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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欲擒故纵轮廓现 “就是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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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如此憎恨富人、官差、和尚——为何偏偏来劫我们这支赈灾的车队?”
李半直直地盯着王二郎,语气冰冷。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你们今夜出现在此地,不可能……是巧合吧。”
语速很慢,咬字却十分清晰。
王二郎本还沉浸在诉说身世的悲痛与气愤之中,听到李半的问话,眼泪一下子止住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恐,那惊恐来得太快,快得他自己都来不及掩饰。
他微微抬眼,望向李半,随即立即将目光收了回去。
他没有答话。
李半和李文对视一眼,眉头都不自觉皱了起来。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这人有问题。
“你不要以为自己随便编排一段故事,就可以让我们心软,我们便不追究了!”
李半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咬了咬牙,
“更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劫掠!”
王二郎听到这儿,原本已跪得有些麻木的双腿,此刻竟发起了颤。
他连忙抬头,眼中的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嘴唇哆嗦着:
“小人……小人说的都是真的啊,娘子……”
“哼,即便是真的,你也只不过是在挑对你有利的话在说!”
李半话音一挑,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肯说实话,还想着利用我们!”
她手臂轻轻抬起,伸出一指,动作有力却不失优雅,指向身后疤脸、黑瘦汉子被看管的地方:
“你难道不明白——为什么要将你,还有他们两个,单独看管起来?”
“嘶——铮!”
李文拇指猛然顶向剑格。
那股横向的寸劲让剑身与鞘口内部剧烈摩擦,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金属尖叫。
那声音像铁器划过骨头,听得人牙根发酸。
王二郎来不及看清剑身的花纹,眼中只留下一道冷冽的、流动的白色光弧,随即消散。
李文剑尖指着地面,姿态松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王二郎的喉结却一动也不敢动,连吞咽都忘了。
“算了。”
李半看着李文,声音懒散,
“本来看着他面相还算老实,想先把机会给他,没想到竟是个滑头的——还是直接去问那两个吧。”
说罢,她身子已转向后车。
李文冷冷地瞥了王二郎一眼,他手腕一压,剑脊擦过鞘口,铮地一声轻响,剑已归匣。他身子微微侧过,眼看着就要跟着李半向后走去。
两名脚夫使足力气去拎王二郎那瘫软的胳膊,他却像是喝多了的醉汉,两条腿生了根似的黏在地上。
他的嘴唇颤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李半用眼角余光将他的情形看了个透彻,面上却纹丝不动,端着一副姿态向后车走去。
李文紧随其后。两名脚夫拽起王二郎软塌塌的胳膊,拖着他往后走。
“就是他们和我说的!”
王二郎这一声吼,石破天惊,连火把的光都仿佛晃了一晃。
被看管在后车的疤脸和黑瘦汉子,两人瞬时瞪大双眼向这边看来,他们的目光刚好与李半、李文撞了个正着。
彼此间虽隔着一段距离,那两人却还是像受惊的老鼠,立即谨慎地将头又低了下去,肩膀却微微侧向这边,耳朵拼命留意着壮实汉子这边的声响。
远处流民营地里,刚刚被哄睡的孩子们骤然惊醒,一时间哭声、哄劝声交织成一片。
而那些始终心怀戒备的流民,此刻更是死死盯住李半她们所在的位置,身子绷得像一张张拉满的弓。
若非对近在眼前的粮药还存着几分指望,这些人怕是早已散去,另寻安稳处过夜了。
李半和李文当然也听见了他这一声喊。
可二人都没回身,照旧往前走着,步伐不急不缓,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脚夫们看二李没停下,便只是耸了耸肩,手上加了几分力,继续拖着王二郎跟上。
王二郎突然有了力气,拼死往后挣,怎么都不肯让脚夫带他往后走。
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一口气喊出来:
“那个脸上有疤的叫哑叔,那个又黑又瘦的叫乌六!就是他们俩找到我,告诉我,这两天这条路上会有大鱼!让我抓紧多找些人来这儿等着。得手了,他两人要五成,我和其余几个出力的分四成,剩余的人分一成!”
李半的脚步先顿了顿。
她只是用手搭在后颈上轻轻捏了捏,像是真的累了,声音软绵绵地拖长了调子:
“哎呀,真是乏了——李道长,我看咱们还是快些把其余两个审完,早些休息的好。”
李文眉梢一挑,先应承了一句:
“李娘子说的是。”
他转过头,对着两名脚夫扬了扬下巴,目光冷峻:
“手头快点,把他送回去,好生看管起来——明天天不亮,直接送去官府!”
“我都说了啊!都说了——仙长!”
王二郎带着哭腔喊道。
他不再喊“郎君”,而是照着李半的称呼改了口,声音里满是乞求。
可脚夫们像没听到他说话一样,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手上的劲儿也用得更足。
王二郎急疯了:
“他们刚开始也没说是赈灾用的粮药啊!只说是富商的货——我,我也不是有意冲撞您!”
“问你的时候,你不说,现在说?”
李文向后瞥了一眼,语调冰冷,
“有话还是到县衙里说罢!”
话虽如此,他却朝两名脚夫递了个眼色,自己的脚步悄然放缓。
脚夫们会意,步子也随之慢了下来,手上却不敢松劲。
“不是小人不想说啊,实在是——”
李半和李文一听到“实在是”三个字,眼睛倏地一亮。
两人都明白,有什么隐情在压制着王二郎,让他不敢轻易吐露。
王二郎的喉结剧烈滚了几滚,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远处的疤脸和黑瘦听见:
“哑叔和乌六找到我的时候就说了——万一计划没成功,不幸被抓到了,我要是敢多说一个字儿,他,他们就杀了我全家!”
李半一听这话,眉头顿时蹙起。
她原本以为王二郎只是隐瞒了部分事实,没想到他说出来的竟然不是真话!
她忽然转过身,将脸高高仰起,下巴微扬,用眼角斜睨着王二郎,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家人不是死光了么?哪来的家人?!”
“我,我——”
王二郎闻言立即就要跪下去叩头,可胳膊还被两个脚夫架着,腿斜斜地插在地上。
他将头垂了下去,不敢看李半和李文:
“我……撒了谎。”
李文一听,火冒三丈:
“你的意思是,你方才说得都是假的?”
他飞速掠到王二郎身边,手指刚搭上他的前襟,还没来得及用力攥紧,那层破旧的粗布就发出细微的、干涩的撕裂声。
那块挂在胸前的布片往下坠了坠,露出王二郎的前怀。
最先露出来的是锁骨。
两根骨头像是要从皮里戳出来似的,皮肤薄得像纸,撑起两个深深的窝,窝里积着一层洗不掉的灰垢。
那片胸脯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胸骨一根一根地凸着,像是洗衣服的搓板。
胸前还沾着碎草屑和不知哪年留下的污渍。
王二郎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李文也愣住了。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没有继续用力。
指间还残留着从那片破衣上蹭下来的灰褐色碎屑,粗粝、干燥,带着一股陈腐的汗酸味。
两名脚夫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急剧放大,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
他们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倒吸气,
“嘶——”
李半在一旁看着,一时间被眼前的画面震住了,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将脸别过去,就那样直直地盯着这具只剩骨架的身躯。
许久,她才缓过神来,轻轻走到李文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袖,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眼眶不知何时已微微泛红。
“把他松开吧。”
李半微微抬头,看向两名脚夫,声音低了很多,也柔了很多。
两名脚夫闻言望向李文。
李文的脸侧向一旁,轻轻点了点头。
两名脚夫这才松了手。
王二郎一下子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那本还贴在身上的破布霎时散落一地。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像是在看李文的脚,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眼泪就那样顺着眼角一直流个不停,脸颊上粘着的土都变成了泥。
“王二郎。”
李半沉声唤道,用力抿了抿嘴唇,面上那点不忍已尽数收起。
王二郎还是那样呆呆躺着,一动不动。
面上满是屈辱,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李半强忍住心底的起伏,厉声道:
“看在你吃的这些苦的份上,我们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要说,就说实话,说彻底。你要是不想说,也不必再耽误我们的功夫!”
王二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开口。
他以为自己早就没什么体面、没什么尊严了。
可就在李文把他衣襟扯碎的那一刹那,
他整个人、整颗心,也随着那衣裳一起碎了。
“衣服能遮身体的羞,却遮不了心灵的耻。”
李半狠了狠心,咬牙道,
“你带着人劫赈灾的粮,已是不要你心灵的外衣;
给你机会说出详情,你又满口欺谎,
这是连内里也不要了。
你还在这儿装模作样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