还挺重的，看来骨头和肉都比较紧实。

　　随口吐槽了句好重。

　　那人迷迷糊糊居然还听见了。

　　“我才116好吧……我这么高，这体重正常，但我骨头好像挺沉的，我肉紧实着呢，一脚一个……”

　　完了，这人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宋离清把人扛到家后大喘着气，跟自己刚跑完八百一样，虽然也没跑吧，但被这么个人压肩膀上还挺累的，尤其是宋离清这种小身板。

　　宋离清先把人扔到沙发上，去找了体温计，给她量了会儿，发现人都三十八度二了。

　　在家里找到退烧药给人喂了。

　　想着这人睡觉会滚来滚去，在沙发上滚一秒就得落地，于是打算把人扛到床上去。

　　拖了一下没拖动，还把旁边的水打翻了。

　　突然觉得扛着其实还算轻松了。

　　“宋离清，我掉河里了。”

　　“没有，是水倒你身上了。”

　　“哪来的水？”

　　“给你喝药的水。”

　　“哦。”

　　“你能起来不？”

　　“起不来好困。”

　　“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能坐起来不。”

　　“能。”

　　段锦书浑浑噩噩地扒着沙发边坐起来了。宋离清背朝着段锦书，道:
　　“你扒着我肩膀，我扶你起来，我拖不动你。我知道你还能走呢，你使点力，别全压我身上，不然咱俩都得趴地上。”

　　“好吧。”

　　宋离清就这样把段锦书慢慢扛了起来，看来刚才也认真听宋离清讲话了，宋离清能感觉到肩上的人也使着力。

　　就这样慢慢地拖到了床边。

　　段锦书斜靠着床头，有气无力的。

　　“你先把你的湿衣服脱掉，给你睡衣。”

　　“脱衣服，哦，好。”

　　然后就开始解自己衣服扣子了。

　　“解个屁的扣子，你穿的薄毛衣。”

　　段锦书听明白了，又把自己的衣服抬手往上脱，结果卡住了好一会儿。

　　宋离清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算了，你松手。”

　　宋离清把段锦书就这样扒到只剩内衣了。

　　她有的我也有，不必感到害羞。

　　宋离清一边想一边脱。

　　只穿个内衣的程度还是比泳衣要暴露些，尤其是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的角度。

　　宋离清直视着。

　　胸膛里的心脏躁动着。

　　宋离清劝它别这么跳，不就是扒个人嘛，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于是宋离清加快了速度，给段锦书换好了睡衣。

　　你今晚就这样吧。

　　给段锦书盖好被子后又拿了条被子给她当抱枕，不然宋离清早上起来可能就发烧了。

　　被子还没塞到段锦书手里，宋离清就被这人扯了一把，倒在床上，那人轻轻一拽，宋离清就被带到了怀里，被那人紧紧抱着。

　　宋离清上半身的睡衣倒下时翻到上边去了，段锦书的手直接抱在了宋离清的腰上。

　　她的手好热，也不算很软的女孩子的手，稍微有点点粗糙，可能是练散打练的吧，也可能是做手工做的了。

　　段锦书的手居然上下摸了摸，好像在确认抱枕的手感对不对。

　　被段锦书摸过的皮肤好烫好痒。

　　宋离清连忙从段锦书怀里挣脱，快速把被子塞给段锦书抱着。

　　一个人坐在另一边缓着。

　　这人真是，非得这么耗一个体力不好的人吗。

　　都躺床上了还折腾人，非得把人烫一烫才安心么。

　　烦人。

　　旁边人总算是安顿好了，宋离清这也准备睡。

　　刚睡着没多久。

　　旁边的段锦书就念叨了一句梦话。

　　“小离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