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羊花/唐毒] 医心》Tampopo

33、噩梦

　　小镇坐落在一片绵延的山脉脚下，距离镇子最近的那座山，叫做翠屏山，由于此处地处南北交通要冲，一条官道横贯于山脉之间，小镇便沿着这条官道慢慢形成。

　　他们的草庐，距离小镇较远，要去镇山需要走很长一段山路，穿越一片繁密的树林，来去都不方便。

　　因为住处偏僻，医馆自然是开不成了，于是静静决定当一名游医，上门替人看诊治病。

　　连续多日天气晴朗，静静每天听到鸡鸣就起床，洗漱过后吃完简单的早食，便包上几块饼和一些干粮，背着背篓进山采药。

　　沈清渊自然是寸步不离跟着他。两人一起进山，经常在山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然后满载着一筐药草一起回家，烧水煮饭，煎药烹茶，最后相拥而眠，如同一对最平凡的人间眷侣，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曾有片刻分开。

　　山中蛇虫猛兽多，还有不知何时会出现在脚下的断崖峭壁，很不安全。静静在山野中采药的时候，沈清渊便寻一处空地，练剑或者打坐调息，只是视线从来不会离开他。

　　静静在长安经营医馆的时候所使用的药材都是跟熟识的药贩子收购的，仔细算来，他已有好些年没有亲自进山采药了，不过他从小就经受训练，对于辨别药物极其熟练，所以这项工作倒也不难，只不过他对于危险的警觉性，实在是太差了。

　　他走到林地边缘，在一根腐朽发黑的树干下方发现了一圈深褐色的环状物，细细一瞧，竟然是灵芝。

　　这是十分难得的珍贵药材，他兴奋得朝不远处打坐的沈清渊喊了一声，伸手就去努力够着那株灵芝，却不想脚底是一处被繁茂灌木掩盖的陡坡，他脚下踩空，惊叫一声，直接就沿着陡坡滚了下去。

　　沈清渊听到声音立刻飞身而来，施展轻功凌空而起，飞出密林，接住坠落的人，将他圈在怀中，足尖在山岩上轻点一下，眨眼之间，两人已经稳稳落在山谷之中。

　　静静落地之后呆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到沈清渊的脸被树枝划破，添了几道血痕，忙从袖中扯出一条绢子替他擦拭血迹。

　　“小伤，无碍。”沈清渊按住他的手，轻咳一声，“方大夫救死扶伤医者仁心，这很好，但是有时候，我希望你也能注意一下安全，否则再这么来几次，我有几条命都不够折腾。”

　　静静听出他在揶揄自己，登时有些不好意思。他看着头顶上方横着支出岩壁的一根朽木，惋惜道：“那棵灵芝，采不到了。”

　　沈清渊抬头看了看那根朽木，拔剑出鞘，一道蓝色的剑气呼啸而出，直直劈向上方那截朽木，朽木应声断裂，从坡上掉了下来，被沈清渊稳稳接住。

　　静静满心欢喜，要去拿沈清渊手中长着灵芝的那一截朽木，那朽木却被沈清渊藏到了身后，沈清渊严肃道：“怎么报答我？”

　　静静一怔，想了想，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沈清渊心花怒放，将那截木头递给他。静静掏出刀子，珍而重之地一点点将灵芝割下，以绢布包好，放进背篓：“拿回去，晒干了磨成粉，加在你的药里，可以提高疗效。”

　　原来以身犯险，竟然是为了自己。

　　沈清渊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始观察他们摔下来的这块地方。

　　他拍了拍静静的后背，示意他看后面，静静转过身，惊呼一声，他也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这里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一大片品种不一颜色各异的秋花从他们脚下铺展开去，开得密密麻麻漫山遍野，谷中弥漫着花香，野地尽头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河边隐约可以看到悠闲喝水的鹿的身影。

　　“没想到这里竟然藏着这么一处绝谷，真是人间仙境！”静静向野地中跑了两步，由衷感叹道。

　　沈清渊走上前来，轻轻从背后拥住他：“你若是喜欢，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盖两间房子，搬来这里住。”

　　“真的？”静静转身看他，眼睛发亮，“你愿意陪我在这里隐居？”

　　沈清渊不置可否，只是替他整理了一下歪了的发髻。

　　能在闹市开一间医馆固然好，隐居山中当一名游医其实也不错，只是想到等他不在了，方无声守着他的坟，孤身一人离群索居，在这处人迹罕至的山野中寂然过一生，他又止不住地心疼。

　　很想陪着他赏遍人间美景，粗茶淡饭，一起白头，无奈造化弄人，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两人在山谷中一起吃了干粮，静静便背着背篓在附近继续采药，沈清渊靠着树干打坐调息，不多时便开始感到昏昏欲睡。

　　他最近生活闲适，每天按时喝药，尸毒倒是没有要发作的迹象，只是偶尔会变得慵懒嗜睡，他不知道这种症状是不是某种不祥的征兆，因此也没敢跟方无声说。

　　他就这么靠着树干睡着了。

　　这处山谷药材极多，尤其是川贝和千里香，几乎零散遍布整个山谷，静静将背篓装满的时候，日头才刚刚西斜，距离夜幕降临尚有许多时间。

　　他在河边将两人的水囊装满，返回树下的时候不由愣怔了一下。

　　沈清渊靠着树干沉沉睡着，他表情是少有的恬淡平和，让人忍不住想捉弄他一下。

　　静静弯下腰，蹑手蹑脚地靠近他，先是以食指戳了戳他的脸，见他没什么反应，立刻壮着胆子蹲在他身边，随手掐了一根草茎，在他口鼻间来回拂弄，带着一脸促狭的笑，观察着他的反应。

　　谁知下一秒，沈清渊倏然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翻过身，直接就将他摁在了草地上。

　　沈清渊恶意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干什么！嗯？”

　　静静不笑了，认真地看着他。两人默默凝视了一会儿，心照不宣地吻在了一起。

　　四野荒无人烟，凉风拂过山谷，这里，只有他们彼此，不，即使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彼此也没关系，他们只需要彼此。

　　结束之后，两人相拥着躺在草地上，看着日头渐渐西斜，太阳一点一点隐没在云后。

　　沈清渊拥着他，侧过脸在他额上吻了一下：“快下雨了。”

　　“嗯……”静静哼了一声，他方才耗尽了力气。

　　“这些天采的药够多了，下雨天山路湿滑，你就不要出来了，在家整理整理草药，”沈清渊犹豫了一下，轻道，“我有些事要去处理，会离开几天，等我回来再陪你进山采药。”

　　“好……”

　　“你就不问问我要去哪里、干什么？”沈清渊有些意外，这不像方无声的性格。

　　静静这才支起身子看着他：“我知道你一直有许多事瞒着我，你不愿意细说，我就不会过问，我不是江湖中人，也不懂江湖上的那些事，但我不管你去哪里、干什么，你都必须给我活着回来。”

　　沈清渊怔怔看着他，良久，捉了他的手按在胸口，郑重道：“好。”

　　“还有，要每天按时喝药。”
　　·
　　火、大火……

　　烈焰和与浓烟从四面八方袭来，静静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四周的黑影呼号逃窜。他不知道身处何方，周围正在发生着什么，他的头脑一片混沌。

　　蓦地，他在混乱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负手执剑，头戴道冠，周身萦绕着清冷剑气。
　　静静想呼救，但他发不出声音，他努力活动起麻木的四肢爬向那人，炙热的地面灼伤了他的手，然而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看到了沈清渊，他想活下去。

　　随即，一根烧裂的横梁掉落下来，砸在他面前，火星四溅，将他与沈清渊隔开，他爬不过去了，只得停在那里，远远朝沈清渊伸出手。

　　救救我……

　　不要走，我在这里，救救我……

　　然而，他最后看到的，是沈清渊转身离开的背影，没有人看到他，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他只能绝望地被火海吞没……

　　静静浑身一颤，骤然坐起，才发现出了一身冷汗，心跳很快。

　　又做噩梦了。身边的床铺空着，沈清渊说要出去办事，已经走了五天了。

　　习惯了沈清渊每天睡在身边，现在突然自己一个人睡，反倒睡不安稳了，最近几天一直在做噩梦，日后若是说给沈清渊听，恐怕要被他笑话了。

　　静静自嘲地笑了笑，披衣起床，从罐子里倒了一碗水喝。喝水的时候，他看了看窗外，天空泛起鱼肚白，今天应该会是个爽晴的好天气，适合翻晒药材。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早些开始一天的工作，若是能在入冬之前把所有的活都干完，他就能和沈清渊清闲一整个冬天了。

　　他简单梳洗了一番，正在穿衣，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么快就回来了？

　　静静心中一阵欣喜，方才噩梦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快步跑去开门。