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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那些本该出现在学堂石狮子旁的小乞丐,此刻却被缚于谢府刑讯间的铁柱上。个个伤痕累累,鲜血不断从破衣下渗出,在昏暗中格外刺目。余二正挨个探试他们的鼻息。

      “主子,有几个尚存一丝气息。”余二转向阴影深处禀报。

      谢舒坐在暗处,指尖隔着冰绢捻着一枚从他们身上搜查出来的毒针,闻言只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余二挥手,几名手下提来数桶冷水,朝着铁柱泼去。水声混着血渍淌了一地,其中一个乞丐身子一颤,缓缓睁开眼。

      是第一个出现在学堂门口的那个。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谢舒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平静却透着寒意。

      先前咬紧牙关死不开口的小乞丐,此刻竟哑着嗓子答了话。

      谢舒有些惊讶地挑眉,先前这个家伙还硬着骨气不说,没想到他竟然是第一个承受不住的。

      谢舒之后又询问了几个问题,竟然都从他口中得到了答案。

      “看来是陛下那边已经怀疑。”余二低声在谢舒身侧道。

      “嗯。”

      “把这个还给他。”谢舒将手中的毒针连带着冰绢一同给了余二,便走出了刑讯室。

      余二明白,谢舒口中的‘还’必然不是单纯地将毒针还给他们。

      小乞丐看着离自己身体越来越近地毒针,眼带惊恐:“不是谢舒说都招了就放我走,为什么还不放了我?”

      余二将针刺入了他的喉咙之中,堵住了他后面的话语。

      “若你身上没这枚针,主子或许真会留你一命。”余二感慨,奈何他非要将这心机耍到不该耍的人身上。

      ……

      柳荫在大堂已坐了多时,见谢舒终于现身,才凉凉抛出一句:“谢大人这‘稍后’,可真让人久等。”

      “柳镖头说笑了,”谢舒微笑,“怎敢让您久候。不过是方才有些琐事不得不理。”

      “找我何事?”柳荫无意与他周旋,“为何先前不明说,偏要我来此处一趟?”

      此问一出,谢舒眼前掠过谷觅的身影。他原以为已将人护得周全,却未料到仍是有人在慢慢渗透过去,眸光不觉间沉了沉。

      “此处更方便谈事而已。”

      谢舒缓声将来意一一道明。

      柳荫听罢,眉头紧蹙:“谢大人为何找上我?我如今不过一介布衣。”

      “可柳镖师的父亲,并非布衣。”

      谢舒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据我所知,柳镖师如今已与他们汇合了,是吗?”

      柳荫神色一凛,终于收起方才的疏淡,正色看向谢舒。

      两人僵持了片刻,谢舒的目光忽地被她腰间一道晃过的金属反光攫住,阳光刺眼,令他不由得眯起了眼。

      “你腰间是何物?”谢舒问道。那物件轮廓竟莫名眼熟,与他所持的那一件,简直如出一辙。

      “是先生所赠。”柳荫顺着他的视线垂下目光,落在谷觅赠她的那柄袖箭上。她一直舍不得用,便当作饰物佩在了腰间。

      谢舒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先生”是谁。此刻,那枚袖箭静静悬在柳荫身侧。

      碍眼得很,甚至想亲手毁了它。

      约莫一盏茶后,两人终于商定。谢舒命人送客,柳荫的身影随即消失在门外。

      待下人传话说柳荫已经完全离开之后,谢舒便唤来了余二。

      ————

      柳荫花了一整夜工夫,方才折返柳泉镇。

      她的镖局并不设在此地,但身后那几条从白日追到天黑的影子,她早已察觉。对方跟踪得极为老道,距离始终保持得不远不近,她索性不动声色,将人一路引到这处。

      这里有她的旧部,值得信任。

      途中曾遇一次仓促行刺,混乱间似乎有财物失窃,但这些人却未伤及她的性命。此刻想来,他们怕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到了地方之后,柳荫指尖几不可察地打了个手势。

      下一瞬,埋伏在两侧檐下的黑影倏然扑出,直取那几名追踪者。那几人见行迹败露,竟不逃窜,反身便朝柳荫合围而来。

      刀光起落间,招式看似凶险,却皆避开要害。

      柳荫心头一凛。

      果然,其中一人虚晃一刀,另一人的软剑刁钻地挑向她腰间。并非冲她,而是冲着那枚袖箭。

      “铛”一声轻响,金属坠地。那几人一见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撤去,眨眼便没入深夜,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小将军,追不追?”身后部下提刀上前。

      “不必了。”柳荫抬手制止。她垂目看向空荡的腰间,那里只余下悬挂袖箭的丝绦轻轻晃动。

      她已经猜出了幕后之人。

      还真是妒夫,柳荫冷笑一声。

      ————

      这几日,谷觅全心沉浸在为一件事做准备,寿才俊的院试已近在眼前。这是她第一次检验自己教学成果的时机,不容有失。

      她尚且不知,自己当初承诺赠予柳荫、并在系统商城开放后第一时间兑换的那柄袖箭,早已落入他人之手。系统这边开放商城之后她就先兑换了袖箭,怕之后将经验和金币又都被她消耗一空。

      已经是三月中旬,距离院试不过剩余短短十天的时间。

      天气逐渐转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潮的泥土气息,路上已有许多学子赴往考场,谷觅酒楼里的食宿价格,也因此水涨船高,翻了一倍不止,更多的金银悄然流入她的账目。

      富贵人家的子弟,马车相送,落脚在最敞亮的客栈。而清贫之家的书生,则背着行囊徒步远行,或在庙宇的角落凑合一夜。

      咕噜咕噜滚过的马车又扬起了一片灰尘,蒙在了谷觅的手上。

      谷觅把手从脸上移开,看了看日头,决定打道回府,毕竟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她给新来的学生们采买了不少物件,还有几包梨膏糖。原本可以让随行的余三帮忙送去,但念头一转,想到寿才俊,她改变了主意。

      到达学堂之时,已近傍晚。

      谷觅命余三将东西分出去之后,便去了寿才俊那侧。

      寿才俊的基础已大致扎实,眼下最关键的便是复习。这几日,谷觅与左清商量后,不再出艰深题目,而是将重心完全放在温习旧知与字体训练上。

      若字迹潦草,即便再文采斐然,也很难为考官所识。

      况且寿才俊现在也没有到达才华横溢的地步,谷觅看着他新做出的诗篇,没有大错,但完全不惊艳。

      只能说是合格。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左清与寿才俊越发投契。谷觅不知这是系统的加持还是左清自身的颖悟,但无论如何,这都令她欣慰。

      余三日前来探望时,也对左清的变化惊叹不已,较之他从前蜗居于那间书肆的模样,眼前的他竟开朗豁达了不少。

      授课间隙,左清见到余三感慨道:“谷姑娘当真天生就是做先生的材料。”

      “见到谷姑娘之前,我尚不知世间竟还有女子也可教书。”

      余三听到他这么说,想到了他曾经提及的师姐:“你那个师姐不是一直很有才学?”

      左清听她提及师姐,吓得瑟缩了一下:“她从不在女子范畴之内。”

      余三突然想到大人的吩咐,压低嗓音,“大人交代的正事莫要忘却,需留心学生中可有行止异常之人。切莫教书教得入了迷,反误了根本。”

      “晓得,你不知我从前日子有多苦闷,”左清叹道,“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这般,实在难得。”

      “但大人的事情我是绝不可能忘的。”

      距离院试尚有三日之时,寿才俊便动身离开了学堂赴考。

      谷觅的学堂距离进行乡试的考棚尚有一定距离,寿才俊足足花了一天半时间才抵达附近预定好的酒楼。

      他终于熬过了最后几日埋头苦读的时光,即将迎来为期两天的院试。

      真正难熬的,是入院前最后这一日。

      寿才俊不停地回想离开前谷觅交代他的话,正常作答,不乱吃东西。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寿才俊面色青白地从考场中挪步出来,书童赶忙上前搀扶,主仆二人登上马车,匆匆返回学堂。

      左清已在学堂门口候着,掐算好时辰,见他下车便迎上去问道:“考得如何?”

      “先好好歇一歇罢。”谷觅见他气色不佳,温声劝他回房休息。

      然而看见谷觅,寿才俊眼中骤然放出光来,连说话声音都有了气力:“先生大才,考场中出现的题目先生竟然曾经讲过。我因此写得十分顺畅,以往参加院试时从未有过这种情景。”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因为你背诵得差不多了?

      谷觅没有自毁招牌,胡乱应和两声后,便让他的书童将他扶回房间,这几日先暂停他的课业,等养足精神之后再开始也不迟。

      ————

      缓过劲来之后,寿才俊便整日陷在等放榜的忐忑里,书也读不进,课也听不入,每天都跟着他的书童前去打探放榜消息,被左清敲打几次之后才恢复正常。

      后来便只遣书童每日清早去探一次风声,自己则勉强定在学堂里,对着书卷出神。

      就这么心神不宁地捱了将近十四日,寿才俊的书童满脸喜气地回到了学堂之中,未及站稳便喊出了声:“公子,中了!咱们中了!”

      左清闻声,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搁在案上,抬眼看向气喘吁吁的书童:“第几名?”

      “是十五名!”书童回答道。

      “十五名,好,好,”寿才俊喃喃念着,声音里已透出哽咽,眼眶霎时便红了。

      这般回去,总不至再被兄长们瞧不起了,自己到底做到了。

      左清面上也露出欣慰之色,温声道:“今日便破例,免你一回课业。”

      寿才俊惊喜过望。

      恰在此时,谷觅的声音却从门边凉凉地传来:“一个秀才便知足了。不想中举么?不想入仕了吗?”

      这话如同寒冬里的一桶冰水,兜头淋下。左清抬眼望去,只见谷觅臂弯里正抱着一摞厚厚的书册。

      寿才俊那将落未落的泪还悬在眼眶里,人已从椅中惊起一半,闻声又生生坐了回去,强行将泪水憋了回去。

      一旁的书童看得瞠目结舌,左清也一时怔住,堂中空气骤然静寂。

      “等到入了仕再哭也不迟。”谷觅径自走到寿才俊案前,将怀中书册放在寿才俊的面前,转向左清道,“待他日入了仕途,再哭不迟。从今日起,功课换这些。”

      她指尖点了点那摞书:“先前所学,只为应试。这些,讲的是如何为官。”

      左清依言,自那摞书最上层取过一册,其中尽是吏治民生之学。

      感觉不是在为难他,而是在为难我左清。

      谷觅送来了书之后,便去了学堂中专属于她的那间,把这里的空间留给了左清和寿才俊。

      左清与寿才俊相视一眼,俱是苦笑。

      “继续吧。”左清叹了口气之后道。

      寿才俊哭着拿起书,一旁的书童帮他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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