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偷看 他会有腹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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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澹。”
第一遍，季毓说得尚且有些生涩。
“裴澹。”
到了第二遍，她已经喊得很流畅，像是这般唤过他千万次。
裴澹听着她用娇莺似的嗓音唤自己，轻轻挑起眉峰。
“我记住了。”话落，季毓停下来，目光不自觉流连过他的那张脸。
假如换做另外任何一个人，她都绝无可能答应这种条件。
偏偏站在她眼前的是裴澹，他生着一张让她日思夜想的容颜。
刚刚季毓遗漏了一件事，除却话本，跟崔佑之有关的点点滴滴，也是她不会轻易忘记的东西。
即便她有心尘封，可在看见裴澹的第一眼，她就能迅速地将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轮廓填入一个个再清晰不过的细枝末节。
原来这三年里，她压根没有忘记过她的夫君。
因此鬼使神差的，季毓对着裴澹说：“……好，我答应你。”
在此之前，她完全没想过，话本里那种与人春风一度的桥段，这么快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但如果对方是裴澹，好像事情也不算太差？
季毓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裴澹，并且抬手扯向自己腰间的系带。
这条轻纱做的系带有两指那么宽，若是真的散开来，她上身那件对襟襦衣与底下搭配的长裙便没了连接，会重重叠叠地逶迤落地，漏出所有被遮掩的风光。
反应过来她这个举动是想做什么，裴澹的眉心狠狠一跳，原先老神在在的神情顷刻变得非常难看。
他一把摁住季毓的手，青筋虬起的手背能将她的手完全覆盖起来。
她把他当成什么混账玩意儿了？
被阻止的季毓面上还有些迷茫，旋即听见他说：“你觉得我会在马车上就要了你？”
经他提醒，季毓也意识到自己的轻率跟急色，双靥噌地烧起来，火辣辣的，“哦，好……那就再说吧。”
这话听着像是还有些……遗憾。
裴澹是真想扒开她的脑袋瞧瞧，里头究竟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顶着他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季毓略有些羞涩地抿唇，说：“裴澹，你能不能先将手放开，再跟我说话啊？”
男人的体温比她高，掌心也偏热，指腹似乎生着茧子，粗粝地贴着她细嫩的皮肤。
存在感实在太强，让她想要忽略都不成。
闻言，裴澹一低头，才惊觉自己还攥着她的腕骨。
像是撇开一块烫手山芋，他丢得要多快就有多快，“对不住，是我失礼了。”
季毓摇摇头，道：“没关系的。”
以她看话本的经验，她已经基本能够笃定，这位裴郎君是口嫌体正直的那种类型。
所以她不会跟他计较这点粗鲁。
裴澹硬生生从她这句话里品出点其他的意思。
——没关系，总归他们俩迟早会做更加过分更加亲密的事情。
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缘何会发展到这番田地，就连他的想法都被季毓带偏了，他单手支着胀痛的额角，没好气道：“纪娘子，今夜我会留宿此处。等到明早天亮，倘如你那车夫还是不见人影，我就将你们送到前边的客栈。”
这无疑是很妥当周到的法子。
季毓弯起眼睛，一下午的坏心情都被扫空了，“多谢你啊，裴澹。”
跟上马车的时候一样，女娘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离开。
临到帘子前，她回头又添了一句：“你真是个好人！”
浑然忘却他并非不求报偿的善心人，而是一匹乘人之危的恶狼。
在她走后，裴澹睁开了眼睛，对着她坐过的地方嘀咕道：“……人倒是没瘦。”
回到没了马已经算不得马车的车里，清盈摸黑寻到火折子，点亮蜡烛。
有火光在，山林中的野兽或多或少会有所顾忌。
略过“以身相许”这种话，季毓拣着能说的告诉她：“放心，裴、裴郎君说明日会送我们到客栈安顿的。”
“那敢情好！”见事情有了着落，清盈高兴得顾不上去探究她的脸颊为何会粉扑扑的，也没注意到她语气里跟裴澹的熟稔。
哪里像是一对刚刚见面的男女该有的情态。
三月的夜里到底有些冷。
更何况白日里她们的衣裳曾被雨淋湿过，黏在身上潮潮的，风钻进窗棂一吹，就更冷了。
万幸她们的马车上备着衣物跟罽毯，就是可惜没地方梳洗。
正当两人将罽毯铺开盖好，车帘外隐约映出一道高大的黑影。
“纪娘子，是我。”
听出来者是裴澹的车夫，季毓倾身问：“何事？”
对方一板一眼地回答：“郎君吩咐我来守着你们，二位夜里可以安心入睡。”
季毓跟清盈相视一眼，道：“那就有劳了。”
“不敢当，”车夫压着声音，又说，“我姓胡，古月胡，单名一个‘奕’字，娘子有任何事，随时叫我就是。”
季毓猜想胡奕应当是被裴澹敲打过了，毕竟一炷香以前，他对她的态度可没有这么好。
想到刚刚跟裴澹的谈话，以及郎君残留在她腕间的温度，她忍不住笑出声。
笑完，她才记起身边还有一个清盈，心虚地转头看去。
多日赶路的疲惫让女娘倒头就睡，此刻唇瓣轻微地翕动着，并没有被她吵醒的迹象。
“呼——”季毓呼出一口气，幸亏没有露馅。
夜渐渐深了，她却许久都没有睡意。
久违的兴奋在体内躁动着，可她不能将这个秘密说出去，只好自顾自琢磨，裴澹是不是打算到客栈以后再让她履行约定啊。
到最后，季毓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了过去。
这一夜过得还算安稳。
次日晨起，季毓掏出一面双菱纹镜，果不其然照见自己眼睛下缀着一片明显的乌青。
这要她怎么见人？
季毓连忙从箱柜里找出珍珠粉，往眼周轻轻拍打，确认遮盖住憔悴的痕迹以后，方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清盈在边上瞧着自家娘子臭美的样子，已经习惯了。
打小，季毓看见英俊或者漂亮的人，就走不动道，对于自己的容颜也极为在意，有事没事就爱缠着纪父纪母问她生得好看吗？纪母有次故意逗她，说她生了张饼似的圆脸，她当即嚎啕大哭，哗啦啦的眼泪像是能把整座虎丘都给淹了。
夫妇俩说得上下两张嘴皮子都要干了，才勉强哄得她止住哭泣。
长大以后，女娘这爱美的痴症也没减轻，一见到好看的人，小动作就多，生怕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那位裴郎君长得如此像崔佑之，清盈昨日都怕季毓会直接扑上去。
雨已经彻底停了，山林间弥漫着薄薄的晨雾。
裴澹起得比她们早，此刻坐在石头上，斯文地嚼着干粮。
季毓眼尖地发现，他居然又换了一身新衣裳，这件玄色的圆领袍，比昨日那身更衬他的肤色，冷白如新雪。
不过，像他这样得天独厚的身形，即便是披块草皮或者麻袋，大概也是赏心悦目的。
他会有腹肌吗？想着想着，季毓的心思就变歪了。
眼神也逐渐变深，仿佛能透过那严严实实的衣领，看到底下的好风光。
每个人喜爱的身形都是不同的，她则偏好劲瘦的男子，穿上衣裳像鹤一般细长出尘，可若真正解下外袍，肌肉迸发时又是有力的，而非瘦得只能够看见一根根肋骨，像是白斩鸡。
在这一点上，崔佑之便完美地贴合她的心意。
但后来他病重的时候，人一下子瘦了许多，变得形销骨立，让人不忍多看，腹肌也就跟着瘦没了。
原先裴澹是想佯装不知的，可那道来自女娘的目光越来越炙热，热得让他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想扯松一点领口。
她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她分明是在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
裴澹没了胃口，他将剩下的干粮用油纸包起来，朝她走去。
幽幽檀香随之扑向鼻尖，被抓包的季毓惊慌地低下头，装无辜。
“纪娘子，你适才在看什么？”
郎君的五官明明跟崔佑之没有什么区别，但同样的线条走势在他脸上，变得凌厉而冷淡，高高的眉骨跟鼻骨像是峭壁陡然折下，因此脸上不带任何神情的时候，面相很凶，拒人于千里之外。
面对这样的他，季毓不敢撒谎：“……看你。”
“看我？”裴澹呢喃一声，像是真的不知道个中缘由，接着问她，“我脸上是有画，还是有字？”
“都没有。”她的声音比刚刚低。
“那你为何盯着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什么啊？季毓下意识想要反驳，又不禁回想，她到底有没有眨眼睛？
那会儿她光顾着看他的腰带，哪里会记得自己有没有眨眼。
晨光让女娘羞红的脸蛋无所遁形，裴澹眼底漾开不易察觉的笑意：“纪娘子成哑巴了？”
他就非要逼她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季毓咬着牙，心一横，拔高语调给出解释，“还不是因为你生得好看，我才忍不住多看两眼的！”
“人生了眼睛就是要看，你生了一张脸也是给人看的，我看看怎么了，我又没有上手摸，你也不会掉块肉。你一个郎君，怎么这么没有分寸，难道不知道有些事应该看破不戳破吗？”
如果不是他先提出要她以身相许，她也不会对他产生这些臆想。
都怪他！他长成什么样子不好，非要像崔佑之。
臭裴澹！坏裴澹！丑……
然而对着这张跟崔佑之如出一辙的脸，季毓怎么也无法昧着良心说出“丑”字，只能够忿忿地改成——不解风情的木头！
她不自觉闭上眼睛，越说越有底气，一连串话不带中断喘气，筛豆子似的吐出来，“我在看你，你其实很得意吧。我告诉你，不是谁都能入我眼的，你也只能算得上是勉勉强强……”
许久，季毓都没能听到裴澹的声音。
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阒静，就连鸟啼虫鸣都暂时停了。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单只眼，透过那一小条缝隙，发现不仅仅是裴澹，清盈跟车夫胡奕也正惊愕地看着自己，活像是在看一个怪胎。
季毓果断将眼睛又闭上了。
奇怪，眼前一片黑暗，她怎么忽然看不见了，不会是瞎了吧。
可惜她没聋，听见郎君开口时，胸腔里似乎闷着细碎的笑音，
“纪娘子，上车吧，我送你们到客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偷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