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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不为所动终破防 “王二郎, ...

  •   那王二郎一听她这话,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瞬间撑直身子坐了起来。

      眼中喷出两道怒火,冲她嘶声喊道:

      “什么羞耻不羞耻?

      要是你全家上下日日只能靠草根、树皮度日,你不会想去劫别人的粮食?

      要是你是全家上下活着的唯一指望,被人抓住了,你不会撒谎?

      哼——

      怕是你早都已经做了私窠子了!”

      李半听不明白他最后那句粗话,可看着他咬牙切齿、满脸鄙夷的神情,便知定不是什么好话。

      倒是李文,本来听着王二郎前面几句,已经沉默了,可一听到这最后一句,脸色骤变。

      他本能的俯身伸手要去抓王二郎的衣领,手指却只碰到一片裸露的皮肤,那块破布早已连碎屑都不剩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窘迫和愤怒搅在一起,最终还是咬牙吼道:

      “把嘴放干净些!”

      王二郎闻言,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

      “这个世界,哪哪儿都不干净!

      你却偏偏要我将嘴放干净些——

      凭什么?!

      凭你们有钱?

      凭你们有势?

      还是真凭借你这所谓的‘仙长’有几分仙力?”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笑得喘不上气。

      之前那个畏畏缩缩、像一滩烂泥似的王二郎忽然不见了。

      此刻的他,像一条被人用网兜捞起的鱼,拼死甩动着浑身看不见的尖刺,要和李半、李文拼个你死我活。

      可谁也不知道,他这样到底是为了活,还是想在死之前,把刚才被李文彻底触碎的那件衣服再往身上穿上一些。

      李文握着剑的手已经紧紧攥紧,手上青筋暴起。

      他正要张口,李半却轻轻触了触他的手臂。

      他回过头,面色早已涨得通红。

      李半却面色平和,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谁和你说的,我们有钱有势?”

      李半又恢复那副懒散的样子,像连眼皮都懒得抬,语调却略微提高了几分。

      “哼!还用别人说么?”

      王二郎投向她的眼神竟透出几分阴鸷。

      他上下打量着李文和李半,又冲身旁的粮车努了努嘴,

      “没有钱,你们能买到这么多粮食?没有势,在当下这个光景,你们能找到买粮的路子?”

      说罢,他将脸别向一旁,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嫌脏,

      “我们是逃亡之人不假,但是,我们不是傻子!”

      李半与李文听完,心头俱是咯噔一沉。

      王二郎的话虽然冲,却也没说错。

      没有钱,买不到这么多上等粮药;

      没有门路,更不可能在时疫肆虐时接触到这些。

      只不过,钱是瑞香的钱,门路是窦沐棠的门路,他没有全说对罢了。

      李文握着剑的手松了松,原本凶狠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王二郎,你当然不是傻子。”

      李半面上全无变化,语声却更加犀利,

      “可也未见得是个聪明的。”

      这话本就有几分冷嘲热讽,配上她那副盛气凌人的腔调,瞬间将王二郎激得暴跳如雷。

      他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咬着牙吼道:

      “你说谁不见得是个聪明的?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这样说?!”

      他的嗓门提得极高,引得四周又是一阵骚动。

      附近几个流民站起身,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被分管在后车的疤脸和黑瘦,明显也听到了他的怒吼。

      眼见她与李半、李文之间无法谈拢,两人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浅的笑意,那笑意一闪而过,两人随即又低下头去。

      “我?我什么也不是。”

      李半说着,侧目看了李文一眼,

      “我不过是道爷们在悬棺崖上好心救下的一个路人罢了。”

      王二郎一听“悬棺崖”三个字,原本那副决一死战的姿态竟有些蔫了。

      他的肩膀猛地一缩,眼底瞬时掠过一丝惊恐,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李半抓住他这片刻的松动,继续说道:

      “你说得对,要采购这么多粮药,当然需要银两,需要人脉。但是这钱不是道士们的,人脉也不是道士们的。无论是钱还是人脉,都是那些真心想帮助像你一样遭了时疫的百姓的好心人,提供给道观的。你是觉得,这些人不该帮你们?”

      王二郎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

      “哼。”

      他摇了摇头,

      “我本来还以为只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黄毛丫头,没料想竟是豪强恶霸的鹰犬爪牙。你从中收了多少好处,这般替他们摇唇鼓舌?”

      李半一听这话,心底瞬时涌起一股怒意。

      自己这一路上多次身陷险境,虽说来到这个时空多少有些身不由己,可到底也在为受灾百姓奔波。

      到了他嘴里,竟成了什么鹰犬爪牙?

      那张氏父子的事,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自己犯得着替那些人辩驳么?

      她咬住舌尖,把冲到嗓子眼的怒吼咽了回去。

      “你在这儿胡攀乱咬什么?”

      李文却听不下去,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呵斥。

      王二郎却并不怕他,反而白了他一眼:

      “怎么,被我说着了,难受了是吧?

      你们若不是豪强的走狗,怎么会穿得上这样的绫罗绸缎?!

      还有你们刚分给众人的肉干、润州春,那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么?

      你们这一路上定是吃得好、喝得好、穿得好,还到处游山玩水享乐吧——

      赈灾?”

      他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只不过是一个肥差罢了!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

      李文另一只没有握剑的手已经高高举起。

      王二郎却将脸高高仰起,带着挑衅:

      “你打啊,你打啊!

      打死我最好——

      打死我,就能展示出你这一身好武艺了;

      打死我,我就再也不用受这活罪了;

      打死我,就能证明你们不是走狗、真的是济世救民的天人了!

      哈哈哈哈哈!”

      这一声又一声无情的嘲笑在旷野中不断回荡。

      李文被他激得又气又恼,那高高举起的手已紧握成拳,指节咯咯作响,眼看着就要朝王二郎右脸砸下。

      李半却一把扯住李文的衣袖,用力把他的手拽了下来。

      “干什么?!”

      李文嘴唇紧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半没有看他。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王二郎,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嘴角缓缓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并不温暖,相反,看得人浑身发毛。

      “……呵。”

      她发出一声短促、干涩的笑,像在喉咙里碾碎了一块玻璃。

      “你的演技——”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石头砸在地上,

      “真拙劣。”

      说罢,微微歪了一下头,眼神冷冽,眼皮半阖,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李文面上一怔。

      王二郎的眼神瞬间定住了。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发紧,像喉咙被人掐住。

      目光从她脸上弹开,瞥向旁边,又强行拽回来,却不敢久留。

      “听不明白你在胡说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虚张声势的尖锐,

      “莫名其妙!”

      他的面色苍白,但耳尖微微泛红,眼神还在闪躲,始终不敢看李半。

      李半也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李文。

      “李师兄,你不觉得奇怪么?

      这人刚开始一副讨饶姿态,还大费周章地给我们讲了那么长一段故事,

      而后又说——”

      她眼神瞥向身后,

      “是那两人找到他,要与他合谋。

      可现在,却突然间一副要和我们鱼死网破的样子,专门挑着刺痛我们的话来讲,

      好像……生怕你不动手。”

      她突然看向王二郎,双眼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

      王二郎的肩膀开始颤抖,头慢慢低了下去。

      “把头抬起来。”

      李半的声调平和,可正因为太过平和,愈发显得其下暗流汹涌。

      王二郎的整个身子僵住了,头更是一动不动,滞在刚才的位置。

      李半身体前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他。

      她的眼睛从头到尾没有眨过,瞳孔微微收缩,像两颗黑色的石子。

      夜风忽然静了,只有火把的油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压得极低:

      “你这前后这么大的变化,到底是因着什么?

      你是想——

      自己讲,

      还是,

      我,来替你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二郎声音生硬,眼神死死盯着地面。

      李文眉心微蹙,定定地看着李半,他已经有些懵了。

      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李半为撬开王二郎的嘴使下的计策,还是她当真已看清了什么。

      “好,好,好。”

      李半一字一顿,语速极缓,伴着节奏鼓起掌来。

      “你觉得自己这样很英勇,是条汉子,是吧?”

      她忽然也笑了一下,笑声极短,充满轻蔑。

      “你一心求死,怕不是真的想死——

      而是想借自己一死,给家人换条活路罢?”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那个眼神,一动不动。

      王二郎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他的嘴唇开始轻微地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火光下一闪一闪。

      “方才李道长扯你衣裳那一下,于你而言,可能——确实是个转折。”

      李半的声音放得更平,语速不急不缓,

      “也许那一刻,你真的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

      或者说,你觉得你已经骗了我们,我们不会再信你,也不会给你生路。

      既然没法靠交代哑叔和乌六来保全自己,

      那不如把自己折进去,

      好向他们证明你的忠诚,以此来保住你的家人。”

      她慢慢直起身子,重新站好,目光从王二郎头顶缓缓滑过,

      “我说的,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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