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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可惜 ...

  •   汀竹行在回暖居阁的路上,一路都在琢磨宋将军方才唤她去书房说的那番话。话里话外,无一不透着他对妻女的疼惜,活脱脱是个顶好的丈夫、顶好的父亲。

      她指尖捏着那方盛着香粉的小碟,心念一转。这香粉是宋将军派人送来给宋夫人,而这送的途中经手了旁人。只要能逮住送香粉的人,便能顺藤摸瓜,揪出那暗中下毒的黑手。

      汀竹刚踏入暖居阁的门槛,便扬声唤来锁秋,声音压得极低:“去,把将胡舟给我寻过来,就说我想找他办件事。”

      锁秋应声,旋即便转身去寻了胡舟。

      不过片刻,锁秋便领着胡舟进来。胡舟垂首拱了拱手:“小姐唤小的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汀竹抬眸,目光沉了沉,将那小碟香粉递到他面前,给他看了一眼,便道:“这安神香父亲派人送给过母亲,我想让你帮我打探一下父亲是派谁送的,或是又经过了谁的手?”
      “记住,动静别太大,免得让人起疑。”

      胡舟闻言,抱拳应下:“小的明白。”

      次日,谢玦带着明霄一早就到宸王府。

      谢玦刚踏过垂花门,便见箫凛立在庭院中的桂花树下,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云纹,微风卷着细碎的花瓣落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手中把玩着折扇,眸光沉沉地望着天边的旭日。

      明霄识趣地退到一旁,只留二人相对。

      谢玦脸上依旧带着玩世不恭,缓步走上前,摇了摇折扇:“宸王殿下好兴致,竟一个人在此处赏初日。”

      箫凛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冷冽如冰:“太傅府的戏,看得尽兴?”

      谢玦低笑一声,走到他身侧,寻了个石凳坐下,随手替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何止尽兴,简直是精彩纷呈。太子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姜云的跳梁小丑行径,还有那位宋家那位与太子有婚约的嫡小姐——”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倒是个妙人。”

      箫凛手中的折扇微微一顿,垂眸看着地面上的斑驳树影,语气听不出喜怒:“哦?如何妙?”

      “姜云当众发难,句句戳她痛处,换做旁的闺阁女子,怕是早哭红了眼,或是恼羞成怒。”谢玦慢悠悠道,“可她倒好,不卑不亢,三言两语便将姜云堵得哑口无言,连带着太子的颜面都顾全了。”

      他想起汀竹站在墨菊旁的模样,素青色的罗裙,沉静的眉眼,忽然笑了:“更有意思的是,她竟说容貌是皮囊外物,姻缘贵在两心相契。这话,倒不像是个被圣旨绑着的人能说出来的。”

      箫凛沉默片刻,忽的抬眸看向他,目光锐利如锋:“你可知,宋将军手握三成兵权?”

      谢玦拿着茶杯往嘴里喂茶水的手一顿,随即嗤笑:“你是怕太子娶了宋韫,便得了宋将军的助力?”

      箫凛没应声,只是将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墨兰凛然,恰与他此刻冷沉的眉眼相映。望着那被微风吹落的残叶,半晌才道:“太子依仗丞相扶持,纵是得了兵权,也未必能握得住。”

      “那你忧心的,便是宋将军本人?”谢玦挑眉,喝了一口茶,又道,“宋老将军忠君一生,而宋家与太子的婚约,听闻还是丞相亲自向陛下讨来的。可太子瞧着,分明对这桩婚事不甚满意。”

      “你说,这丞相究竟是何用意?”

      “要么是想将宋家绑上太子的船,借兵权稳固太子的储君之位;要么便是料定了太子与宋家未必同心,故意留个破绽,好日后拿捏。”萧凛想起那日隐夜的那番话,眼底漫过一丝讥诮,缓步走到石桌旁,随即坐在了谢玦对面,端起一杯谢玦为其添的茶,一饮而尽,抬眸看了过去,放下茶杯字字带锋,“宋家嫡女既要入了太子府,便是钉在太子身边的一枚棋。可这枚棋,究竟是太子的刀,还是丞相的饵……”

      他话音刚落忽然意识着什么,目光落在谢玦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又道:“你今日特意提起她,又想做什么?”

      谢玦闻言,仰头大笑两声,将折扇在掌心敲得轻响:“多虑了多虑了。我就是瞧着那宋韫有趣,随口一提罢了。”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凑近箫凛,压低了声音,“不过那宋韫步步放低姿态,隐忍的模样倒与你一般相像。我到觉得她嫁与太子着实可惜,要不景珩你想个法子,将此女子勾过来?为咱们所用。”

      箫凛听着他这番轻佻言语,眉峰骤然一蹙。

      手中的折扇“啪”地合拢,骨扇重重敲击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抬眸时,眼底的那点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冽,直直盯着谢玦:“谢砚辞,说话当有分寸。”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谢玦被他这陡然沉下来的气势噎了一下,知道与这人说不起玩笑话,随即又低笑出声,摊了摊手,将折扇重新轻摇开,语气散漫依旧,却悄悄收回了方才的轻佻:“罢了罢了,玩笑话罢了。瞧你这副模样,倒像是我戳了你的痛处。”

      “她既与太子有婚约,便少去招惹。”箫凛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冷冽,“太傅府的事,不必再管。”

      谢玦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关心则乱?我不过是觉得她有趣,又没打算真做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笑道:“不过说真的,那宋小姐的风骨,倒是比京中那些娇生惯养的贵女强多了。太子娶了她,倒是捡了个宝,可惜——”

      可惜太子根本不懂她的好。

      这话谢玦没说出口,却见箫凛的眉头微微蹙起,眸光沉得似淬了墨,冷冷瞥了他一眼。

      谢玦装作熟视无睹,从怀里掏出一碟书册递到了他面前:“这是昨日我暗中观察太傅与哪些大臣走得相近,列下的名单,你且看看。”话落,继而慢悠悠道,“说起来,我已经将你托我的事办好。你可别忘了,答应我向你姨父讨那坛醉仙酿的事。”

      箫凛闻言,垂眸看了眼石桌下的乌木小箱,抬手便将箱子推了过去,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诺,拿去吧。”

      谢玦眼睛一亮,险些将手中的折扇甩出去,他忙不迭打开箱子,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正是醉仙酿独有的味道。

      他惊喜地抬眸,不敢置信地看向箫凛:“你竟真的讨来了?我还以为要费些周折,你姨父那般宝贝这坛酒,平日里连碰都不让人碰,你是如何得手的?”

      箫凛指尖轻叩石桌,眸光淡淡,似是在回忆昨日的情形。

      昨日他去靖安侯府时,恰逢靖安侯在书房独坐,手边摆着一副未下完的棋局。他进门后,并未急着提酒,只是与靖安侯寒暄了几句家常,聊到京中近来的琐事,话锋慢慢转到了棋局上。

      靖安侯素来爱棋,知道他对棋局了解颇深,顿时来了兴致,拉着他便要对弈。箫凛见状,顺势勾起唇角,淡声道:“姨父,今日对弈,不如我们加点彩头?”

      靖安侯挑眉:“你想要什么?”

      “听闻姨父藏了一坛醉仙酿,是早年友人所赠,我斗胆,便以此为赌注。”箫凛语气平静,落子如飞,“若是我输了,便将皇祖母赏赐我的那副疆域进贡的白玉棋子赠予姨父。”

      靖安侯一听,顿时心动。那副白玉棋子他觊觎已久,当即拍板应下。

      两人在棋盘上厮杀起来,靖安侯棋风凌厉,步步紧逼,箫凛却稳如大山,落子从容不迫,看似漫不经心,却处处暗藏玄机。一局棋下了近两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靖安侯看着棋盘上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将,长叹一声,无奈地投子认负。

      他虽心疼那坛醉仙酿,却也愿赌服输,当下便让下人取了酒来,交到箫凛手中,还不忘叮嘱:“这酒醇厚,切莫贪杯。”

      箫凛收回思绪,抬眸看向谢玦,淡淡道:“不过是与他对弈一局,赢了罢了。”

      谢玦听得啧啧称奇,捧着酒坛哈哈大笑:“妙哉!还是你有法子,竟能让家父心甘情愿拿出这坛酒。这下,我可有口福了!”

      谢玦抱着酒坛爱不释手,鼻尖几乎要贴到坛口,深吸一口酒香,眉眼都染上了笑意:“这醉仙酿果然名不虚传,光是闻着,便觉通体舒畅。”

      他抬眸看向箫凛,笑得狡黠:“还是景珩你厉害,家父那老狐狸,平日里旁人便是磨破嘴皮,他也不肯拿出这酒来,你竟能凭一局棋便赢了来。”

      箫凛淡淡瞥他一眼,指尖重新拾起折扇,缓缓展开,墨兰在扇面上舒展,添了几分雅韵:“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投其所好?”谢玦挑眉,将酒坛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家父的棋艺在京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寻常人哪里是他的对手。你定然是故意让了他半局,引他入局,才这般轻松取胜。”

      箫凛不置可否,只是垂眸看向庭院中飘落的桂花,声音清冽:“酒你已拿到,我交代你的事也办妥了,太傅府的浑水,莫要再蹚。”

      谢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掂了掂怀中的酒坛,轻哼一声:“知道了,不过是瞧着那宋小姐有趣,多嘴两句罢了。”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箫凛,压低声音道:“说真的,你方才那般紧张,莫不是对那宋小姐——”

      话未说完,便被箫凛冷冷的目光截住。

      谢玦识趣地闭了嘴,嘿嘿一笑,抱着酒坛转身便走:“罢了罢了,我不问便是。这酒我先带回府中藏好,改日寻个机会,咱们二人对酌一番。”

      说罢,他脚步轻快地踏出了垂花门,只留下箫凛一人独坐在圆石桌上。

      想起方才谢玦的那番轻佻之言,脑海中竟想起了那橘衣女子的身影。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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