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羊花/唐毒] 医心》Tampopo

55、诉衷肠

　　不少在附近林间伐木的宗门弟子听到这边的动静，慢慢朝崖下聚拢过来，看着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方大夫自然是大家的老熟人了，可是那另外一个人又是谁？

　　许多年轻弟子并不认识沈清渊，骤然在这与世隔绝的宗门里看到陌生人，都犹豫着不敢上前。

　　这时，几个宗门中的高阶弟子排开人群走进来，这些高阶弟子大都参加过两年前的峡谷之战，见识过当时大师兄和这道士的那场死斗，此时众人看到沈清渊，立刻认出了他，旧恨生新仇，纷纷红了眼睛。

　　知道自己闯祸了，三师弟急急忙忙从崖顶跑下来，挤进人群中，急道：“方大夫，你没事吧！这位兄台，多谢你救了方大夫……”

　　三师弟不认识沈清渊，嘴里不住道着谢就要上前，却被身后的七师弟一把拉住：“三师兄，别去！此人危险！”

　　七师弟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三师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看向沈清渊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他是七杀尹的人！”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这一声如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都后退一步，摆出手中的家伙。因为方才都还在干活，他们都没有带武器，现在手中都是些锹、斧、柴刀、扁担等工具，必然不是这大魔头的对手。大家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派了个人跑去喊大师兄。

　　沈清渊拍了拍静静的后背，扶着他站稳。两人现在被一群仇视他的人围在中间，还如此明目张胆搂搂抱抱，委实有些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然而静静不管不顾，仍然赖在他身上，甚至反手捉了他的左手，旁若无人地为他把脉。他急于知道沈清渊体内的尸毒治好了没有。

　　“大师兄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刻让开一条道。

　　聂无极冷着脸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早就知道真相的十一师弟。人是他秘密带进宗门的，现在沈清渊身份败露，他必须出面处理这件棘手的事。

　　一看到大师兄，三师弟立刻上前质问：“大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七杀尹的人是怎么进来的？！”

　　聂无极朝十一师弟使了个眼色，十一师弟立刻会意，将三师弟拉走了。

　　聂无极目光从那两人脸上轻轻扫过，转向众人道：“都散了吧，这件事大师兄自会处理，很快就给大家一个交代。”

　　既然大师兄给出了许诺，众人也就不再多说，心有不甘地盯着沈清渊看了一会儿，默默散去。

　　聂无极转过身，表情复杂地看着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他将沈清渊带回宗门的时候想过，只要此人一直安分守己，他倒是愿意看在静静的面上留他一条性命，让他以使役的身份留在宗门里度过余生，但他没想到沈清渊这么快就暴露了身份。

　　站在宗门的立场上，静静和沈清渊，一个是恩人，一个是罪人，一个是必须要救的人，一个是必须要杀的人，这两个人搅在一起，成了他的难题。

　　.

　　入夜，聂无极双手抱臂，倚在门口，看着静静在屋里收拾东西。

　　“怎么、这么快就准备跟男人跑了？连我都留不住你？”聂无极冷眼看着他拖着一条腿在屋里来来回回地忙碌，忍不住揶揄他。

　　静静没什么反应，他将不多的几件衣物胡乱卷在一起，塞进包袱里。

　　“沈清渊已经暴露了身份，他是我们的仇人，你跟着他就是与我们为敌，这一点，你要想清楚。”

　　静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奔到案台边，抓起毛笔飞快写了个字，攥着那张纸一瘸一拐走到聂无极面前，塞进他手里。

　　聂无极低头一看，那纸上写的，是一个“谢”字。

　　“……”聂无极无言以对。

　　静静笑着看他，他真的很感谢聂无极，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命，感谢他没有杀沈清渊，感谢他把沈清渊秘密带到他身边。他们如今能活着，能再度相聚，这一切，都是聂无极给的。

　　他心明如镜，知道聂无极现在因为他们两人的事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聂无极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他不想自己的存在让这位老友为难，所以果断决定离开。

　　静静背着他的包袱，拄起拐杖，走进茫茫夜色之中。

　　他想在天亮之前见到沈清渊。太微垣距离招摇乡路途遥远，需要穿过丛林和荒野，他腿脚不便，得快些启程。

　　·

　　沈清渊被囚禁在了招摇乡，他知道他不需要再伪装成使役了。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在这里，他是罪人，是入侵者，那些人将他就地处死都不为过。

　　他去河边洗漱更衣，换上了他惯常穿的道袍，梳好发髻，戴上道冠，在屋内简陋的床上打坐。这是他作为一名纯阳弟子最后的体面，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他的结局。

　　谁知，他等了一夜，却没有等来向他复仇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他隐约听到屋外有声响，他打开门走出去，就见方无声站在屋外。

　　“你怎么来了？”沈清渊非常吃惊，衍天宗的人不但没来杀他，甚至还允许方无声来找他，允许他们再相见，这是他没想到的。

　　看到沈清渊出来，静静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立时朝他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夸张到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

　　——洗得这么干净，他是不是在等我？静静心里美滋滋地想。

　　沈清渊快步上前，将他拥入怀中，喉结动了动，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千言万语，不如拥抱。

　　屋内燃着一盏油灯，两人默默依偎在一起，坐在床上。

　　静静先是乘坐白日里三师弟给他的独轮车，走到没有路的时候弃车步行，拖着残疾的腿一刻不停地走了一夜，才能赶在天亮之前到达这里，他已经很累了。此刻他靠在沈清渊肩窝里，头一耸一耸地打着瞌睡，却怎么也不肯睡去，他想听沈清渊说说话。

　　沈清渊一手搂着他的肩，一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过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喑哑发涩：“为什么要背着我做那种事？连卯此人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静静暗自吐了吐舌头，强打起精神，准备好挨骂。

　　“我醒来之后就一直在找你，长安和洛阳都找遍了，还先后派了几拨人去岭南、苗疆、西域、东海，把我能想到的地方都找过了，可是到处都没有你的下落……”

　　“天下太大，我原想着，你若是在哪里扎根，娶一个心仪的女子，安家落户，那也很好。日后，我若是找到你，你还能记着我，还能与我喝酒叙旧，我便知足了。可是不曾想到、不曾想到你竟然……”

　　沈清渊絮絮述说着，说到最后，再也说不下去了。

　　谁能想到，在他苦苦寻找的时候，方无声其实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在地狱里忍受着非人的折磨，而他竟然丝毫不知。

　　这时，沈清渊突然听到怀中传来细细的鼾声，低头一看，方无声就这么靠在他胸口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