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0 第五十章 ...

  •   50 合作

      申明亭。
      陆镖头听见脚步声,提前起身。
      阿芜一进来就摆手不叫他见外,开门见山问起夹袄的事情。

      “怎么样,卖得还好吗?多少钱卖的?”
      “不好,也好。”陆镖头措辞片刻,示意坐下慢慢说。

      两人聊过一盏茶的时间,阿芜就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些夹袄确实运到了襄州,但因为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要价还贵,在当地实在卖得不太行。
      因为阿芜临走交代过,这袄子卖价绝不可以低于一贯,寻常人见卖不动或许就此打住,回来交差,但陆镖头想了几天,找到一行长安来的胡商,与他们说了三春“神龙故里”的事。
      这行胡商考虑之后居然真的要了,全都原封不动押回长安。

      阿芜听他说得起起落落,心里却只关心一个问题:“那卖了多少钱?”
      陆镖头微微敛容:“因为这个东西之前也没人如此卖过,咱们两家又是头一回合作,这个单价嘛就还是定得稍微低了一些……”
      阿芜追问:“所以到底是多少?”
      陆镖头硬着头皮比出八根手指。

      “八十文?”阿芜隐约带了两分喜色。
      “八百。”陆镖头纠正,露出两分疑惑。
      “多少!八百!我的天哪这简直比我想的多多了!”
      “啊?你不是说最低得卖一千吗?我这才……”
      “我那是乱说的啊!”阿芜高兴得跳起来,“寻常人花八十文买件衣裳都稀罕,我说出一千难道心里没点数吗?早就不指望你原价给我卖出去,但谁又不想多卖些钱?没想到你真给我卖出个天价?陆镖头!咱们以后可惨了!”
      “何,何出此言啊?”
      “数钱数到手抽筋,可不是太惨了吗?”
      “……”陆镖头似是跟不上她的脑子,扯了扯嘴角勉力笑笑,“明府娘子也不要高兴太早,有没有往后还得看这行胡商在长安卖得如何。”

      阿芜一听,瞬间冷静下来。
      “也对,那咱们就再等等。”
      最近开春了,天气渐渐暖和,消息传来之前没必要再继续北上卖第二批,若这一批的名头打出来,后面自然不愁销路。今年冬天来之前还有充足的时间,等到新的纺车大批量投入使用,卖相只会越来越好!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就和陆镖头说了,陆镖头点点头:“正好,接下来我正要南下去运木材,等长安来了消息我再上门叨扰。”
      阿芜一口应下,两人又对了一会儿这次的镖费和货款,各自满意。
      她笑呵呵将人送出门,良久没有收回视线。

      “慢走慢走等你的好消息……啊——”
      余光里骤然多出一道人影,阿芜差点吓死。
      再看居然是张开霁。

      “你怎么回事?走路都没声?”
      “我方才听说,他们马上要南下?去哪里?”
      “你要是真听了那就该知道,他也没和我说!”阿芜转身要走。
      “帮我个忙,”他侧身挡了一步,“我想叫他去胶州运些粮种回来。”
      “这不是照顾他生意的好事吗?你自己说不就行了?”
      “我……不太方便出面,得有个人从中牵线,你与他如今相熟,定不会拒绝。”
      “哈,你终于知道自己见不得人了?”
      “……你要这么想也行,但之前那些山匪还在我手下的事,你注意不要说漏嘴,至少现在不能说。”

      阿芜不明所以。
      “这又是为什么?”
      “总之你按我说的做,这样合作会更顺利。”
      “按你说的做,我有什么好处?”她伸出手,意思很明显。

      他似早就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张……欠条,上面写着“欠款一万钱”。
      阿芜隐约看懂几个字,随手指:“你这写的什么,这什么字?”
      他低头:“……我的名字,念霁。”
      她磨牙:“你说的好处就是叫我把你的名字揣怀里?”
      他实是忍不下去,接过纸条一一念给她听:“看好了,这写的是欠条……”

      阿芜听他念完恍然大悟,顺手就收进怀里:“行,我接了,晚点替你游说,要什么东西要多少你尽快给我。”
      张开霁瞥了一眼她的手,撂下一句“我叫人给你送来”就快步进门。
      阿芜觉得他有点奇怪,在原地纳闷了一会儿忽然想道:“我要什么欠条啊,我该要回我的钱啊!”
      她气得跺脚,连忙追进去。

      下午的时候,阿芜去了趟工坊,正好碰上刚从庄上回来的六子,一同回来的还有之前派去桑园的师傅。
      六子一见她就兴高采烈迎上来:“娘子来得正好,我和刘叟正要去找您。”
      阿芜笑问:“可是桑园那边有了好转?”
      六子点头:“刘叟那艾蒿桃叶方子可得用,近来那些虫树上的蚜虫蚂蚁少了很多,隐约活回来一些。”这段时间他有空就去庄上,不少事情都是他在盯,省了阿芜不少事。

      阿芜大喜:“太好了,这样慢慢除下去,岂不是总有一天全都救回来?”
      六子抠了抠头,没有接茬。
      旁边的刘叟补充道:“若是只有蚜虫蚂蚁如此下去倒也行,只是还有一种红虫不太惧这个,要想除尽了还得弄些苦楝叶果回来。”
      阿芜:“你们要说的就是去找这个树?”
      刘叟:“咱们已经找过附近不少地方,都说外头少有看见这种树。”
      阿芜茫然:“外头少有?那哪里头有?”
      六子抠手:“我问过市上的家具木材铺子,说苦楝树多在宋家的庄上,他们家木材生意做得大,要什么都有。咱们不认识什么宋家,才想问您拿个主意。”

      阿芜也不认识。
      但脑子里隐约冒出一个气势汹汹的老头。
      “好,这件事我知道了,我定把这个什么苦楝树找回来。”

      她转头找到田丞,确认宋家确实有这东西之后,立刻提出想要买一些。
      “我听说上次他们和张三有点不愉快,怕他知道是我想要后不卖给我,你能不能就说你自己想要?拜托了田丞。”
      “明府娘子这话就看轻宋老了,几根木头而已他不会计较这些,你是你,县令是县令,这他肯定分得清的。你只管叫人去要就是。”
      “真的?”
      “你要不放心,我给你写个条子?”
      “那就多谢田丞了!”

      阿芜心满意足抱着条子离开。
      她走没多久,张开霁从隔壁出来。
      田丞转身时和他撞见,微微拱手,想要进去忽听他问:“她找你干什么?”
      田丞微微一愣,随口把刚才要木材的事和他说了。

      张开霁听罢似笑非笑看他:“她倒是聪明一回,知道直接来找你。”
      田丞尴尬:“张府君说笑了。”

      隔天上午,阿芜刚从陆镖头处回来就听说宋家送来苦楝叶的消息,整整一大车。
      刘叟确认无误,当即带人下了乡。
      阿芜了却一桩心事狠狠松了口气,想着去找田丞道谢的。

      来时田丞刚刚起身。
      “我来得不巧,田丞要出门吗?”
      “不是不是,去旁边找张府君说事,明府娘子要是不着急,不如先在旁边等等?”“哦我没事,你有事就忙我先……”
      “不妨不妨,都是自己人想来张府君也不会介意的。”
      阿芜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牵去了隔壁,想着他公务要紧不好打扰,她半推半就跟着进门。

      张开霁盯着从进来就自顾坐下和陈昶聊天嗑瓜子的阿芜愣了半晌。田丞招呼已经打过,他不好有旁的话再说,只得正经说起公事。

      他递给张开霁一个折子。
      “什么事?”
      “下官近些日子跟着张府君学习了不少,有感……”
      “直接说事。”
      “啊,是这样,我听说您着人在安排传驿修缮的事,便生出个想法。咱们衙门虽然平了账但如今各处都要花钱,若再修路修传驿只怕很快就会扛不住。”
      “所以田丞这是想慷慨解囊?”
      “额,也不是不行,但这个晚点说。我主要是想替衙门省点花用,比如咱们先沿路修一批合作旅舍暂代官驿。”

      张开霁放下笔,认真了几分。
      “合作旅舍?怎么说?和私旅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这些旅舍是建在官府名下的,是为官府做事,只是考虑到咱们人手和钱财不足,暂时交给县里各处说得上话的几家代为经营,如此一来既不影响公务和商货来往,又能省下一大笔钱。等到时机成熟彻底收归官府经营,还可以摇身一变直接变成官驿,是不是省钱省力?”
      “你说的这几家是?”
      “就是上回您见过的宋罗杨齐……尤其宋老,上次为了流民新居的事和您闹了脾气,正想找个机会表示表示。他说如果这事他来牵头,定会上十二分心。”

      阿芜和陈昶寒暄得差不多,找了张凳子坐下,左看右看,难免也听进去一些。

      张开霁听罢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说。”
      田丞正身开始滔滔不绝:“接着就是说具体流程了,首先必然是要把沿路零散的私旅都收归回来,再统一每隔十里安置布局,每处根据来往商队情况安排衙役和管事经营,按屋收费……”
      他说了大概一炷香,阿芜嗓子都嗑冒烟了,旁边递过来一杯茶。
      “正找这个。”她一饮而尽。

      陈昶正要说话,被张开霁点了名。
      “陈主簿,你怎么看?”
      “啊?”陈昶空白了片刻,“我觉得……暂时废弃官驿对老百姓来说免了许多劳役,实在可喜可贺,对衙门运转来说原本是件不好的事,但如今有这些旅店代替,也没什么区别,若这个联合经营做起来往后还能多一笔进账。”
      “这么说你觉得可行?”
      “客观分析,决定在你。”他哈哈一笑,又掏出一把瓜子递给阿芜。

      张开霁蹙眉沉思,良久没再说什么。
      田丞提醒:“不如,也听听明府娘子的意思?”
      这话一出,大家都朝阿芜看过来。
      她正往外挑发了霉的瓜子,听见这话顿时一愣:“我?我也能说?”
      田丞:“明府娘子向来经营有道,总是有些出其不意的点子,随便说点什么说不定就能帮咱们大忙。”

      “可是我不懂什么官驿啊旅舍啊……”
      “昨日您还不懂除虫害呢,今日问题不还是解决了?”
      这话提醒了阿芜,虫害问题解决还多亏了宋家送来的东西,刚刚恰好听他们说什么宋家十分上心……

      “你既来了一回,便说说看。”张开霁顺势道。
      “说可以,但说错了不能怪我!”
      他眼含催促,阿芜却总觉得里头藏了几分看不懂的打量。想了想,她正色开口:“我觉得……官驿是官驿,私旅是私旅,它们是两回事啊!”
      田丞意外,正要开口被张开霁打断:“继续说。”

      阿芜感觉怪怪的,硬着头皮:“自古以来旅店都是旅客住宿的地方。店主赚点薄利,偶尔互市卖点东西,各家有各家的味道,这就是本来的道理。要都由官府来经营,岂不是都一个样了?”
      田丞笑道:“世道不太平,私旅难免有各样的流寇作祟,但官营就安稳许多啊,和脑袋相比那点趣味不值一提。”
      阿芜皱眉:“你说私旅容易滋生混乱,那谁能保证新来经营官旅的就都是好人?反正我后头有官府撑腰,每日几时开几时关,给几间房上什么茶水,那不都是我说了算?我到时候门一关,旅客给关在荒郊野外,不更方便盗贼抢劫么?但你下次还得住我的,因为你没有选择啊。我要是再坏一点,把路毁了设个关卡在外面收钱,谁又能管我?我要是普通百姓被敲了又找谁说理去?告到衙门来谁敢接?这不打自己的脸吗?反正我觉得不太行。”
      田丞愕然:“哎你这……哪有这样的说法……你就不能往好点想吗?”
      阿芜不解:“不是你们叫我说的吗?我实话实说又不高兴,你到底想听什么直接告诉我好了!”

      张开霁埋头提了提唇角,再抬头又是一脸正色:“好了,到此为止。”
      田丞急匆匆追问:“那合作旅舍的事……”
      张开霁想了想:“还是不要混为一谈,官驿要建,私旅也要有。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前期钱财人手不够可以就地和路上的私旅合作,至于统一收归官府你们代为经营,就不必了。比起一枝独秀,我更喜欢满园争春。”
      田丞:“可是……哎不是,和我没关系啊,我就是突发奇想提一嘴……”
      “田丞还有其他事吗?”
      “这样下去县库支撑不住的。”
      “慢慢来总能完成的,”张开霁敛笑,“当然快的办法也不是没有,比如先查整一波盐铁私采或人口隐户之类的,咱们就都有了,不是吗?”
      田丞脸色骤然僵硬,到嘴的话尽数咽回去。
      他讷讷告辞,张开霁又似乎想起什么,补充:“当然,如果路上恰巧有一些合适的新旅店,适当利用也不是不行。”

      田丞欣喜抬头,拱手告辞。

      他走了阿芜才想起来自己来干嘛的,连忙追出去:“哎等等,我还没有找你道谢呢!”

      陈昶收回视线,与张开霁说话时已是一脸正色:“方才三郎所言实在过于锋利了,盐铁人口那也是咱们能查的吗?”
      张开霁平心静气:“所以我不是补了最后一句吗?我可以当作不知道,但他们不能把我当傻子。要是不想鱼死网破,就该知道适可而止。”
      陈昶凝噎片刻叹了口气:“三郎到底是年轻。”

      “难道宴山兄就没有年轻过吗?”
      “……”陈昶张了张嘴,“行,我回去就把脖子洗干净。”
      张开霁笑他:“放心吧,天塌下来有我扛着。”

      天黑得好像要塌下来。
      阿芜回到县舍落雨就砸下来。
      她以为这场雨要下好几日呢,结果第二天起床一看,又成了一副艳阳高照的样子。

      趁着天气好她去了趟书院。
      一来就被门房告知堂中已经没了她的位置。
      “咱们年后又招了一拨学童,别说案桌了,那窗台上咱们教谕都恨不得扔人上去骑着,实在没地方再与明府娘子读书。”
      “这么夸张?”阿芜瞄了一眼,确实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先生扯着嗓子正在叫喊。

      “不过娘子也不必失落,明日便可再来了。”
      “为什么?”
      “张府君今日会来考校学童学风,若是过关了先生自然有余力顾您;若是没过关回家吃灰,更有余力顾您了。”
      “……”阿芜想起这桩事,有些好笑,“放心吧,包过关的。”

      她比原来看得清楚一点,张三这人的强硬似有大半都在嘴上,倒也不是心软,只是他的目的总藏在那层强硬背后,若目的达成得差不多,往往会睁只眼闭只眼任其而过。
      如今里头满满当当生机勃勃,看起来和县衙公人的状态一样,她便料想张开霁当初那番话也不是真为了威胁谁。
      这也算是阿芜的经验之谈了。
      但这个经验门房不知道,他满面愁容送阿芜离开,又因为谁一嗓子麻溜滚回门里去。
      进去没多久他又一个回马枪杀回来,眯眼盯向门口的石狮,那背后隐约露出一只脚。

      门房撇了撇嘴,叫那后面的人:“王二狗?你怎么又来了?”
      一个与阿芜身量差不多的少年人从后探出头,腼腆笑笑:“小利哥眼神真好。”
      门房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收你,连明府娘子我刚都挡出去,你可想还哪儿有你的位置?”
      王二狗指了指屋檐:“我可以,在上面听。”
      门房抽了抽嘴角:“……你说你费这劲是闹哪样?连个做自己主的自由身都不是,还想着要读书?攒点钱叫相熟的管事教导不就行了?”
      王二狗垂眸不语,门房便当他已经懂了转头要走。

      “那我攒的钱给你,你能不能让我去上面听?”他掏出一把铜钱并一颗银珠子。
      “啊?”门房惊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50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