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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廊下, ...

  •   回到廊下,二人终于闭上拌了一路的嘴。
      陈骡子不眨眼地盯着厅堂,脊背绷得笔直,呼吸又轻又浅,两手不自觉握拳举在身前,全神贯注得连身旁何时多了两个人都不知道。
      “战况如何?”
      骆霄辞突然出声吓了陈骡子一跳。
      “啊!那、那些人来了。”陈骡子定了定神,“三爷说,发生在巷子里的事情没有人证,再争论下去也没意义,现在是三小姐在说你挨打的刑杖被他们做了手脚……”
      骆霄辞眉头愈深,抬眼望去,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尤其是家丁咬死不认。
      “这样下去可不行,要吃亏的。”
      李小翠不安地嘀咕。
      “在秦府便是有理也说不清。”
      骆霄辞一针见血,愁容满面,琢磨着得想个破局的法子。
      此时,陈骡子下定决心般叹了一口气,抬步朝厅堂走去。
      “哎你干嘛——”李小翠伸手欲拦却没拦住,急问骆霄辞,“怎么办?”
      骆霄辞大约猜出陈骡子意欲何为,想到现下这怕是唯一的破局之法,摇头轻叹:“让他去吧。若他因今日之事被秦家辞退无处可去,你便把他带到春风馆谋个赶车的差事吧。”
      “他为何被辞退?”
      “多说无益,你看便是。”
      只见陈骡子走到家丁身前,双目凝视,眉间散发威势,一副大义凛然之态直指对方,沉声说道:“我亲眼所见,那板子被你动了手脚!”
      “你、你莫要诬赖!我没有!你……你胡说八道!”
      家丁大惊,言辞蹇滞神情闪烁,俨然是做贼心虚的样子。
      众人无需再言皆心知肚明,秦达茂更是怒其不争地闭了闭眼,愤然拂袖转过身去,不想再见到无用之人。
      秦菡原本松了一口气,却在见到秦山庆望向陈骡子时微微摇头以及满目抱憾的反应后,忽地意识到不对:当时陈骡子火急火燎地去找人,哪有功夫看见家丁对刑杖做手脚?想必家丁是被陈骡子唬了住才一时慌神露了馅儿……
      可陈骡子为何要这样?
      秦菡思绪飞转,不至片刻便明白了个通透:在这不讲理的秦府,唯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最优解——你不是咬死了不认吗?那我也咬死了是你干的,你又能奈我何?
      真悲哀。
      看着尚在嘴硬的家丁,秦菡冷笑:“其实也不是没有证据。”
      霎时静默。
      秦菡视线扫量一圈终将审视的目光落在家丁身上,走到其面前半真半假地说:“凡有行迹必存其印,恰如雁过留痕、风过留声,人亦如此。倘若是你把钉子楔进刑杖,那钉子上定会留有你的指……嗯,箕斗纹。”她尽量改用旁人听得懂的话,放慢了语速说,“近来我翻阅古籍恰好得知伥域有一种粉末,名为睹草粉,涂抹于物体上可令箕斗纹自行显现……”
      家丁霎时煞白了脸。
      秦菡趁机逼近,声音阴冷得好似从幽冥鬼府飘来,笑里藏刀地说:“带我取下那颗钉子当作证物妥善储存,寻来睹草粉一验便知。你可敢一试,自证清白?”
      “我……我……”
      家丁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
      秦菡继续加码,故意道:“忘了告诉你,伥域之物怪得很,那睹草粉不但要涂在钉子上,还得涂在你的手上两相比照。如若两处纹路对上了,你的手便会被睹草粉反噬,皮肤溃烂骨肉摧裂,最终无药可医,血尽而亡……”
      话音未尽便听得下方传来奇怪的淅沥声响。
      秦菡眼神一低,当即退步,掩着鼻子避开那滩腥臭,满目厌嫌,皱着眉说完余话:“不信的话便可试试,万一那箕斗纹对不上……也未可知呢。”
      怎么可能对不上啊!家丁自知难逃此劫,身抖似筛糠,心中反复衡量:不承认的话便是被什么破草折磨至死,承认了,左不过挨一顿板子……
      最终,家丁扛不住压力,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猛拍于背“扑咚”地跪在那滩腥臭濡湿上,边磕头边求饶,承认了是自己把钉子藏进了刑杖。
      “你可知若医治不及时,伤口一旦感染是会死人的!你存心要他死是不是啊?!”秦菡怒道。
      “我、我没……”
      家丁吓到说不出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重重磕了个响头,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剩呜咽。
      秦达茂冷眼旁观:哪儿来的什么睹草粉,一听便知是秦菡诓言诈语,只有家丁那种没脑子的才会上当!哎!
      大势已去,他再没由头找寻三房,便也懒得再管这场闹剧,不耐烦地说:“罢罢罢,他已承认,罚了便是。”
      秦菡冷冷道:“他故意伤人,打了药童二十板子,罚他笞刑二十,不过分吧?”
      “也罢……”
      “我要亲自掌刑。”
      秦菡说完,众人皆愣。
      秦达茂连自己又一次被打断了说话都顾不得理会,难以置信地从头到脚打量秦菡并质疑道:“你?”
      “对,我。”秦菡毫不犹豫,言辞凿凿地命人去搬春凳、拿荆条,还态度强硬地提醒道,“荆条要拿刺多的。若被我发现有谁心软,即视为同谋,一并罚了!”
      下人不敢有别的心思,应声退去。
      秦达茂双目瞇睎‌,不满地说:“姑娘家的这般厉害,还亲自动手掌刑,传出去像什么话啊!老三,你说呢?”
      秦山庆实则亦以为然,但他也深知女儿心中有气,须得撒出来方可彻底翻篇,遂未附声。
      秦达茂未曾料到父女俩此次竟这般齐心,眸光一沉,暗自存忌:老三外宽内深,颇具城府,老三的女儿又不似从前那般软弱可欺,倘若今后三房一条心了联起手来对付大房……那可如何是好!
      神游之际,耳边传来秦山庆的说话声:“大哥……”
      秦达茂一惊:“干什么!”
      秦山庆低声相劝:“这家丁毕竟是大哥院子里的,旁人下手没个轻重,万一打伤了、残了,说到底还是给大哥添麻烦,传出去同样不好听。便让菡儿掌刑吧,她一姑娘能有多大力气,打完养两天便好了。”
      秦达茂亦作耳语,怪声怪调:“你倒是替我着想啊。哼,我看此事本就没必要闹成这样,若被人知道秦菡身为小辈,却来管教我院子里的下人,岂非是叫人诟病于我说我治下无方?”
      “大哥多虑了,今日之事你我不说自然也不会有别人敢多嘴。”
      秦达茂不置可否,眼神一斜。秦山庆心领神会,一句“菡儿自有分寸”结束了交谈。
      下人们在院子里匆忙来去,又是搬凳子又是奉荆条,而那家丁早已哭得没了力气,犹如一只软脚虾被人架在春凳上。
      秦菡挑选一根最满意的荆条,一抬头发现了站在廊下的两人。
      李小翠:“她看过来了!她看过来了!”
      骆霄辞:“我知道,我看见了,你快闭嘴吧!”
      二人有些尴尬,不知该不该过去。
      好在秦菡给了明示,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并且侧身避开秦达茂的视线,用口型无声诉道:看好了。
      李小翠:“她是……在和我说话?”
      骆霄辞:“和我。”
      李小翠:“哦。”
      秦菡握紧荆条走到春凳后,举起手倏又一顿:“等会儿。”
      秦达茂没了耐心:“又怎么了?”
      秦菡放下手,淡淡吐出四个字:
      “去衣受过。”
      众人又是一震。
      秦达茂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一未出阁的女儿家口出什么狂言呢!居然还要扒人衣——噫!简直是伤风败俗!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秦山庆亦觉不妥,欲出言阻止,却听秦菡有鼻子有眼地解释:
      “我是为他好。板子打碎布料,碎布线头嵌入伤口,沾血粘连极易引发感染致死。扒光衣裳非但避免了此风险,上药时还更方便呢。”
      “……”
      众人俱默。
      家丁欲哭无泪,哑着嗓子又恨又怕地挤出一句:“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啦——啊!!!”
      不等说完,荆条便已落在背上。
      秦菡瞬间发力,令抽动空气之声大得像是过年时的炮仗,噼啪爆裂还带着回响——
      “啪嗒!”
      “……”
      万籁俱寂,院子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唯有乌鸦挥羽飞过似嘲讽般丢下脆生生的鸣叫:
      “哑——哑——哑——”
      “……”
      秦菡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再给你一次机会,去不去衣?”
      家丁已然听不进去半个字,耳边除了鸦叫便是嗡嗡耳鸣。旁的下人见状连忙凑上前查看,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小声地说:“还是脱了吧,这才一鞭衣裳便已碎了,全打下来……别说上药,你这背怕是都没法儿要啦!”
      家丁只好吐了口气说:“脱……”
      旁人赶紧帮他把上衣脱掉。
      不远处,骆霄辞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被李小翠接连推了好几下。
      “哇哇哇!想不到秦娘子下手够狠的!这以往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呢啊!”
      骆霄辞吞咽口水:“是,是呀……”
      殊不知在成为秦菡之前,她曾是全市抽陀螺争霸赛中当之无愧的霸主。
      “啪——”
      又是一声震天响。
      在场者同时一抖,定睛看去,这一鞭没打在背上而打在了屁股上……
      是何意味不言自明。
      “哑——哑——哑——”
      “……”
      适才帮忙脱衣的下人干巴巴地咽了咽:“这还……脱吗?”
      秦菡勾唇:“随你。”
      下人不敢轻举妄动,提心吊胆地看向秦家家主。
      秦达茂攒眉蹙面地斥道:“有辱斯文!羞煞人也!”之后再无一言半句便拂袖而去。
      下人搓着手悻悻跟随,心道:管他什么裤子不裤子的,与我何干!
      待人走后,秦菡又补了三四鞭。她没再往屁股上打,自以为手下留情地打在家丁的后背:
      “噼——”
      “啪——”
      “啊!!!!!!”
      力道则未减分毫。
      荆条刑于皮肉亦刑于某人心头,抽动声每响一次,某人的心便也跟着剧烈地跳动一次……
      骆霄辞魂不守舍,心荡神摇,连带着身体都朦朦晃动了两下,喉咙像是吞下过了火的烙铁噎得厉害。良久,他咕噜出一声小小的:
      “她……”
      李小翠等了等没听到别的话,忍不住调侃道:“她?她怎么了?人家不是在帮你报仇嘛!”
      “……”
      骆霄辞因此等暧昧语气而不自在地撇了撇嘴角,神情欲盖弥彰,耳根子掩不住地红热起来,正想叫李小翠闭嘴时又听他说:
      “阿辞,说起来从小到大还没人这样对你吧?亲自帮你讨公道,像护小鸡崽儿似的护着你……扪心自问,你现在心里面是不是暖烘烘的?”
      岂止心里。
      此刻,骆霄辞只觉得自己满身、满心、满脑子仿佛都搁在暖炉上慢慢温热着,连呼吸都变得软乎乎的,本来疼痛的骨头倏忽间松快下来,舒服得令他快要喟叹出声。那些多年来积攒在心中的不为人道也的委屈似乎正在一点点被捂暖、化开……
      终于,他发出一声蚊蚋般的哼唧:
      “废话真多,你才小鸡崽儿。”
      李小翠笑而不语。
      诚然,骆霄辞身为小国舅,虽身份尊贵,却也难逃世家子弟间的比较,争强好斗的事不乏其例,十次多是八九次胜、一两次败,他倒是无所谓,赢了输了不过一句“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某些器量狭小之流却是输不起,时常暗下黑手、倍施报复而后快,更有甚者还恶人先告状地闹去老国公面前反咬一口,害得骆霄辞屡吃暗亏。
      这回不同了,秦菡出现了,有仇当场便帮他报了……
      李小翠看看秦菡又看看骆霄辞,摇头暗诽:不动心才怪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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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鉴于有爬虫,暂缓更新,囤稿去也~ 完结文指路:《临千劫》 《妖声寒》 《荒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