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高专异闻录》bbbblu

16、隐瞒

　　夜幕如期而至，将高专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白日里的喧嚣训练和咒力残秽都渐渐沉寂下来，只剩下夜风偶尔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但夏目仍然不能睡过去，白日里他答应了鸦丸让祂来这里找他。
　　他犯困地打了一个哈欠，余光看向窝在床铺一角的猫咪老师，后者双眼微眯，偶尔会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不清楚祂在想些什么。

　　夏目想起来白天发生的一切，将所有事情对猫咪老师托盘而出，迟疑地发出一个疑问：“猫咪老师啊，鸦丸说的那股力量是不是就是诅咒啊？今天去的那个地方，很不同寻常呢，”夏目顿了顿，压低声音，“是一只妖怪和诅咒纠缠在了一起，诅咒在吞噬妖怪的力量。”
　　想起下午那个诅咒，夏目这才感到一阵后怕，心有余悸。如果诅咒真的完全吞噬掉了涿，那么他就是下一个目标了。早在以前，妖力强大的他就是被众多妖怪觊觎的对象，来到这个世界更是不能掉以轻心才对。
　　身边没有猫咪老师的保护，他果然还是不太习惯呢。

　　猫咪老师斜着眼睛看夏目：“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吗？当时就让你不要管这些麻烦事情，现在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
　　夏目笑了笑，心里却明白猫咪老师只是嘴硬心软的性格，略显轻松地回答：“这不是还有猫咪老师吗？”
　　猫咪老师简直快要被夏目气死了：“笨蛋夏目！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目收敛了笑容，低眸与猫咪老师那双滑稽的眼睛对视，轻声说：“老师，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让我们原本的世界出问题啊，尽管我的力量如此渺小，但我不希望妖怪出事才对！”
　　猫咪老师听完夏目的话，沉默了片刻，祂难得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用短短的前肢重重拍打着床铺。

　　“愚蠢。”
　　猫咪老师终于憋出来这句话，最终哼了一声后别开了夏目凝视自己的视线，“那种程度的诅咒而已，还不至于让你这么紧张，不过……”猫咪老师皱眉，往日眼里浓郁的黑色被警惕的碧色竖瞳所替代，“妖怪的介入确实有些麻烦，我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妖怪会出现在那里。”

　　夏目刚想开口，就听见有人在敲玻璃窗。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上，鸦丸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祂歪着头看了看室内的情景，嗓音略微沙哑地开口：“夏目大人，我打扰到您了吗？”

　　怎么会，夏目可是等鸦丸等得快要睡过去了。
　　夏目连忙坐直身子摆手说：“不，我们正在等你。”

　　猫咪老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却悄悄挪到了夏目身前半步的位置，然后像只猫一样缓缓地趴下，眼神保持高度警惕。

　　夏目打开窗子方便鸦丸进来。鸦丸跳进房间，在书桌前停下，轻声喊了一句“夏目大人”。
　　托虎杖他们三人的福，夏目成功地对这个称呼有些PTSD了，颇感苦恼：明明以前在妖怪面前也没这般羞耻，却在同龄人面前被喊出这个称呼
　　祂环顾四周，突然压低声音：“今天下午在你们离开后，我又回去查看了那个地方。”

　　“有什么发现吗？”夏目向前倾身，神色凝重地询问鸦丸，“我在那里碰到了涿，她是你的同伴吗？”
　　“涿？”听到这个名字，鸦丸一愣，神色茫然，“这是谁？”

　　夏目愕然，仔细观察鸦丸的茫然神情不似作假，心里默默嘀咕到底是什么情况。
　　巨大的震惊席卷而来，夏目一时间想起来涿说过的话——以欺骗和绝望为食的诅咒利用涿的妖力构筑幻象，将夏目他们骗到了那里。

　　夏目面露迟疑，神情也染上一丝惊慌：“可是，她说她与你是朋友啊？”
　　夏目企图从鸦丸那里得到一丝肯定，不愿意相信涿骗了他的事实，但鸦丸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硬是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鸦丸神情严肃，眼里露出一丝歉意，缓缓摇头：“真的很抱歉啊，夏目大人，我确实不认识您所说的这位叫涿的妖怪。”

　　意料之中的回答。
　　但夏目想不通涿骗自己的理由。
　　而且，她为什么也知道自己叫夏目呢？
　　他所认识的妖怪无一不称呼他为夏目。而如果是与夏目玲子相熟的妖怪，大可直接称呼为玲子。

　　夏目偏过脑袋，看向猫咪老师，目光灼灼，压低了声音询问：“猫咪老师，你觉得呢？”
　　夏目可不认为自己已经出名到异世界的妖怪都认识自己了。但是开玩笑地说，夏目玲子倒是有这个可能，这位年轻的前友人帐持有者，从生日到年龄，再到身高体重，直至家庭成员一概不详，谜团一样的女孩子，只剩下夏目贵志这一条血脉存于世间，或许去往了妖怪的世界也是说不定呢。

　　猫咪老师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表自己的长篇大论，也没有指责夏目的多管闲事，反倒是沉默片刻后慢慢开口询问鸦丸：“那么你们这个世界的妖怪为什么会认识夏目呢？”

　　夏目讶然，瞪大双眼看着猫咪老师，他万万没想到猫咪老师居然直接问了出来，还以为猫咪老师会与自己私下里讨论，而非站在鸦丸这个妖怪面前。

　　鸦丸定定地看向夏目贵志，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神情，痛苦，懊恼，解脱……
　　一向共情能力强大的夏目在此刻感受到鸦丸的情绪内心也是相当五味杂陈，但他不明白这种情绪产生的由来，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复杂的情绪。

　　夏目垂下眼睫，放轻了呼吸，轻声开口询问：“为什么呢，你这般难过？”

　　鸦丸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喃喃自语道：“夏目大人，时间还没到。真的很抱歉。”
　　这句话像是给夏目说的，但又像是鸦丸对着自己说的。

　　这已经是鸦丸今晚的第二次道歉了。

　　猫咪老师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然后纵身一跃跳到夏目的肩膀，冷声说：“你们这群妖怪到底是什么目的？”……
　　先是把他们从原来的世界通过神隐的手段带离到这个异世界，一直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然后碰到被诅咒吞噬的妖怪。
　　从这些事情来看好像是希望夏目能够解决妖怪与诅咒之间的关系，但从始至终鸦丸都没有透露出真正的目的。

　　如果只是为了解决这股滋生的诅咒力量，妖怪完全可以与咒术师联手——只是多了一些被当成咒灵袱除的风险。
　　显然，这群妖怪对夏目他俩隐瞒了很多事情，至少他们知道得更多，但并没有将全部实情托盘而出。

　　那个妖怪涿是如此，鸦丸亦是如此。

　　夏目若有所思地盯着鸦丸，他无法判断鸦丸所说的一切是否属实，也不能完全相信鸦丸的话语。
　　虽然猫咪老师吐槽夏目总是拿这些找上门来寻求帮助的妖怪们没办法，但夏目深知自己的底线——如果没有彻底地威胁到自己身边的人和妖怪朋友，没有实质性的危险，夏目经常性地会假装忽视掉。
　　夏目是善良，但并非毫无底线。威胁与危险并生，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茫然地去帮助这些妖怪，危及到其他普通人怎么办呢?咒术师明明也可以看到妖怪，有什么诉求直接和他们达成协议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从异世界拉来呢?

　　但是这件事，诚如鸦丸所言，如果这个世界的妖怪出了问题，而影响到自己原本的世界，那么夏目反倒会觉得自己身上多了一份责任。
　　可是，鸦丸说的是真的吗?

　　鸦丸眼看着夏目陷入沉思，微微笑起来:“夏目大人不必急于一时求证正确，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多观察一段时间。”
　　还没等夏目说话，猫咪老师首先就哼了一声，立马反驳道：“鬼知道你们这群妖怪打的什么主意，夏目的妖力这么强大，万一你们把他骗去吃掉他，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了吗？”

　　鸦丸的身体微微一僵，祂知道自己无法说服斑这样的大妖怪，但祂也确实拿不出更多站得住脚的理由来，于是一时间陷入更深的沉默之中。
　　夏目温和地注视着鸦丸，目光清澈，安静地探寻着想要知道的真相:“真的不能说吗?”

　　鸦丸近乎痛苦地叹息:“时间还没有到，夏目大人，这个世界需要你自己去探寻，去发现真相。”

　　鸦丸离去后，房间重新陷入死寂，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轻摇树梢。夏目坐在床铺边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猫咪老师跳回原位，蜷成一团，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老师……”夏目轻声开口。

　　“睡觉。”猫咪老师简短截断，“想太多也没用，既然那家伙不肯说，那就自己去发现吧，反正有我在你身边。”

　　话虽如此，夏目却很难立刻入睡。陌生的世界，隐约的危机，无法全然信任的“同伴”，以及那些他明明不认识的妖怪……谜团像藤蔓缠绕心头。他躺下来，望着天花板，直到倦意最终压倒了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