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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当然这 ...
当然这都是秦达茂一面之词,事发时只他一人在秦老家翁的病榻前侍奉,自然他说什么是什么。因此当秦家众人齐聚灵堂,他便趁机指着秦菡说:
“爹临终前留了话,说要把三房的孽障逐出秦家!”
赶走秦菡,那夫妇俩必将相随而去,届时再放出话说明是秦菡犯下大错气死了老家翁,外人便都知自己是治家有矩而非故意针对三房夫妇,不会担上刻薄寡恩的骂名了。
秦达茂敲打如意算盘,旁人亦是各怀心思:钟氏死咬嘴唇既恨又笑,眼底斥着大仇得报的快感;秦双全目光辗转于棺材和秦达茂之间似有些困惑,身旁的张氏则暗暗松了一口气,余光瞥见儿子秦泽止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她赶紧偷偷掐了他一把,又见素来藏不住事的秦月娇在听到要把三房赶出去后竟也不顾及是在灵堂而露出满面春风得意,她忙又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女儿的手,心道一个两个的都不让自己省心……
秦菡冷眼旁观,毫不意外众人的反应,可当注意到跪在边远处的秦拂瑾时,她内心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怪感:这人,怎么瞧着神色慌慌张张的?
灵堂之内人心鬼蜮,唯有秦山庆真心因老家翁离世而悲恸不已,伤怀难抑,颤手拭泪哽咽地说:“我想见爹最后一面。”
秦达茂没来由一慌,很快又镇定下来,哼道:“爹正是因为听说了你们三房干的好事,盛怒之下闭塞心窍,这才猝然长逝!你还有何脸面见他?!来人啊,盖棺!”
此话一出连秦双全都震惊了,捣腾着碎步到秦达茂身边小声劝道:“大哥,不然让老三见一下……”
“秦家轮不到你做主!”
“……”
被秦达茂厉声呵斥,秦双全只好一脸吃瘪、丧眉耷眼地回到了原位。
秦山庆本于棺前跪守,见下人推动棺盖,立刻起身扑向棺材旁边——
“你要做什么!快!快把他拦住!”秦达茂大喊出声,猛地意识到不妥又慌张补言,“休叫他再扰了我爹的清净!”
这下众人皆生疑虑,觉得事有古怪又不好言说。
秦菡马上去看秦拂瑾,观其眼神飘忽、眉心紧锁,心中狐疑更深。
下人围上去合力挡开秦山庆,却仍是迟了半步,秦山庆已然看到棺中的那具尸身,异常发灰的唇色尤为明显……他隐隐意识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看向秦达茂的眼神愈渐复杂,透着难以置信之色。
“你看我做甚!滚!滚出去!”
秦达茂声调极高。
秦山庆对自己的这位大哥再了解不过,听其语气便知其心有所怯:不敢说一定是他害死了老家翁,但难保他没动什么手脚……
心情顿时跌入寒潭谷底,秦山庆神情颓唐,步伐踉跄地来到秦达茂面前漠然凝视。
秦达茂梗直脖子背手而立,看似不畏可始终避与秦山庆对视。秦双全见势不对想出言和缓一二,却不料,秦山庆面无表情地截话:
“今日灵前三房立誓分家,自此与秦家再无瓜葛。”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便是一直存着心思把三房赶出秦家的秦达茂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问:“你……你说什么?”
“大哥!老三说要分家!”秦双全讶然抢话。
秦达茂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雀跃,但碍于场合不对,他极力压住嘴角,甚至还故意表现出痛心疾首的样子摇头蹙额地说:“老三啊老三,你太令人失望了!爹尸骨未寒,娘尚在人世,你怎么就……”
“大哥不必惺惺作态。”秦山庆冷冷道,“尸骨?你当真要我把话讲明白吗?”
秦达茂一凛,猛地想起秦山庆曾学过几年药理,适才又冲到棺材边见过尸身,当即抿紧嘴巴不敢再说。
秦双全见他二人都不言语,出面问道:“好端端的,老三,你怎么想起分家了?”
“好端端的自是不会分家,可,当真是‘好端端’吗?”秦山庆索性将秦双全也拉下水,“竹沥到底是怎么死的,二哥心里不会不清楚吧?死了一个还嫌不够,屡屡对菡儿出手,这就是你所谓的‘好端端’吗?!”
“这这这……你怎的老翻旧账啊……”
秦双全嘀咕半句也不再作声。
“我不是翻旧账,而是新账旧账一起翻。来人,取账本来!”
秦山庆这一声呼喝比秦达茂更具家主威仪。下人莫敢不从,不过片刻便拿来一应账目,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
秦达茂看在眼里,心里窝火憋气的同时又掺了一丝说不出的怯惧。
秦双全同样又急又恼:“老三!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要大闹灵堂不成!”
秦山庆道:“爹在天有灵,做个见证罢了。二哥若心里没鬼,就不必怕。”
秦双全哑口无言。
丑时刚过,鸡鸣方平,秦家的灵堂内便响起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噼啪生脆好不诡异。
钟氏跪得累了,一边挪蹭身子,一边厌嫌地低语:“真是荒谬,自家的姑娘做出丑事,竟还厚着脸皮同咱们算账?这要是传出去岂非叫人笑话!”
秦菡正要怼回去,一抬眼被秦山庆的目光拦下:正事要紧,先算账。
秦菡姑且咽下了话。
账房比对着各房给的账本算了半天,凛寒时节愣是被后背的汗打湿了衣衫,最后艰难开口:“是……三爷的账对。”
“嘿!你个老家伙!老眼昏花了吧你!你吃的是谁家的饭拿的谁家月俸!怎么胡说八道呐!”秦双全气不打一出来,指着鼻子接连地骂。
账房委屈巴巴地放下算盘,小跑到秦达茂身边声音极低地说:“确实瞒不过去啦!三爷记的账笔笔皆清,这几年二房欠了三房少说六百两,大房也……唉,总之,这账目便是拿去公堂对质也挑不出错来啊!大爷您看……”
秦达茂从未想过秦山庆会留这手,眉峰一蹙,冷眼横睨:“老三,我倒是小瞧你了!”即又带着不甘与愤懑喝令账房,“把钱给他!”
“大爷!”钟氏不满地唤,但见秦达茂一眼瞪来,只好闭了嘴暗生闷气。
账房正打算领人去拿钱,秦山庆又道:“且慢。我这儿还有一本。”
“什么?!”
大房二房俱是诧异。秦双全更是跳着脚地骂:“老三!你差不多得了!”
秦山庆理都不理,直言:“大哥贪图便宜,经年累月给爹用过期草药治病,每一笔我都记录在册。且不说钱财,草药一旦过期,药性极可能变成毒性!刚才我看见爹的尸身口唇灰青……”
“你住嘴!你你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秦达茂气急败坏,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是欲盖弥彰。
秦双全万没料到大房已经歹毒至此,心颤巍巍的,生怕一句不对惹火烧身,连忙揣手缩回一旁不再出声,还示意子女休要多言:失了钱事小,丢了命事大啊!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爹是被那些药害死的?哼!我看分明是被你们三房干的那些不知羞耻之事给气死的!你反倒泼脏……”
“你敢不敢验尸?”
一句话令现场鸦雀无声。
“……”
秦达茂顿口结舌脑子飞转,很快想到说辞,反手指责:“验什么尸!你还想让爹连死都不得安宁吗?!”
秦山庆本就只想敲山震虎,吓一吓大房,没打算真动尸身:一来人已离世须尽快入土为安,二来家丑不可外扬。故而面对秦达茂的逼问,他选择了缄默。
秦达茂亦有把柄捏在对方手中,不敢再咄咄逼人,各退一步,咬牙切齿地说:“行!依你!接着算!”
珠算声又持续了好一阵儿,最终在日出前彻底停止。
“九百七十二两八钱六分三厘。”账房当众念出算计结果,“加之先前的六百两,一共是……”
“错了!错了!这这、这定是算错啦!”钟氏立刻尖声表达不满。
张氏也急得偷偷掐了一把秦双全的胳膊。
一千五百七十二两八钱六分三厘,且不说有零有整着实可笑,只说这整头便不是一笔小数目,秦家众人都不肯吃这亏。
秦达茂脸比棺材板还黑,欲开口讨价还价,却被秦山庆抢先一步截了话:
“零头抹去吧。只恳请大哥于入殓前把这口杨木薄板棺改为松木厚棺。父亲操劳一生,不当被草草而葬。”
众所周知杨木质地疏松易受虫蛀,遇水受潮后更是极易腐烂,埋入地下不过数年便会完全朽坏,耐久性差极。
但,胜在便宜。
月前便已备下寿材冲喜,时日充裕银钱充足,大房完全可以准备更好的棺木。但秦达茂没有,想来依旧是借着此账填了自家院子。
事已至此,秦山庆不愿再纠缠也不愿再点破,给彼此留点体面,妥善了结此事最好。
秦达茂知其何意,丢给账房一个眼神示意他领人去拿钱,又朝钟氏挤眉弄眼两下。
钟氏便对墨沅开口:“弟妹,大嫂好心提醒你,这独门立户执掌一家可绝非易事,今后……”
“今后如何便不劳秦大夫人操心了。”秦菡终于出声。就在刚才,她已然明白秦拂瑾何故神色慌乱不安,眼下她笑了一下,徐徐诉道,“大夫人怕外人知晓今日之事,可若你们秦家自己不多嘴,又会有哪个外人知晓呢?至于笑话,此后我们与这里再无干系,无需大夫人挂怀。”
钟氏被下了脸,生气道:“我自是不担心别人笑话你们,可左右秦家也逃不过,你们也不想想……”
“都分了家了,秦家的事与我们何干?我们想它做甚?”秦菡语似秋霜、言不带情地分析,“不过秦家有白事,楚家断无可能在此时重提结亲一事,楚天翘送来的那些东西便是算作赔罪之礼。既是赔罪,便是坐实了秦惠瑄与楚天翘同在国公府的冰库里……秦大夫人还是好好想想,如今秦家还有谁可破此局吧!”
还能有谁?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秦拂瑾身上。
那张脸比院子里的白幡还要煞白两分,眼神里透出一道坚毅的寒光,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着吐出狠话:
“休打我的主意!否则,今日这白事要再多上一桩,我便是一头撞死在这灵堂上也断不如了你们的意!”
“……”
撞不撞死都与秦菡一行无关了。
拿了钱,秦山庆含泪提出想要拜别秦老夫人赵金娥,被秦达茂毫不留情地拒绝。
“你有何脸面再见母亲?”
秦山庆摇头叹息:“唉,罢了,罢了,不见也罢。”后携妻女回守拙居收拾东西,于晨曦时分离开秦家。临别前,他留给秦达茂最后一句,“秦家守家不易,切勿自掘坟墓。”
秦达茂充耳不闻,嗤之以鼻,拂袖将人赶出了府。
至此,两方彻底割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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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缘更新,囤稿去也~ 完结文指路:《临千劫》 《妖声寒》 《荒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