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与黑漆漆》阿乔与阿玲

10、第 10 章 在燃烧的灰

　　在燃烧的灰黑色金属建造的高大建筑前面。

　　李参抬手压了压白色的帽子，他长得很高大，身体健壮，头发是张扬的火焰的颜色，耳朵上打了很多耳洞，长相是有锋利攻击性的硬朗帅气。

　　李参看着前面，眼尾周围的皮肤长着黄绿色的细密鳞片，他的眼睛眼球前覆盖了一层透明的鳞片，呈现出像是水晶质感一样的黄绿色。

　　他是在近污染区的贫民窟长大的人，所以李参比因为各种原因被投放到流放之岛的大多数人都更适应这里。

　　在李参的前面是一只全身覆盖了红色岩浆熔蜥一族的人，身上的岩浆在翻滚着，岩浆滴落下来，发出“呲呲”的声响，烧焦了地面，它的两只手和两只脚都变成了巨蜥的形态，粗壮有肉，身体微微弯曲着俯下身，五指伸出弯曲的黑色指甲，李参的身后也走出来了一只，眼睛浑浊，对着他吐出分叉的长舌头。

　　李参的一只眼球盯着前面，另外一只眼球转动着看向后面。

　　“啊真烦”，李参蹙眉叹气，“不会拟态污染以后我也要变成你们这副样子吧？脑子变成癫狂的野兽也就算了，主要是长得太丑了实在是。”
　　语气里是充满十足刻薄的冷嘲热讽，说话格外恶劣。

　　“吼呜呜呜呜！！”两只同时冲了过来。

　　“造成这么大的事情，我来这又不是给人收拾烂摊子的”，李参挠了挠头，“我来这明明是来找花应辰那混蛋算账的啊，他抢了我的东西，我要把我的东西抢回来。”

　　李参十分自信，这种自信来源于他的实力。

　　他的脊背直挺着，李参掰着拳头，手臂上覆盖上岩浆，这是他的拟态天赋，李参蓄力揍向前面那只，将它的肚子轰穿了一半轰飞出去，撞进了燃烧的建筑里面。

　　另外一只张大着嘴巴露出里面“咕嘟咕嘟”滚烫的岩浆，像是火山熔岩喷溅着，要撕咬过来时，李参抬眼看了过去，翻身抬脚踹到它的下颌上，然后伸出手扯着它的肩膀将它扯回来。

　　“啪滋滋滋滋——”
　　李参手上的岩浆熔化了它身上的岩浆，堕落种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所以说，同为一族的人，你们不应该挡我的路啊。”

　　……第二天，也许是清晨。

　　天光穿过窗户照射了进来，粉色的窗帘在轻轻摇晃。

　　许信言床上有很多玩具玩偶，她抱着玩偶四仰八叉地躺着，发出“呼噜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吧唧”着嘴巴，用脸蹭了玩偶几下，才慢慢醒过来。

　　她被饿醒了。

　　于是许信言跑出房间到处找钱洋，趴在柔软垫子上睡觉的小黑雾也跟了上来，但是许信言并没有找到钱洋。

　　她穿过房间外面的走廊，走下了楼梯，还跑到了楼房外面院子里的喷泉旁边，穿过庭院里的石板小路，旁边种着绿树，跑到了柔软的草地上，这里有花坛，花坛里面有粉红色的花，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池塘。

　　这几个地方是钱洋经常待着看书的地方，许信言经常在闹完钱洋之后就给她送花。

　　就像昨天一样。

　　钱洋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后背靠在假树的树身上面，许信言在花坛里无视红色的花、白色的花，精准地抓住了其中一朵她刚才看中的粉红色的花，然后将它拽了下来。

　　许信言抓着这朵粉红色的花又爬了回去，朝钱洋使劲挥爪子。

　　她伸出自己的左爪子，“啪”地一下抓住钱洋到处都是粗糙伤痕的右手手臂，钱洋穿着黑色的皮质手套将手上的那些伤痕遮盖，许信言将那朵最大最漂亮的粉红色花朵放到她的手上。

　　“天啊，宝贝”，钱洋唇角挑起，表情十分夸张感动地说：“你是要把这朵漂亮的花送给我吗？”

　　许信言矜持地点了点头。

　　鲜花配美人，许信言抬眸看向自己眼前的钱洋，几缕昏暗的天光从重重叠叠的树叶缝隙中照了下来，微风吹过钱洋的发丝，她的眼睛里忽然从冷淡中生起点点温柔。

　　她眼眸当中的温柔似乎随着微风在晃荡，轻柔得醉人，钱洋拿起那朵粉红色的花，轻轻地笑起来，似乎十分欢喜。

　　那一片轻柔的笑意映在许信言抬起的眼瞳当中。

　　但是许信言现在一直没有看到钱洋的身影。

　　还是钱洋的舅妈看到焦急四处打转着张望寻找钱洋的许信言，将她抱了起来，安抚她说道：“你在找钱洋吗？她出远门了，应该要很久才能回来，我们在这里等她回来可以吗？”

　　许信言有些怅然若失，可能是因为觉得钱洋突然把她抛下，离开之前也没有和她道别，但说起来她们之间的关系也谈不上什么抛下不抛下，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蛋壳还在钱洋那里，她一直没有去打开钱洋背后的背包看看，所以觉得现在错失了机会为此感到懊悔。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许信言仔细想想自己现在会感到消沉难过可能是因为钱洋是她被丢在这里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好人，不是好人也至少是个正常人，许信言能看出来，和花应辰不一样，钱洋就是单纯好心才带着她走，出于对小孩的关爱把她留在这里，给她买吃的喝的玩具和图书，带她去看大海。

　　许信言眼泪汪汪地趴在床底，眼睛蒙了一层水雾，她哭了很久，现在还在啜泣，小黑雾飘了进来，被她抓着挡脸一直在哭，她的爪子被她哭得湿漉漉的，抹到了小黑雾身上。

　　突然分开实在是太难受了呜呜呜，特别是现在过来接她的还是花应辰那种会欺负小孩的大坏蛋，带着她的大人突然从钱洋变成花应辰这种人落差变得好大，还不如和小黑雾独自流浪呢呜呜呜呜呜！
　　许信言间歇性地陷入崩溃当中。

　　坐在房间沙发上翘着腿的花应辰按了按太阳穴，他的右手手肘屈起地撑在扶手上，半撑着下颌，花应辰被小孩哭泣的声音哭得头疼，“可以了吧，哭了那么久，你不会喘不上气吗？”

　　许信言吸着鼻涕从床底爬出来，她把一起飘出来的小黑雾一把抱住，确保它是站在她这边的，“你……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许信言抽泣着说。

　　许信言其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花应辰，比如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他为什么要邀请她，之后又为什么会容忍她待在他的洞穴里，他明明是和钱洋不一样的人。

　　花应辰侧目，有些诧异她会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来找你？”花应辰按了按自己耳边的机器，他想了想随意地反过来问她道：“……你觉得呢？”

　　“呜哇哇！”许信言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她抱着小黑雾重新想爬回床底。

　　“等等！”花应辰头疼地想理由，改了口：“因为我认识你的爸爸。”

　　“爸爸？”许信言停下动作，抱着小黑雾重新爬回来，她吸了吸鼻涕泡，带着哭腔问。

　　花应辰“嗯”了一声，“按照流放之岛的污染程度，这里根本不适合幼崽的形成与出生，就算在这里真的孕育了，也只会流产或者生下畸形种，但你又确确实实是在这里刚出生几天的幼崽，除了以拟态出生，你几乎一切正常。”

　　“我猜想你无法解除拟态状态，不是因为出现了缺陷，而是因为环境不适合，在这里人类婴儿的形态很难活下来，所以你的存活本能让你一出生就觉醒拟态，能做到这一点，要么是你的求生本能足够强大，要么是你的血脉足够霸道强悍、拥有顶级基因的拟态，要么是两者皆有。”花应辰说出自己的猜测：“你应该是两者皆有。”

　　“和‘爸爸’有什么关系？”许信言吸着鼻涕说。

　　花应辰眯了眯眼睛，继续思索着说：“我大概能排除你是这里的人生的幼崽这种可能，你大概率是在外面出生的，除了搞笑，不会有刚出生的幼崽成为被审判的罪人被投放到流放之地，也就是说，你是以不知道什么途径被其他人带到这里来。”

　　许信言用爪子抹了抹眼泪，左手抱着小黑雾说：“但是和‘爸爸’有什么关系？”

　　花应辰想回她他怎么知道，但是想到那仿佛可以穿透脑子挑动神经的小孩刺耳哭声，他很好地忍住了，“你的拟态很特殊，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是可能和那个人的拟态是一样的，拟态一般由基因传承，在这里无法做具体的基因检测报告，但你应该是拥有他那种基因的幼崽。”
　　他语气状似格外笃定地说。

　　许信言停止了抽泣声。
　　和她有亲缘温情关系的人……虽然不知道“爸爸”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许信言突然觉得很期待。

　　“你不哭了对吧？”花应辰松了一口气，他站起来，“那我们离开这里吧。”

　　许信言摇了摇头，“我想在这里等钱洋，我想和她道别。”
　　然后再问问钱洋，她的蛋壳是不是在她的背包里面。

　　“……”，花应辰觉得自己的耐心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他黑着脸“呵呵”两声：“要不我带你去找她吧，你直接去找她见面道别。”
　　语调凉飕飕的。

　　哦对噢，可以直接去找钱洋！
　　许信言目露期待地看向花应辰，哭得红肿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花应辰：“……”

　　算了，花应辰抓了抓头发，他偏眸。
　　有些事情也确实需要找到“钱洋”这个人确认清楚，正好凑一块了。

　　花应辰正想带许信言离开这里的时候，口袋里的通讯器一直在响动，他拿出通讯器看了一下，发现又是李参发来的，正想关掉，直到看到后面跟着的内容和数字，花应辰眼神诡异地沉吟半晌，露出些兴味，他弯了眼眸对许信言说：“你需要和这里的那两个人道别吗？需要的话我明天再来带你离开。”

　　许信言抱着小黑雾，闷闷地“嗷”了一声，她身后探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也跟着晃了晃，然后她点了点头。

　　“行，那我明天再来找你。”花应辰摸了摸许信言的脑袋，然后从窗户跳了下去。

　　钱洋的舅舅舅妈白天在工作，到晚上才会回来，虽然在这个地方白天黑夜都是一样的阴沉沉天空和挂着一轮巨大圆盘的月亮，但是走廊外面的时钟可以看到时间流逝。

　　因为发现钱洋走后小幼崽一直是无精打采的，所以他们回来之后都进房间去看小幼崽的情况。

　　哭了好久的许信言觉得头好晕，晕晕乎乎的，坐在床上的她用两只爪爪揉着自己的眉心。

　　在房间里垫子上躺着的小黑雾听到声响睁开红豆豆眼睛，看到是认识的人走进房间，又缩了缩一团黑雾的身体重新趴了过去。

　　“怎么了，孩子？怎么在皱眉头？眼睛也很肿”，他们走了过来，垂眸看着她，眼神温柔，“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们对着许信言说话的嗓音也很温柔，声音亲切地轻哄着她。

　　他们在钱洋走后就对许信言更亲切了，似乎是担忧她不适应这里和他们，熟悉的人走后自己一个小孩子会害怕。

　　他们的拟态在这方面派不上用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钱洋的舅妈将她抱在怀里力道轻柔地拍拍她。

　　突然被抱在怀里的许信言恍惚了一瞬，她的脸颊紧紧贴着温暖的胸口，稚嫩的爪子下意识地抓紧身下的衣服。

　　可能是因为今天花应辰提到了“爸爸”这个词，让一直没有概念的许信言忽然有了一些微妙的和她平时不太一样的期待。

　　等到许信言心情平稳下来之后——

　　“哎呀～不仅长得可爱，你竟然还会翻身！”钱洋的舅妈满眼放光地探过头来看着她，嗓音依旧很温柔，然后一把把她抱住使劲蹭了蹭她软乎乎的脸颊，她笑得很开心，努力夸赞许信言，钱洋的舅舅也在旁边沉默地使劲鼓掌。

　　许信言腼腆羞涩地努力压着自己上扬的嘴角，嘴角翘起又压下，翘起又压下，然后低调地在床上来了一个后空翻，小小的身体猛地跳起来，旋转着身体再次平稳落在床上。

　　又是一阵夸赞和鼓掌。

　　虽然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但是没关系，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她后空翻就最厉害了！
　　许信言唇角矜持地翘了翘，眼角也愉快地扬起，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嚣张了起来。

　　“哎对了，我们给你带了礼物，这是我们给你买的礼物”，钱洋的舅妈忍俊不禁，她把一个公主娃娃塞到许信言的怀里，“是一个漂亮的公主娃娃噢～”
　　“还有一个奶嘴，你可以拿起来咬住～”她把奶嘴挂到许信言胸前，蹭了蹭她的脸颊，托腮微笑着看向她。

　　“这是一个可爱的兔子玩偶。”钱洋的舅舅也把一个兔子玩偶塞到许信言怀里，他坐在床的旁边，垂眸看着她，僵硬的眼神努力透露出来一点温柔。

　　许信言抱着被塞的公主娃娃，兔子玩偶和挂着的奶嘴垂头低眼，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她的嘴巴微张想说话，只是就这样做了一个小小的动作，许信言立马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忍住自己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这种冲动让许信言觉得匪夷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今天见到花应辰开始哭出来之后，情绪就被引爆了，一点点冲动都能够让许信言继续哭出来，夹杂着来到这个陌生地方的惶恐委屈，钱洋没有跟她道别就直接自己离开的伤心失落，见不到以前小伙伴还有福利院院长奶奶老师们的不安害怕，这些都让她难过不适得想哭。

　　许信言的情绪更加低落下来，她的面颊泛红，感觉自己现在变得很没出息，一点点小小的情绪波动都能快要哭出来。

　　“怎么了孩子？”见许信言的表情不对，钱洋的舅妈有些担忧纳闷地看着她：“你想要拉粑粑了吗？”

　　“……”，许信言一下子泄气了，伤感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她选择沉默，默默地将自己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面在静静自闭。

　　只是埋着埋着，许信言忽然打了个哈欠，她拿鼻尖轻轻拱着枕头，然后眨了眨眼睛，揉着眼皮想：突然感觉好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