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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菩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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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渊!”曲澜一把拉住沈清渊。
此时的沈清渊,以凌厉剑气劈开了旁边一具毒尸的铁面罩,红着眼睛正要去检查尸体。
“你听我把话说完!”曲澜将那本名册翻开,举在他面前,“看到没有,这些名字上划了线的,是已经被炼成毒尸的,而这些名字上没有划线的,应该还活着,所以,方大夫很有可能还活着,你冷静点!”
他还活着?
他们从沼泽外面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一个活人,如果他还活着,会在哪里呢?
这时,沈清渊突然想到当时他在放火烧掉营地的时候,见过一个农夫模样的汉子,那人会说话,还会呼救,似乎是这里唯一的活人。
沈清渊一言不发,沉着脸转身就走。
曲澜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没有再追,他朝沈清渊的背影喊道:“喂,沈清渊!我不能跟你走了,唐潇还在里面,我得回去找他,你若是找到了方大夫,我们在翠屏山草庐会合,不见不散!”
然而沈清渊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林木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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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潇将钩索钉进树干,借力腾空而起,攀着绳索在空中一个飞旋,绕到毒尸背后,举起弩就朝毒尸的后脑射出一箭。
那一箭射穿了毒尸的头骨,毒尸立刻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掌控,口吐脑浆抽搐着倒在了烂泥之中。
然而,饶是唐潇再敏捷,终究也敌不过十几只体型大过他一倍的缝合大毒尸,在他连续击杀六只毒尸之后,终究还是被一只大毒尸手拿大铁锤狠狠砸中胸口。他喷了一口血,整个人飞了出去,顺势在沼泽地中翻滚了几圈,强撑着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唐潇!”
一声惊呼让他瞳孔骤然紧缩,他抬头一看,就见曲澜站在十几只围困他的大毒尸身后。那些毒尸显然也听到了背后的动静,有两只转过身,朝曲澜追过去。
“你别过来!跑!”唐潇急得大吼出声。
曲澜不听他的,轻轻向后一跃,身影瞬间就幻化成一群蓝色的蝴蝶,绕过毒尸群,飞到唐潇身边,落地时,又化成人形。
唐潇的脸色已经青白了一层,他一把揪住曲澜,将他护在身后,劈头盖脸骂道:“这种时候你还回来干什么?!找死吗!”
曲澜很快速地替他查看了一下伤势,轻道:“十三年前,我把你一个人留在那个山洞里,让你被连卯抓去,我已经错过一次了,我不想再错第二次。”
“……”唐潇捂着胸口,很长时间说不出话来,最后咬牙切齿轻道了一句:“你是不是傻?”
曲澜接连朝毒尸群打出几种毒蛊,然而收效甚微。这些蛊对普通人来说都是致命的剧毒,但对常年在各种毒药中千锤百炼的毒尸来说,实在是不够看。
毒尸群慢慢逼近,曲澜扶着唐潇节节败退,很快,两个人就被逼到悬崖边。
“看来,我们今天无路可逃了……”曲澜朝身后的万丈深渊看了一眼,苦笑了一声。
唐潇喘了口气,低声问道:“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曲澜摸了摸藏在胸口的那半本《尸咒》。
“师父,”唐潇突然侧过身,脸上带着笑意,直直看着曲澜的眼睛,问道,“你可愿意与我共赴黄泉?”
曲澜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释然而笑,牵起他的手:“走吧!”
唐潇不知道的是,早在他们进入祭坛之前,曲澜就给他喂下了凤凰蛊。
凤凰蛊,苗疆蛊术绝学,可以令重伤之人起死回生,每个蛊师一生之中只会炼一个凤凰蛊,曲澜把这唯一一次生还的机会给了唐潇。
在毒尸群围过来之前,两人抱在一起,纵身跃入了深渊。
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在半空中,曲澜爱怜地摸了摸唐潇的脸。往后,这漫长的人生,唐潇要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
突然,天空一暗,头顶传来振翅的声音。紧接着,急速下坠的两个人被一股力量缓缓抬起、上升。曲澜抬头一看,唐潇背后张开两扇精巧的机械羽翼,带着两人平滑地从深渊上空飞了过去。
蜀中多山,唐家堡的许多屋舍都建在悬崖峭壁上,唐门弟子平时训练经常要使用滑翔翼飞跃几座山头,因此,制作和使用滑翔翼是每一个唐门弟子从小开始就必须修习的功课。
知道被戏弄了,曲澜狠狠捶了身边的人一下。
唐潇将他圈在怀中,认真操控着滑翔翼,眼中全是笑意,带着几分狡黠和得意。
“我们去哪?”
“黄泉。”唐潇笑道。
曲澜又用力捶了他一下。
“嘶……疼……”
“说正经的!”
“瓜该熟了,我们回家,卖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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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渊回到沼泽地边缘的营地时,那排木制小屋已经完全被火海吞没,火光烧红了半边天。
他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跪在大火前捶地嚎哭,立时加快了脚步,走到那人身边。
那人抬起头来,沈清渊发现他就是刚才那个农夫,只是整张脸被烟熏黑了,辨不出面目。
“我有话要问你……”
沈清渊刚一开口,那人就疯了一般揪着他的衣服,指着着火的小屋吼出声:“那里面还有活人啊!有活人啊!你把他们都杀了!”
沈清渊听得这话,不由得心头一紧,追问道:“是谁?谁在里面?”
就在这时,火海之中传来一声东西翻倒的声音。两人同时回过头,就看到从火海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背着光,沈清渊看不清他的脸。他似乎完全不怕火,就那样笔直地走在烈火中,双手打横抱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头戴铁面罩的哑奴。
“神仙?神仙下凡了?”农夫惊呆了,缓缓朝前走了两步,双腿一颤,朝那个人影跪了下来,抖抖索索地一边叩头,一边乱七八糟喊了一串:“神仙爷爷……不、玉帝、不、菩萨显灵了!”
那人抱着哑奴,毫发无伤地穿越了火海,走到两人跟前。
他满头白发,面孔却相当年轻,眉眼间有一道白色的星纹,身后背着一支散发着紫色光芒的灯杖。
沈清渊很快就认出了他,一年多以前,他奉命前往大漠执行任务,遇到一个棘手的衍天弟子,他与那人交过手。后来,在围攻衍天宗的时候,那人使出一种奇特的武学招式,在一条峡谷中引爆了组成北斗七星阵形的七盏魂灯,让他的数百名手下折损在那里。
那是沈清渊武学生涯中为数不多的一次惨败,也让他从此记住了那个隐藏在茫茫大漠中的神秘门派。
更重要的是,他和方无声,就是在那里认识的。那时候,他的任务以惨败收场,他身受重伤,体内的尸毒也爆发了,只得趁乱躲进了衍天宗一处残破的书阁,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唠唠叨叨的大夫,那人就是方无声。
那时候,他以为方无声只是一个过客,没想到,最后竟成了他的宿命。
“瘸子?瘸子!”农夫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被抱着的哑奴,他想上前,但又畏惧菩萨的威严,只得朝菩萨不停叩拜:“老天有眼!瘸子得救了!”
菩萨抱着瘸子,在经过那两人身边时看也没有看他们一眼,径直越过他们,离开了营地。
“站住。”沈清渊道,他很想看清被那人抱着的哑奴,他心里已经知道那是谁,但他不愿意相信。
为什么?
为什么他心爱之人会被人套上铁面罩,送进布满毒尸的沼泽地?
他明明、明明那么努力地想在死之前为他创造一个安全舒适的生活环境,让他一生无忧,为什么到头来事情会变成这样?
是不是在他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人脚下一顿,目不斜视,抱着哑奴继续往前走。
“聂无极,你站住!”沈清渊在背后拔出剑指着他,提高了声音。他终于记起了这个衍天弟子的名字。
聂无极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看着他。他认出了这个黑衣道士,这人是宗门的罪人,理应就地处死,但他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
“他怎么了?”沈清渊看着他手中抱着的人,眼眶发热。
“他快死了。”
“你能救他?”沈清渊收起了剑,事到如今,他还能做什么呢?是他亲手放了这把火,差点烧死方无声,好在聂无极及时出手相救,他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对聂无极拔剑相向。
聂无极低头看了看臂弯中垂死的人:“也许。”
这是,那个农夫突然冲了过来,对聂无极道:“瘸子救过我的命,我们的村子就在沼泽地外面,很近,你把瘸子带到我家去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